乘黃甩尾嘶鳴,伏身跪倒。兩人心中怦怦直跳,一躍而下,環顧四周,明月當空,青松密立,崖前幾塊大石,壘如灶臺。那似曾相識的奇異感覺越發強烈起來。
進了石洞,通道幽深,前方便有兩個岔道,兩人想也不想,不約而同地朝右走去。繞行了數丈,石壁上赫然有一盞長明燈,拓撥野指尖一彈,火光跳躍,四周登時又亮了起來。再往裡走,乃是一個頗大的洞窟,壁上又有幾盞石燈,一一點亮。
姑射仙子方一轉身,「啊」地失聲低呼,臉燙如火,在對面那石壁上,赫然刻畫著一個女子畫像,垂首吹眉,斜吹洞簫,清麗絕世。
拓撥野亦陡吃一驚,那壁畫雖只寥寥數筆,但容貌、神態與她酷肖,然而定睛再看,那壁上女子的眉心中,又有一點梅花妝,與她那如雪素面又略有不同。
姑射仙子心亂如麻,隱隱之中似乎猜到了什麼,旋身四望,洞內左角有一個石榻,右角有一個石桌,兩方石凳,除此之外,別無長物。
拓撥野凝神查探,石壁上浮凸隱隱,似有刻字。揮掌掃蕩,土石簌簌,果然露出滿壁文字,讀道:「餘縱橫天下,除魔伏獸,二十年快意恩仇,此生無憾矣。唯西海一戰,雖盡誅兇獠,奈何八脈俱斷,窮困於故地,卻難見故人,悲夫。窮山以南,海之所盡,不知何年何月,孰人有緣,可於此重見天元耶?」
姑射仙子失聲道:「古元坎!」恍然大悟,驀地轉過身來,怔怔地凝視著拓撥野,雙頰暈紅,低聲道:「你……你……這裡便是八百年前,你西海大戰之後的流落之地!」
拓撥野心中一震,瞥了眼那壁上的女子,思緒繚亂,更難明所以,皺眉道:「那她……你……我……」一時竟不知當說什麼。
姑射仙子耳根燒燙,心中雖已猜到大概,卻咬著唇,搖頭黯然不語。凝神再看,那石壁上赫然寫道:「餘平生所學無數,五族皆有所師耳,唯天元一訣,為我獨創,故特書於此,留與後日有緣人也……」心中更是大凜。
當年古元坎西海大戰後,銷匿無蹤,世人都以為他已葬身西海,直至拓撥野在崑崙南淵揭開往日之謎,才知他竟是為了救活被白阿斐所殺的螭羽仙子,施展「回光訣」氣竭而死。但從他匿跡西海,到現身崑崙,這之間究竟又發生了何事,卻是無人知曉。
以眼下看來,他必是陰差陽錯,流落到了這南海窮山,八脈俱斷,奄奄重傷,以為自己將終窮於此,為避免絕學失傳,便將「天元訣」刻在了這洞壁之上。
但他若是一人獨居於此,為何又在壁上刻畫清蘿仙子?而自己為何會對這裡的一切似曾相識?難道當年,「她」也曾在這裡與他度過一段時日麼?越是思忖,心中越是淆亂,臉上火燒火燎,驀地閉上眼,不敢再想。
拓撥野怔怔地凝望石壁,心想,若這些當真是八百年前自己前生所刻,又偏偏讓八百年後自己的後世所見,這其中因果淵源,真可謂是天意冥冥了!
收斂心神,往下讀去,其後記載的果然是一套刀法秘訣。他雖記憶迷失,但經過這連番激鬥,生平所學已記起大半,此刻讀這刀法精要,不過數行,已是心中大震,又驚又佩,忍不住便想脫口大讚,但轉念一想,這刀法乃自己前世所創,豈有自己稱讚自己的道理?不由又有些悲喜交集,啼笑皆非。
繼續往下讀去,字訣簡明精要,奧妙無窮,不像尋常刀法,記載大量招式,反倒花了大半筆墨,講述心法與御氣之道。若換了旁人,乍一讀天元訣,必會覺得艱澀難懂,但他修行五行譜、潮汐流五年有餘,又參透了宇宙極光流,早已邁入武道的至高境界,萬法歸宗,殊途同歸,看到這心法,更是靈光激盪,觸類旁通,越看越是震撼喜悅。
當他讀到「夫天元者,宇宙之央。古往今來曰宇,上下四方曰宙。一花一世界,一人一宇宙。宇宙即我心,天元即丹田。明此法者,無道不可及,無極不可窮也……」更是心神俱震。
正自痴痴默誦,時驚時嘆,時喜時悲,忽聽洞外乘黃縱聲嘶鳴,腳步細碎,似有人徐徐步入。
兩人一凜,立時揮滅燈火,屏住呼吸,藏身洞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