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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南荒苗帝(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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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帝鴻忽然嗡嗡長笑道:「多謝洛仙子提醒!」兩條觸角橫卷飛揚,竟真的將丁香仙子,姑射仙子雙雙往那血盆大口中送去。

拓拔野大凜,喝道:「畜孽敢爾!」沖天高躍,衣袂獵獵,天元逆刃脫手而出,凌空劃過一道觸目的弧形銀光。

這一式「星漢萬里」正是天元訣裡的馭劍訣,可以真氣,意念控制,飛劍縱橫迴環,恣意隨心,相距越遠威力自然越小,但是在這百丈範圍內,其聲勢仍如雷霆呼嘯。

帝鴻旋轉上衝,貼著土山高高飛起,另外兩隻觸角如赤龍呼嘯橫掃,拓拔野指訣一變,天元逆忍登時如狂風飛絮,流水落花,跌兗迴旋,穿插閃掠,突然閃電似的劈向纏卷姑射仙子的那隻觸角。

「嘭!」那觸角猛力反撞,氣浪鼓舞,頓時將天元逆刃拍得翻轉飛起,土上迸炸如傾。

姑射仙子纏縛其中,更被震得氣血翻湧,難受已極,秋波轉處,瞥見定向仙子被旁側那觸角卷著直衝帝鴻巨口,心下大急,默唸「萬壑春藤繞」,雙袖真氣衝吐,繽紛如碧霞破空。

「哧哧」激響,那捲纏著丁香仙子的觸角翠光閃耀,突然綻放出萬千青藤綠絲,以驚人速度蔓延環繞,霎時間便將那巨大的觸足緊緊勒箍,朝下掰奪。

事出突然,相距甚近,帝鴻想不到她竟會使出這兩傷法術捨己救人,低吼一聲,觸角飛揚,丁香仙子登時鬆脫,急速沉落,「砰」地撞落沙丘。轟鳴聲中,隱隱聽見姑射仙子的驚呼,抬頭望去,她已被那觸角收卷,往那口中送去,心中一緊,淚水止不住奪眶湧出,低聲道「傻丫頭,你為何要如此?」

當是時,拓拔野疾衝而至,清奼聲中,天元逆刃大開大合,迴旋怒轉,接連劈中觸角,光焰暴舞,絢麗如流霞

帝鴻嗡嗡怒笑,六隻觸角齊齊收綣,巨口突然朝外一鼓,「轟!」火焰狂噴,氣浪飆卷,拓拔野當胸重撞,頓時衝飛拋跌,險些連神刀也拿捏不住。

還不等喘息,四周轟隆迭爆,帝鴻觸角揮舞處,那連綿土丘竟炸湧如滔天黃浪,層層疊疊,朝者他兜頭蓋腦地怒拍而下。遙遙望去,漫天都是飛旋沖瀉的沙石,彷彿驚濤洶湧,飛瀑滾滾;又如萬獸咆哮,狂奔撲卷,將他瞬間吞沒。

土丘崩塌,沙浪衝瀉,丁香仙子朝下疾速翻滾滑落,眼前亂像紛呈,南際山的飛瀑、龍揪巖的碧玉海棠、神農神采飛揚的年輕身影、空桑仙子喜悅甜美的笑顏、銅鏡中自己那雙傷心而憤恨的眼睛、九嶷火山噴薄的沖天烈火、春風中孤單搖曳的心蓮……這兩百多年來的坎坷際遇、悲歡離合全都一幕幕地從眼前飛閃而過。

她突然想起那年初夏,午後溪邊,他吊兒郎當地坐在那陽光搖盪的樹枝上,拈著兩枚翡翠雕琢的海棠,笑嘻嘻地說:「妹子,從今以後,你災也不用擔心海棠凋謝了,因為我已將春天永駐你的鬢角。」

淚水洶洶地滑過臉頰,那焚燒了兩百年的熊熊怒火忽然消散了,久違的甜蜜、酸楚、傷心、幸福……卻又像潮水似的湧入心頭,讓她沉溺,無法呼吸。

遠處藍天,黑煙滾滾,那是九嶷山亙古不變的烈火。這一瞬間,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歷經九萬多個日日夜夜的仇怒、折磨、悔恨、痛苦,她對他的愛卻始終像那火山一樣熾烈如初。

而他變心也好,移情也罷,至少那一年,那一刻,已如春天一般永駐在她的鬢角,銘鐫在她的心底,哪怕時光倒流,天地逆轉,再也不能更移。

空中轟鳴如雷,氣浪如雲,她順著沙浪朝下滑落,唇角卻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心中澄寧一片,塊壘盡消,但想起姑射仙子生死猶懸,登時又是一緊。

對這三番五次冒死相救自己的宿仇至親,她早已沒有了當初的切齒恨意,相反還交雜著難以言味的溫柔憐惜。她多麼像自己呵,織繭自縛,飛蛾撲火;但她又與自己何等不同,無怨無悔,單純如冰雪,默默地承受著所有的一切……

心中五味交湧,眉尖一揚,喃喃道:「小丫頭,來生再見了!」驀地凝神聚意,疾念法訣。

「噗噗」連聲,丁香仙子身子一震,絢光鼓舞,五行真氣強行通過斷裂的奇經八脈,直衝入她的丹田之中,慘白的臉上突然暈紅泛起,嬌豔欲滴,組尖一點,閃電似的急飛沖天。

拓拔野與帝鴻激戰方酣,四周沙飛石走,誰也沒留意到她突衝而至,但見如霓虹貫空,沙浪迸舞,五行氣刀已轟然猛劈在那觸角上,「乒!」鮮血激噴,那巨大的觸足竟被她硬生生剁下半截!

帝鴻吃痛狂吼,觸角一縮,將姑射仙子凌空丟擲,其餘五隻觸角呼嘯著卷掃猛抽。

拓拔野抄身抱住木聖女,失聲道:「前輩小心!」話音未落,「轟轟」連聲,彩光四射丁香仙子已被打得仰身拋飛,鮮血狂噴。

她經脈俱斷,奇毒攻心,早已起了必死之念,此時已木族至為兇險的「移花接木訣」強聚真氣,只求在最短的時間內救出姑射仙子,一咬舌尖,抄身衝起,喝道:「臭小子羅裡八唆,還不快滾!」雙袖怒卷,又是一記五行氣刀,朝著帝鴻的血盆大口急刺而去。

帝鴻大怒,縱聲狂吼,圓滾滾的身軀突然暴漲十倍,紅光刺目,氣浪澎湃,拓拔野呼吸一窒,如被山嶽當頭傾軋,心中大凜:「天下竟有如此強猛的真氣!」不敢大意,定海珠順勢飛轉,抱緊姑射仙子急旋下衝。

上方那團橘紅色的光波轟然鼓爆,摧枯拉朽,大地迸裂,陡然砸出一個縱橫百丈的圓形深坑,北側連綿的土丘、山巒應聲炸散,滾滾坍塌。乘黃馱著流沙仙子長嘶高躍,擦著那氣浪邊緣朝外飛甩衝離,有驚無險。

拓拔野周身欲爆,借勢隨行,直衝如地底裂縫中,朝外飛掠,被瞬間推出數百丈遠,抬頭望去,沙塵如霧,茫茫一片,隱隱可見那團通紅的光芒伸縮鼓漲,竟似已將丁香仙子吞入腹中。

又驚又怒,正欲安置好姑射仙子,重新上衝相救,忽聽帝鴻嘶聲痛吼,紅光陡然一鼓,「嘭嘭」連震,萬千道絢芒破射紛搖,刺得他睜不開眼來,狂風鼓舞,衣袖

獵獵,又不由自主地翻身丟擲數十丈遠。

帝鴻痛吼如雷聲滾滾,那團巨大的紅色光輪宛如戳破的皮球,急劇收縮,當空「哧哧」亂轉,擦著他的頭頂,朝北怒射飛去,轉眼便已消失不見。

拓拔野心下一沉,從這驚天動地的聲勢來看,定是丁香仙子使出木族中至為剛烈狂的「春雷破天訣」,引爆體內的五行真氣,想要與那怪物拼個同歸於盡。她

修行殘缺的「三天子心法」兩百餘年,真氣之猛,當世唯有青帝、百帝、廣成子等寥寥數人可以匹敵,帝鴻被她這般猛擊,縱不致死,也必重創。

想不到她一生為了報仇雪恨,不擇手段,最終竟會因解救仇人的侄女而死。想來臨終之際,恩仇盡解,宿恨全消,對於他來說,或許也算是最好的解脫了。拓拔

野胸膺如堵,悲喜交織,抱著姑射仙子徐徐飄落在地。

漫天塵土飛揚,隆隆震動,過了片刻,才露出一角晴天。

霄昊長嘶,疾衝而下,流沙仙子騎著星騏尾隨其後,細辨飛揚,見兩人無恙,似是如釋重負,「哼」了一聲,道:「老妖精忒也可恨,想要尋死便也罷了,好歹先留個

口信,告訴我們三天子之都的下落才是----」

見姑射仙子雙目緊閉,昏迷不醒,俏臉微微又是一變,忍不住關切的道:「小丫頭沒事吧?」

拓拔野凝神掃探,見她經脈尚好,只是被帝鴻觸角勒得太久,暫且昏迷,心下大寬,當下將她輕輕橫放於地,輸氣導脈。

姑射仙子右手滑垂袖中碧光一閃,滾出一個青銅饕餮壺來,半陷入沙中,被狂風一吹,突然嗚嗚激響,化作她的聲音,低低地道:「拓拔太子----拓拔太子」

他周身一震,臉頰微燙,那一聲聲溫柔婉轉,情意綿綿,就像在她貼著自己的耳朵呵氣低語一般,聽得他心旌劇蕩,神魂顛倒。

流沙仙子一怔,吃吃笑了起來,嫣然道:「沒嘴兒的葫蘆打肚的瓢兒,青天百日的,我可不好意思聽這些。」猛地一夾乘黃肋腹,想要驅它走開,那星騏卻紋絲不動,和

霄昊一齊昂首歡嘶,錯落合韻。

拓拔野心中怦怦狂跳,想不到她溫婉羞澀,幾日來與自己若即若離,心底裡卻蘊藏著如此纏綿刻骨的相思,甜蜜喜悅,緊緊握住她的素手,但突然之間,心底裡又

閃過那紅法如火的嬌媚容顏,呼吸登時一窒。

過了片刻,姑射仙子長睫一顫,輕輕睜開雙眼,見拓拔野灼灼地凝視著自己,心中一跳,心想說話,又聽見那吞天壺中傳出的自己的聲音,「啊」的一聲,登時羞得耳根具紅,急忙坐起身來,忙不迭地將那青銅饕餮壺收入袖中。

流沙仙子忍俊不禁,笑道:‘說也說啦,還想再吞回去麼?「見拓拔野緊張地握著她的手,心中微微有些醋意,扮了個鬼臉,笑道:「臭小子,我這主任最是善解人意,就不打攪你們卿卿我我了。」翻身躍下,走出數丈。

姑射仙子心下更羞,臉上酡紅,定了定神,顧左右而言他,道:「拓拔太子,丁香前輩呢?」聲音如蚊,說出拓拔太子四個字時,耳根更是燒燙如火。

見拓拔野臉色黯然,搖了搖頭,心下陡然一沉,已明大概,眼圈微紅,淚水險些奪眶而出。

拓拔野心中亦是一陣難過,低聲道:「丁香仙子一聲為情所累,才做了那麼多違背本心之事,今日拼死救你,心底定然已原諒了神帝和你姑姑,也算是……也算是無憾了。」

姑射仙子與她相識不過數日,從敵到友,同生共死,隱隱之中已視如故親。她這般一走,天下之大,似乎便再無一個親人了。心中悲楚空茫,怔怔無語,淚珠在眼眶中不住地打轉兒,難受已極。

乘黃嘶鳴,低頭舔她的臉頰,似是安慰撫勸。

經歷一劫,拓拔野心中激盪,倍覺珍惜,緊握柔荑,低聲道:「好姐姐,我雖還記不起從前之事,卻知道心底最喜歡的人,便是你。你我既已情定三生,誓約不負,從今往後,形影不離,生死不棄,別再象你姑姑和神帝一般,備受情劫之苦,好不好?」

他這番話說得懲治懇切,聽在姑射仙子的耳中,卻似重錘猛撞,大夢初醒,驀地掙扎著抽出手來,搖了搖頭,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

拓拔野微微一怔,只道她矜持害羞,不肯答應,新潮彭湃,顧不得流沙仙子便在旁測,抓住她的肩頭,一字字道:「三生之約,天地可鑑。你答應也罷,不答應也罷,今生今世,你註定只能是我的女人!」生怕她再說出反對之語,低頭吻落,將她口唇緊緊封住。「

姑射仙子想要掙扎,周身卻癱軟如綿,想要說話,舌頭卻被他纏絞吮吸,天地旋轉,連氣也透不過來了。被他這般蠻不講理地霸道強吻,鬧鐘空茫,柔腸寸絞,淚水漣漣流淌,劃入唇舌之間,一重重泛作苦澀的五味,象刀一樣割著咽喉,帶來難以明狀的戰慄。

有一瞬間,多麼想就此放棄啊,管他木族規約,管他龍女盟誓,多麼想敞開所有的防衛,將自己完完全全地獻祭,多麼想撇下所有的一切,將情蠶種入他和她的心底,一齊騎著乘黃返回窮山,天涯海角,白首相依……

突然間,也不知哪裡來的氣力,募地起身掙脫開來,指間疾點,將他奇經八脈盡數封住,朝後急退幾步,搖著頭,臉燒如火,顫聲道:「拓拔太子,這些話你不當對我說。你心底裡最喜歡的人,並不是我,而是……而是龍妃。」

拓拔野驚愕地看著她,不能動彈,無法說話,心底裡混亂一片,隱隱約約似乎想到了什麼,卻又如亂麻盤結。

姑射仙子轉過頭,不敢看他,從袖中取出鮫珠,低聲道:「吞下這顆鮫珠,你便會想起所有之事,而那些前生的舊事,你就忘了吧。你我之間,縱然真有三生之約,也註定是緣深份淺,如日月相隔……」

說到最後一句時,心底尖刀剜刺,痛得幾欲窒息,過了片刻,才強忍淚水,櫻唇顫抖,柔聲道:「拖把太子,我也該走啦。願你早日找著龍妃,白頭偕老,永不分離。」將鮫珠輕輕地送入他的口中,飄然飛起,轉身朝東北掠去。

流沙仙子大奇,叫道:「小丫頭,你去哪裡?」乘黃嘶鳴奮蹄,雙雙凌空急追,口中死死地銜咬住她的衣襟,想要將她往回拉去。

姑射仙子知道此刻若稍有猶疑,今後將永陷其中,再難抽脫了,狠下心,募地揮轉手刀,將衣帛斬斷。斷裳倏然沖天飛舞,如白雲漂浮,越去越遠。遙遙地聽見風聲嗚咽,乘黃悲嘶,卻始終不回頭看上一眼。

狂風鼓舞,也不知飛了多久,陽光燦爛,天遙地廣,她看見自己的影子淡淡地投映在起伏連綿的山巒上,彷彿橫飛碧海的孤雁,心中一酸,淚珠這才簇簇而落,如玉箸縱橫。

想著連日來發生的那些事兒,想著他說過的那些話兒,悲喜交織,忽而無聲地哭著,忽而又破涕微笑起來,心中雖然仍痛不可抑,但懸了許久的大石卻漸漸放下了,狂風吹來,空空蕩蕩,卻又說不出的輕鬆。

取出吞天壺,貼著唇邊,深吸一口氣,輕聲道:「拓拔太子,我也喜歡你,只是喜歡一個人,未必要朝朝暮暮、形影不離。只要你永遠太太平平,安寧喜樂,偶爾還能想起我,我便心滿意足啦……」

鍋壺被大風颳卷,嗚嗚激響,遠處鷹鷲長啼,鶴鳥迴翔,交相應鳴。她心潮洶湧,忍不住回眸望去,殘陽西斜,霞雲如海,萬里金光如鍍。他與她相隔已在萬水千山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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