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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情比金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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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登時一片沉寂,掉針可聞。

帷幔起伏,滿殿燈火搖曳,與金光交錯刀相互輝映,明暗不定地照著真珠驚愕惶懼的俏臉,淚珠懸掛在尖尖的下巴上,晶瑩剔透,已凝結成了一顆珍珠。

六侯爺喉嚨象被什麼緊緊地堵住了,心如亂麻,無法呼吸,若換了平時,他必定假意應承,先將真珠救下再作打算,但此時千鈞一片,關乎龍族生死存亡,龍櫝檉雖死,各長老、大臣仍有些搖擺不定,一旦他投敵,不管真也罷,假也罷,眾將士必定士氣大餒,滿盤皆輸!

思緒飛轉,竟找不到任何權宜之計。深吸一口氣,凝視著夫珠,心中痛如刀絞,柔聲道:「真珠公主,自從當日第一次見著你,我便喜歡上你啦。這些年來,每一天,每一夜,都比從前更加喜歡你,時時刻旋,歷久彌新。我從來沒有象喜歡你一樣,喜歡過其他任何一個姑娘……」

真珠想不到他竟會在這等生死攸關之際、眾目睽睽之下,突然向自己表白,又是驚愕又是窘迫,羞得連脖頸都紅了。應龍嘴角的笑紋更深,金光交錯刀朝外向微微一鬆。

龍族群雄亦大感愕然,心想:「王爺果然風流成性,死生難料,還不忘不了及時調情。」有的欽羨,有的尷尬,更多的則是不以為然。

六侯爺旁若無人,柔聲道:「我這一輩子說過許多甜言蜜語,但對於你,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知道如果你願意,我甚至可以立刻剖出我的心,將它獻祭給你。我可以上天入地,為你生,為你互,為你做世間所有之事……」

突然停了下來,搖了搖頭,一字字道:「但惟獨今日,惟獨這件事,我不能做到。」聲音雖然輕柔,卻是斬釘截鐵,絕無半點轉圈餘地。聖歌妖妖手打眾人鬨然,應龍胸色微微一沉。

六侯爺高聲道:「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又安能為一已之私利,作出背棄族民、叛逆祖宗的無恥行徑?何況皮之不存,鱗將焉附?海若涸竭,魚何以生?即便我為了你,勾且偷生,天下之大,又豈有我們容身之所?他日百年之後,又有何臉面見列祖列宗?」

他這話看似對真珠而說。實則卻是講與龍族群雄聽的。

眾將士耳根如燒,熱血如沸,紛紛高舉兵器,雷鳴似的縱聲嘯呼。就連那些猶疑不決的長老亦倍受震動。

真珠的臉上的紅潮倏然退去,怔怔地望著他,眼波中的驚惶、羞窘、恐怖、慍惱彷彿突然全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訝異、歡喜、溫柔而又害羞地神色,雙頰重又泛起淡淡的霞暈。

被周圍龍族氣勢所懾,土族眾衛不由自主地朝裡退去。凝神戒備。

應龍亦想不到這花花公子竟有如此決斷膽識,微感欽佩,方知這小子三年來威震東海實非僥倖。輕敵之心盡去,殺意大作,搖頭淡淡道:「都說鎮海王是天下最知憐香惜玉之人,不想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漢。既是如此,我就將你們人頭一齊砍了,掛在龍宮城門上,讓你們到了冥界,也能看見我土族的大軍是如何攻入此處的。」

金光交錯刀微微一收。真珠雪白的脖子頓時沁出一條血線,六侯爺心中陡沉,正欲拼死上救,忽聽殿外「轟」地一聲巨響。驚呼迭起,有人遙遙尖叫道:「水晶罩開啟啦,海水湧進來了!」

轉頭望去,狂風鼓舞,帷幔獵獵飛卷,在那層疊綿延的瓊樓一宇上方。突然沖天噴湧起一排數十丈高地碧綠巨浪,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還不及坍塌,浪頭後上方又掀起一重更高的狂浪,層層翻滾,在半空停頓了剎那,才鋪天蓋地地怒砸而下!

「嘭!嘭!嘭!」幾座玉臺高樓應聲瓦解,迸飛炸舞。

那狂潮怒浪以裂天錘地之勢狠狠地撞砸在宮殿群中,又高高噴湧而起,摧枯拉朽,無數沉香斷木、琉璃綠瓦、水晶玉石……繽紛碎炸,漫天飛射,被浪潮席捲,又瞬間卷溺消失。

地動天搖,排排巨浪層疊噴湧,此起彼伏,來勢極快,宛如萬千青龍咆哮騰舞,剎那之間便已吞噬了數里宮闕,朝翡翠宮鋪天捲來。

土族眾衛臉色齊變,龍族群雄卻齊聲吹呼起來。土族中人大多不諳水性,一旦水晶宮被海水卷沒,水中激戰,自是龍族穩得上風。更重要的是,水晶罩既已開啟,說明鎮守城門的叛軍多半也已聞訊重轉陣營。

轟鳴聲中,六侯爺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畔笑道:「他***紫菜魚皮,來晚一步,讓你小子單槍匹馬,力挽狂瀾,搶盡了風頭。我也只好放場大水,和和稀泥了!」

「太子!」

六侯爺如電遭電殛,震駭狂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還不等辨別聲音來向,眼前一黑,玄竅內陡然劇烈漲痛,意識幾欲炸裂開來。只聽那聲音在自己丹田內嗡嗡笑道:「侯爺先別聲張。我暫時不想暴露行蹤,借你肉身,來一回英雄救美罷!」

六侯爺氣海如潮汐狂湧,又驚又喜,精神大振,當下按照他似音所示,右臂一抖,手中多出一杆八尺來長地黃金長槍,槍尖透明如冰雪,寒氣森森,昂然大笑道:「應龍老賊,你現在是‘泥神過江,自身難保’,還敢胡說大話!有種你便放開真珠公主,和侯爺一戰賭生死。三招之內,我若不能將你打敗,別說我和真珠姑娘的人頭,就算是全族的人頭全部都送了給你,又有何妨!」

龍族眾將士大凜,應龍更是微微一愣,似是從未聽過如此滑稽之事,爺頭啞聲大笑,將真珠拋到身後衛士手中,冷冷地盯著六侯爺,褐色雙眸精光閃耀,嘿然道:「很好,閣下若能在三招之內將我打敗,應龍此生再不踏入東海半步!」

「譁!」當是時,狂潮席捲,巨浪橫空,以雷霆萬鈞之勢向翡翠宮驟然猛撞。

只聽轟然狂震,左側那排玉石圓柱瞬間斷裂,被浪頭硬生生地平移推卷。幾在同時,殿頂粉碎坍塌,無數道水龍從裂縫間哆嗦奔騰。撞斷橫樑巨櫞,雹雨似的朝眾人頭頂砸落。

群雄還不等揮刀格擋,眼前一花,那兜天狂浪已將他們騰空推起,撞入四面八方交疊噴湧的冰冷海水中。

浪濤方起,六侯爺登時如咬龍飛騰,黃金長槍光芒爆舞,朝應龍當胸疾刺而去,周圍水浪分湧翻卷,宛如颶風攪動。聖歌妖妖手打應龍念力掃控,已知其真氣深淺,嘴角冷笑,雙足生根似的牢牢站在水底,等到他金槍光芒將及胸膛時,金光交錯刀方才迴旋怒斬。

「僕!」驚濤掀湧,氣浪在海底層層盪漾出絢麗無比的七彩光暈,將六侯爺震得向後翻卷飄飛。

四周氣泡汩汩,眾人一邊跌宕沉浮。一邊揮舞兵器,在水中游溯激鬥。

六侯爺雙手虎口震裂,鮮血在水中絲絲涸散,胸口更是疼得連氣也喘不過來,卻聽拓拔野的聲音在丹田內嗡嗡笑道:「有我在此,只管再來。」他深吸一口氣,握緊長槍,又如離弦之箭竄射而出,朝應龍奮力猛刺。

應龍被他掀翻大好局勢,殺機早起。聽了他三招賭約後,更激起洶洶怒火,一時間,反倒不想將他一擊致命。而是如同貓捉耗子一般,倍加戲耍折磨,而後再慢慢殺死,以震懾周圍的龍族將士。

當下畢集真氣,等到他衝到身前數丈時,雙刀分卷。又是一記「土崩瓦解」,光浪爆湧,撞得六侯爺鮮血噴吐,後仰飄跌。

真珠心下嘭嘭狂跳,俏臉雪白,竟比方才自己命懸一線時還要擔心、恐懼。腦海中畫面紛疊,突然想起與他相識以來的諸多情景……

想起他風流放浪地嬉皮笑臉,想起他半真半假地蜜語甜言,想起他三番五次的捨身相救,想起他大敵當前的錚錚鐵骨,想起他的守之以禮,想起他方才那驚世駭俗的表白,想起他說「東海汪洋九萬里,只取一勺飲」……

臉燒如火,心亂如麻,固若金湯的心壩也彷彿被這洶洶澎湃的狂潮瞬間沖垮了,淚水一顆接一顆地漣漣湧出,在海水中懸浮為晶瑩地珍珠。。

「都說鮫人的淚水遇冷凝為珠,稀世珍寶,公主一口氣便送我這麼多珍珠,這下可發達啦。」

「只要一個,只要一個真珠就夠啦……」

恍惚中,彷彿又聽見他在耳旁低聲調笑,不知為何,此刻聽來,那玩世不恭地笑聲竟讓她五味翻湧,柔腸寸絞,疼得無法呼吸。然而痛楚之中。為何又夾雜著說不出的溫柔和甜蜜?

在這翻江倒、大廈崩傾的時刻,生死茫茫,無所依傍,一切彷彿混沌不清,卻又彷彿從未有過的透徹明晰,她和他之間遙遙相隔,卻又彷彿咫尺相依……

六侯爺飄身倒翻了二十餘丈,才勉強穩住身形,遠遠地瞧見那灰藍地海水中,真珠含淚望著自己,嘴角微笑,神色溫柔,心中陡然一震,也不知哪裡湧出的氣力,也不等拓拔野說話,又凝神聚氣,挺槍飛旋衝出。

周圍混戰地眾人紛紛停了下來,懸浮水中,屏息觀望。

應龍嘴角深紋扭曲,雙眸殺機凌厲,金光交錯刀衝湧出十餘丈的橙色光芒,象是兩條黃龍蜿蜒水中,搖曳閃耀。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八丈……龍族群雄的心已懸到了嗓子眼,有些年青將士已忍不住將眼睛閉上。

真珠的心跳和呼吸也象是倏然凝止了,就連時間也彷彿突然減慢,看著六侯爺挺槍旋轉,徐徐飛行,想要呼喊,卻喊不出聲,宛如夢魘一般。

七丈……六丈……五丈……黃金長槍光浪飛旋,朝著應龍胸膛怒刺而來,他瞳孔收縮,嘴角冷笑,驀地畢集真氣,雙刀挾捲起刺目光芒。交錯怒掃。「嘭」地一聲,驚濤爆舞,海水彷彿突然被劈裂成一個巨大地「十」字!

眾人呼吸一窒,登時被那道氣波撞得翻轉分飛,氣泡亂竄。

六侯爺眼前昏黑,喉中腥甜狂湧,忽聽拓拔野在玄竅喝道:「黑水生碧木。碧木克黃土!」周身毛孔倏然開啟,冰涼的海水彷彿全都湧入了心肺之內,隨著經脈,滔滔奔走,直衝氣海,又陡然轉化成另一股強沛得難以形容的真氣,轟然鼓爆,沿著雙臂滾滾衝入長槍之中……

「轟!」

他渾身碧光怒舞。整杆黃金長槍也驀地化為耀眼的青翠之色,宛如一道綠虹,瞬間機工貫海底,穿透那重重翻湧的交錯金光,朝著應龍心口直刺而去!

五行相生!應龍心下大凜,驚怒欲爆,一時間也來不及去想這小子為何竟有如此神通,翻身急速後掠,雙刀迴旋,奮力交斬。

「當」地一聲狂震。虎口鮮血長流,金光交錯刀被撞得光波盡碎,那杆碧綠長槍微微一晃,仍如雷霆似的呼嘯刺入!聖歌妖妖手打「哧!」應龍肩頭劇痛,整個人已被長槍貫穿挑起,天旋地轉,肝膽盡寒,奮力凝聚氣刀,再度轟然怒斬。又是接連狂震,氣波爆漾。終於將槍桿生生劈斷,鮮血如怒泉似地噴湧而出。

土族眾衛呆滯若木雞,驚駭無已,雖然親眼目睹。仍難相信黃龍真神竟會在三招之內,敗於這小子手中!就連龍族群雄亦瞠目結舌,半晌才恍然醒悟,張大了嘴「汩汩」歡呼。

拓拔野此時雖已臻太神之境,寄體六侯爺後,受其軀體經脈所限,實力大打折扣。要想在三招內擊潰應龍,斷無可能,更毋論一槍便將將他重創了,所以前兩回合才故意示弱,等到應龍驕枉大意之時,再全力猛擊,果然殺得他措手不及,狼狽萬狀。

應龍哪知其中奧妙?只道這小子悄悄從拓拔野那兒學了五行相生之術,扮豬吃象,雖然懊惱憤恨,但身為土族大神,誓言既出,焉能當眾反悔?

怒火欲噴地盯著他,森然傳音道:「小子,很好,我答應你今生今世,絕不再踏入東海半步。但我可沒答應你饒了這小人魚的性命!」驀地念訣封住傷口,朝外衝遊而去。

那兩名武衛心領神會,彎刀齊舞,朝真珠頸上驟然劈下。

六侯爺心中一沉,卻聽「咻咻」輕響,兩道氣箭從自己指尖破浪衝舞,瞬間穿過那兩武衛的咽喉。

二人身子一晃,瞪著雙眼,驚怖地瞧著鮮血怒射噴出,彎刀力道登消,軟綿綿地擦著真珠地臉頰、後背悠悠飄落。

真珠驚魂未定,眼前一花,周身驟緊,已被六侯爺鐵箍似的抱在懷中。

龍族群雄無聲吹呼,氣泡從口中紛疊加湧出,士氣大振,奮勇爭先,朝土族衛士衝殺而去。

應龍既退,土族眾人更是鬥志全無,且戰且退,紛紛隨著他朝水晶宮外遊逃。

六侯爺鬆了一口長氣,上下打量,傳音道:「真珠公主,你沒受傷吧?」氣流吹在真珠耳畔,又麻又癢,她的耳根頓時變得一片通紅,搖了搖頭,想要掙扎而出,周身卻如棉花般癱軟,心如鹿撞。

春江水暖鴨先知。六侯爺乃是在花叢中打滾了二十年的風月老手,這等微妙的小女兒心思又焉能不察?微微一怔,心中嘭嘭狂跳,又驚又喜,竟比方才與拓拔重逢更為激動振奮。

拓拔野傳音道:「恭喜侯爺,這杯謝媒酒可就等著你請啦!」但是想到這鮫美人從前對自己的綿綿情意,心中又莫名地一酸。當下再不遲疑,元神破體而出,沒入懸浮遠處的自己肉身之內。

四周人影綽綽,又有許多龍族將士從各處趕來堵截,混亂中,竟也沒人認出拓拔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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