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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西陵出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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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拔野早有所備,體內真氣相激,瞬間激湧為排山倒海的水屬氣浪,破掌而出,「嘭嘭!」周圍那滾滾崩瀉的雪瀑頓時隨之沖天掀湧,將那團巨大火球推撞得如流霞亂舞。

女魃身子一晃,騎風踉蹌翻飛。

兩人真氣雖然相差無幾,但拓拔野天人合一,倚借雪崩巨力,自是稍佔便宜。不等她喘息,掌心氣光怒湧,繼續掀捲起滔天雪浪,接連猛攻,務求一鼓作氣,將她制伏。

當是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春雷似的怒吼,碧光澎湃,鬚眉皆綠,拓拔野周身一沉,彷彿崑崙山當頭撞壓,喉中登時腥甜翻湧。

心中大凜,此人碧木真氣之強猛,更在雷神、句芒等人之上!短短幾年,鬼國又何從蒐羅瞭如此高手?不及多想,翻身倒衝而下,掌中聚氣為刀,奮力反撩。

轟隆連聲,雪石俱炸。

那人竟似毫髮無傷,呼嘯衝來,又是接連幾掌,眼前繚亂地與他氣刀拆擋交撞,拓拔野心中一震,又驚又喜,哈哈大笑道:「他***紫菜魚皮,魷魚,是你!」

那人如遭電殛,失聲道:「烏賊!」光浪炸舞,與夕暈、雪霧交織成絢麗霓光,映照在他的臉上,虯髻戟張,雙眸似星,一道刀疤斜斜扭曲,英挺桀驁,一如往昔,只是更多了幾分威嚴勇武。

兩人收勢不及,陡然撞在一處,相顧哈哈大笑,抱著沖天飛旋而起。

蚩尤上下打量,大笑道:「他***紫菜魚皮!他***紫菜魚皮!真的是你!真的是你!」狂喜欲爆,恍然如夢,熱淚竟忍不住奪眶湧出。聖歌妖妖手打

拓拔野也想不到竟會在此時此地與他相逢,哈哈笑道:「臭魷魚。你怎會到了這裡?」

蚩尤道:「我在鹿臺山下遇見八郡主,追她到此。你又怎會到了……」

兩人齊齊一凜,失聲道:「八郡主!」這才想起女魃猶在旁側。扭頭再望時,天藍如海,雪浪澎湃,火鳳凰尖嘯高飛,飛載著她衝出數里之外。遙不可追了。

雪嶺上白霧濛濛,又衝出一個紫裳少女,衣袂飄飄。美貌絕倫,正是許久未見的晏紫蘇。瞧見拓拔野。她亦猛吃一驚,似乎過了片刻才相信眼前所見,笑靨如花綻放,叫道:「拓拔太子!」

雪崩滾滾,轟隆回震,將她的聲音蓋了過去。

落日鍍照著那蜿蜒千里的冰嶺,宛如一道燦燦金龍,盤踞在翻騰的雲海中,壯麗而又蒼茫。

三人重逢在這雪山之顛,喜悅填膺。齊聲大笑,這些年來地憤懣憂慮彷彿那坍塌崩瀉的冰雪,瞬間煙消雲散了。

冰夷原本便身負重傷,被拓拔野、女魃的氣浪接連震盪,早已暈了過去。此刻躺在旁側地雪地上,悠悠醒轉,聽到蚩尤的笑聲,臉色陡變,也不知哪裡來的氣力,突然掙躍而起。雙手狂亂地朝他打去,尖叫道:「喬蚩尤!你這狗賊,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她經脈俱斷,渾無真氣,雙拳還未打到蚩尤身上,已被他護體氣罩反震彈起,紅腫刺痛,淚珠忍不住簌簌湧出,悲憤恨怒全都化作了傷心苦楚,緊握雙拳,失聲大哭起來。

「是你!」蚩尤心底一沉,滿腔歡喜轉黯然,失聲道,「你的眼睛……」

冰夷聽他關心自己,更是羞憤悲苦,退後幾步,哭道:「不用你貓哭耗子假慈悲!喬蚩尤,你……你……你害得我生不如死,我就算是化作厲鬼,也……也絕不放過你!」

蚩尤心中有愧,無言以對。

晏紫蘇飄然擋在他身前,格格笑道:「水伯此話好沒道理,俗話說‘天作孽,猶可怒,自作孽,不可活’,你自甘墮落,和那些鬼國妖魔沆瀣一氣,才有今日下場,害你的人是你自己,怪得誰來?」

冰夷聽見她地聲音,柳眉一豎,雙頰暈紅泛起,悲怒交集,但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又漸漸褪為慘白,搖了搖頭,悽然道:「你說得不錯,天作孽,猶可

怒,自作孽,不可活’,我有什麼報應,全都認了。但我的……我的孩子……又有什麼罪孽?老天爺,老天爺你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待他們?」說到最後一句,

傷心欲絕,淚珠漣漣滾落,宛如梨花帶雨。

山頂狂風猛烈,寒意徹骨,她渾身真氣全無,更是不住地簌簌顫抖,白髮亂舞,肌膚都凍成了青白色,與從前那木無表情、高深莫測地黃河水伯判若兩人。

拓拔野心下憐憫,伸手抵住她的後背,將真氣綿綿傳入,念力及處,驚訝更甚,她地奇經八脈俱已斷碎不說,五臟六腑也中了各種劇毒,體內更潛藏著數十種蠱蟲,一旦發作,瞬間便可斃命。

冰夷左右掙扎,正要將她手掌推開,卻沒半點氣力,咬牙恨恨道:「你不是我娘派來的,你究竟是誰?」

「你娘?」拓拔野一怔,想起先前自己所言,心頭劇震,脫口道,「是了,你是烏絲蘭瑪的女兒!」這才明白為什麼她的子女會被立為「陰陽聖童」,淳于昱又為什麼要盜走他們挾以自重。

蚩尤、晏紫蘇聞言大凜,驚愕無已。

冰夷卻突然仰頭格格大笑起來,淚水摻著鮮血,絲絲滑落臉頰,喘著氣,搖頭笑道:「娘,你莫怪我,世上沒有穿不過的風,沒有滲不透的水。橫豎你也

已經‘死’啦,你是九天玄女,再也不是從前那失貞生子的水族聖女。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也不能傷你分毫!」話語中帶著說不出的悲憤與譏嘲,竟似對自己

的母親懷著難解地怨恨。聖歌妖妖手打

她笑得太過猛烈,肩頭顫抖,體內氣憤亂湧,臉上湧起酡紅之色,在夕暉中如霞光暈染,從未有過的嬌豔。

蚩尤一凜。知她迴光返照,大限將至,對她素有愧疚之心。當下沉聲道:「敢問你的孩子出了什麼事?喬某願全力相助,護他周全。」

冰夷止住笑聲,轉過頭,空茫的雙眸凝視著他地方向,嘴角含笑。神色極是古怪,象是憤怒、悲慼、歡喜、傷心……又帶著難以言明的滑稽與錯愕,過了半晌。才一字字地道:「喬蚩尤,你原當如此。因為他們也是你的崩肉!」

拓拔野三人如雷震耳。盡皆怔住。

晏紫蘇怒道:「你胡說什麼……」突然又是一震,失聲道:「難道……」臉色瞬時雪白,想起當年大荒日食之際,在瑰璃山頂地所發生的可怕夢魘來。

蚩尤臉上、耳根熱辣辣地如烈火燒灼,木頭似的動也不動,腦中空茫一片。這些年他縱橫天下,出生入死,也不知經歷了多少驚心動魄地時刻,卻從未猶如此刻這般震懾。

就連最為能言善辨的拓拔野,亦瞠目結舌,不知當說些什麼。

一言既出,冰夷累積已久地恨怒、委屈、悲傷、痛苦……全都潮水似的湧上心頭,淚水連連滑落,語氣反倒大轉平靜,冷冷道:「若不是當日白脊峰頂,

我苦修了二十多年的元陰之身毀於你手,再也無法修煉‘陰陽太極之身’,我娘苦心經營了二十多年地妙局又怎會在北海平丘為拓拔野所破?她又何需重新謀劃,立

我的兩個孩子作‘陰陽聖童’,讓他們重複我們兄妹這些年所走過地道路?」

「陰陽聖童?兄妹?」拓拔野心中大震,突然想起當日北海平丘的情景來,靈光霍閃,從前所有不甚明白之處全都豁然開朗。

水聖女苦心孤詣,藉著水族十八巫使在靈山上挖出的「伏羲石讖」,佈下連環局,甚至不惜解印鯤魚,都是為了一一契應那「天地裂,極淵決,萬蛇千鳥

平丘合。九碑現,鯤魚活,伏羲女媧轉世出。混沌明,五行一,大荒不復分八極」的讖文,使得最後冰夷從玄蛇腹中「誕生」之時,被順理成章地認作「女媧轉

世」。

她既是「女媧」,其兄長自然就是「伏羲」了。想起那句「混沌明,五行一,大荒不復分八極」,又想起姬遠玄五行畢集的帝鴻之身……又驚又喜,更無半點懷疑,沉聲道:「你兄長便是當今黃帝,是也不是?」

冰夷一愣,蹙眉冷冷道:「你到底是誰?如何知道?」

「姬遠玄?」蚩尤、晏紫蘇臉色齊變,比聽到她是烏絲蘭瑪的女兒更為震駭驚異,在世人眼中,這三人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處,想不到竟是血肉至親!

拓拔野微微一笑,也不回答,道:「那‘伏羲石讖’是你娘偽造的,姬遠玄當年送黃帝殘屍上靈山之時,便已經悄悄埋在長生樹下了,是也不是?「

冰夷臉色微變,冷笑不答。

拓拔野又道:」你娘以知道公孫青陽下落為餌,騙取汁玄青母子相助,一則是為了解開鯤魚封印,馭為已用;二則是契合‘伏羲石讖’,讓你和你哥搖身變作‘女媧、伏羲轉世’;再則便是為了解印混沌獸,用它來修煉你哥哥的帝鴻之身,是也不是?」

冰夷越聽臉色越白,雖不回答,但瞧其神情,無疑是預設了。

蚩尤驚怒交集,喃喃道:「帝鴻?姬小子就是帝鴻?」雖對姬遠玄渾無好感,卻絲毫未曾料到他竟會是鬼國的元兇帝首。

饒是晏紫蘇聰慧絕倫,亦想不到此中關聯。聽著拓拔野抽絲剝繭似的層層盤問,心中寒意森森,才知這母子三人佈局深遠,早在五年、甚至二十多年前,便已籌謀好了所有一切!

拓拔野淡淡道:「只可異你娘千算萬算,卻還是算不過老天。你們想要將我和龍妃害死在皮母地丘,卻偏偏陰差陽錯,將我們送到了北海平丘。否則真讓你們狡計得逞,分別當上‘伏羲’、‘女媧’轉世,神帝之位,還逃得出你們兄妹地手心麼?」

冰夷一震,臉上再無半點血色,喝道:‘拓拔野!你是拓拔野!你沒死……你……你竟然沒死……」又是驚訝又是惱怒又是恐懼,混金鎖鏈隨著周身顫抖而呆當亂響。突然又仰頭格格大笑起來,淚水交流,似是覺得世事荒唐滑稽。可笑絕倫。

落日西沉,映照在她臉上的霞光倏然黯淡了,她身子微微一晃,軟綿綿地垂臥在地,笑聲隨之斷絕。淚珠也彷彿凝結在了笑容上,再不動彈。

拓拔野一凜,蚩尤失聲道:「冰夷姑娘!冰夷姑娘!」搶身抓住她的脈門。將真氣綿綿輸入,終已遲了一步。心跳、呼吸俱止。已經玉殞香消。

狂風鼓舞,指動著她雪白的長髮,鎖鏈叮叮脆響。

蚩尤呆呆地握著她冰冷的手腕,胸膺鬱堵,難受已極,突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在日華城的驛站與她相見的情景。想起那一刻,楊花飄舞,從她四周掠

過,她低頭輕輕地吹掉粘在衣袖上地一絲楊花。雪白的長髮徐徐在空中劃過一個優美地圓弧。想起那三十六隻銀環突然飛散,隨著如波浪般鼓舞地長髮,在風中迴旋

環舞,忽聚忽散……聖歌妖妖手打。

命運冥冥難測,就象那三十六隻變化無形的銀環,在風中聚散無常,在每一個交錯的剎那,變幻出詭譎的圖案。

那一刻,無論是他,抑或是她。又豈能料到彼此之間竟會發生這樣難解難分的孽緣呢?

又是黃昏,落日熔金,半天藍穹半天雲海,雪嶺如金山,在霞雲中若隱若現。

山嶺下是連綿不絕地碧翠森林,夾雜著大片的鮮綠草野,以及豔紅如雲霞的漫漫杜鵑花。

山嶺上融化地冰雪匯作清澈小溪,潺潺地穿過樹林,流過山腳,宛如玉帶蜿蜒。野鹿、羚羊成群結隊地在溪邊低頭飲水,一陣狂風颳來,林濤呼嘯。它們又紛紛受驚奔走。

拓拔野騎在龍馬之上,仰頭眺望,那巍巍雪峰宛如金劍,高聳破空。心中悲喜交織,相隔數年,終於又見到了這至為雄偉壯麗的崑崙山。只是山河依舊,人物全非,當然蟋桃會時地盛景如今再也看不到了。

晏紫蘇乘馬徐行,傳音道:「後天便於工作是西陵公主出閣之日,各族派了許多貴候、使臣,前來賀喜,暫時都住宿在那‘七星驛站’內。等到明日清晨,眾人來齊之後,方才憑藉請柬,一齊上山。」纖手指處,遠處山林碧野之中,幾座石樓參差而立,頗為醒目。

蚩尤「哼」了一聲,揚眉冷笑道:「西王母生怕我們攪了她招贅女婿的好事,我偏要鬧他個天翻地覆!駕!」猛地揚鞭縱馬,當先衝過溪流,驚散鹿群,朝那驛站飛馳而去。

晏紫蘇抿嘴微微一笑,策馬疾奔,遠遠地傳音笑道:「拓拔太子,當日你與龍妃大婚之日,姬小子派公孫嬰候前來搗亂,此番你可要以牙還牙,也搶他一回親孃了!」

拓拔野莞爾失笑,想起纖纖,心頭一暖,熱血如沸,暗想:「好妹子,我絕不會讓你嫁與這人面獸心的妖魔!」雙腿一夾,縱馬緊隨其後。

昨日冰夷死後,三人將她埋葬在鳳冠山頂,而後又回到谷中,徹夜傾談,互相述說了這幾年間發生之事,說到快慰處,齊聲大笑;說到憤懣時,縱聲嘯呼。人生有知己相慰,無論悲喜怒恨,都倍覺痛快淋漓。數年未見,彼此間不但沒有半點生疏拘謹,反倒更覺親密無間。

聽說流沙仙子、淳于昱盡被九天玄女擄去,蚩尤的擔憂反倒稍有消減,水聖女即便再過歹惡,終究虎毒不食子,「陰陽聖童」若是落入她的手中,至少不會有性命之虞。

三人議論半夜,認定九天玄女乃鬼國之樞紐。姬遠玄近日大婚,烏絲蘭瑪必會趕往崑崙慶駕,與其盲目地四處尋找其下落,倒不如守株待兔,結網候魚。只要能擒伏水聖女,不但可救出流沙與「陰陽聖童」,還有望提穿帝鴻身份,阻止纖纖婚禮。於是喬裝化容。全速趕來。

三騎風馳電掣,很快便掠過草野,到了那驛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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