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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指南神車(1至3)(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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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無風伯、赤松子相助,苗軍身陷火海,逆風而行,自是凶多吉少;但有了這狂風暴雨,又平添大霧,想要安然突圍,談何容易?一旦被敵軍包夾圍攏,後果更不堪設想。進退皆敵,左右兩難,一時竟束手無策。

大霧茫茫,應龍騎著黃龍夭矯飛舞,環繞周側,若隱若現,金光交錯刀風雷激嘯,光輪滾滾,灼灼如白日。

蚩尤心中一動,哈哈大笑道:「應龍老賊,蚩尤爺爺去也!」騎鳥急衝而下,苗刀光芒怒舞,直劈屍火獸騎中,頓時土崩人飛,炸湧起團團素光,映得四下陡然一亮。

應龍哪容他逃脫?騎龍急追,氣刀嗚嗚怒旋,不斷朝他飛劈猛攻。蚩尤貼著人群上方飛翔,時而橫掃千軍,時而反身格擋。

苗刀素光碧焰,直衝鬥牛,每一次交撞,都炸湧起綿延數十丈的狂猛光波,照得四下一片明亮。

十日鳥知其心意,嗷嗷尖嘯,展翼急衝而下,夾護在苗軍兩側,不斷地吐出道道火光,遙相映照。

九黎將士精神大振,如有明燈指引,繼續朝前全速衝殺。

當是時,忽聽「咚」地一聲巨響,眾人腦中如驚雷乍爆,金星亂舞。

還不等回過神來,「咚!」「咚!」「咚!」「咚!」鼓聲並起,震耳欲聾,群雄氣血亂湧,胸肺憋悶得幾欲爆炸,忍不住紛紛抱頭狂呼。

衝在最前的百餘名狼族戰士腳步稍一趔趄,登時被屍火獸群迎面撞中,橫空飛跌。後方眾將士望見獸騎衝來,想要揮刀應戰,卻被那轟鳴聲震得頭痛欲裂,如瘋似魔,東搖西晃地踉蹌奔走。

群鳥驚啼,團團亂飛,鷹族飛騎更是搖晃難支,不斷有人慘呼墜落。

晏紫蘇臉色慘白,雙手一鬆,險些翻身摔下。蚩尤大凜,撕下布帛,塞住她雙耳。縱聲喝道:「大家堵住耳朵,莫聽鼓聲!」

眾將士紛紛撕布堵耳,但那奇異的戰鼓聲穿透力極是驚人,震天動地。遠遠蓋過了雷鳴風雨。即便用幾重布帛塞住,仍覺得耳中嗡嗡長鳴,頭昏腦懲,彷彿有無數蟻蟲爬過胸肺,穿過咽喉,直衝頭頂,咬噬得麻癢難當,恨不能撕胸吶喊。

那些土族獸騎卻不知在耳中塞了什麼物事,竟似渾然不受鼓聲影響,趁勢駕獸狂奔。衝殺屠戳,漸漸地又重佔上風。

密集狂亂的鼓聲中,只聽姬遠玄的笑聲從西面遠遠傳來。如金鐘鏗然,清清楚楚地傳入眾人耳中:「苗賊亂寇,你們還沒聽出這戰鼓是用什麼獸皮所制麼?從今往後,東海之上,流波之山。再也沒有夔牛之吼了!」

蚩尤心中陡震,他久居東海,對那荒外第一兇獸地吼聲再也熟悉不過。從那鼓聲辨析,狂暴如雷,果然與夔牛音色有幾分相似!

又聽姬遠玄嗡嗡笑道:「你們受困涿鹿,已達半月,也不想想為何竟無半個援兵來救?烈炎敗走阪泉,自顧不暇,夸父困守古田,藏頭匿尾;蛇族烏合之眾,已被水伯圍剿,指日可滅;金族群龍無首。封堵在雪山之間,進退兩難;至於龍族……」

頓了頓,一字字地笑道:「嘿嘿,難道你們還不知道三日前,拓拔小賊便已兵敗北海,葬身鯤魚腹內了麼?」

此言一齣,震動更甚雷鼓。眾人大譁,蚩尤縱聲怒笑道:「放你***鯤魚屁!帝鴻狗賊,拓拔乃神農弟子、伏羲轉世,就憑你們這些么魔宵小,也能奈得他何?弄了幾張牛皮鼓,就想吹破牛皮,妖言惑眾?」

姬遠玄嘿然道:「你信也罷,不信也罷,水晶宮早已被寡人與水伯合力攻破,龍族死的死,降的降,全軍覆沒。若不是那些九大長老供出夔牛地下落,寡人又豈能擒獲此獸,生剝其皮,作成這八百面夔牛大鼓?你們若順應時勢,現在棄兵,我還可饒你們一命;否則這夔牛便是爾等下場。」

苗軍將士又是驚怒又是疑懼,哄譁不絕,就連晏紫蘇也有些將信將疑。普天之下,除了夔牛皮外,又有什麼鼓有這等驚天威力?帝鴻既得此鼓,拓拔野也罷,龍族也罷,自然已是凶多吉少。

惟有蚩尤絲毫不信,哈哈大笑道:「帝鴻狗賊,龍族男兒寧戰死,不跪降,怎會向爾等妖孽低頭?就算這皮鼓真是夔牛所制,也不過是你們用下九流的奸計捕殺,何足掛齒?區區八百面牛鼓,就妄想搖動我九黎軍心,你也未免太小瞧我苗軍將士了!」

驀地聚氣猛攻,將應龍迫退,縱聲喝道:「九黎的男兒們,大聲地告訴這些妖孽,你們在蒼梧之淵做了幾千年的囚奴,現在重返大荒,還想做別人的囚奴嗎?你們是寧願將自己的皮做成戰鼓,戰鬥到最後一息;還是情願讓敵人踩著你的脊骨,喊你奴隸?」

苗軍將士熱血如沸,轟然火吼道:「寧戰死,不投降!」「殺光土妖,食其肉,喝其血!」將雙耳重重塞住,高唱戰歌,不顧一切地朝前衝殺。

大霧茫茫,閃電飛舞,夔牛鼓聲與雷鳴交相迭奏,發狂似的捶擊著涿鹿之野。狂風、烈火、暴雨、飛沙、箭矢……重重交疊,紛亂窒息。

放眼望去,什麼也瞧不真切,只依稀望見無數人影在濃霧中穿梭狂奔,刀光閃爍,血肉橫飛,不斷有骷髏火獸怪吼倒地,不斷有傷者慘叫飛跌。

轟鳴震耳,天搖地動,混亂中,什麼也聽不明晰,只有苗軍的戰歌聲越來越高昂,越來越齊整,響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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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戰死,勿埋我骨。死若星辰,生如朝露……」

「若我戰死,勿埋我骨。託體山阿,同化蒼梧……」

「若我戰死,勿埋我骨。汝心之內,容我永住……」

相隔數里茫茫大霧,苗軍的戰歌卻彷彿就在耳畔縈繞,和著那八百面夔牛戰鼓,更覺雄渾悲壯。

萬獸疾奔,狂風暴雨獵獵撲面,武羅仙子衣袂飄飄,與姬遠玄並肩站在飛馳地戰車上,手持千里鏡,徐徐凝神掃望,將每一處廝殺、每一瞬戰況清清楚楚地盡收眼底。

望著濃霧中,蚩尤率領九黎群雄以一當百,所向披糜,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她心下凜然,也不知是敬畏還是厭懼,搖了搖頭,低聲嘆道:「陛下說得不錯,若是明刀明槍地兩軍對戰,縱然我們有二十倍之兵,也難打敗這些九黎蠻人。」

姬遠玄放下千里鏡,眼中光芒閃爍,嘴角冷笑,淡淡道:「拓拔、蚩尤二人,一個聰明絕頂,一個勇冠三軍,合在一處,幾乎天下無敵。幸虧他們一個號稱仁義,卻是‘婦人之仁’,一個自恃勇猛,卻是‘匹夫之勇’,只要尋其脈路,自可分而化之,各個擊破。」

武羅仙子嫣然一笑,妙目中滿是溫柔與敬服之意,握住他的手,道:「陛下洞察秋毫,算無遺策。此戰若能滅了苗軍,天下再無可敵之師。龍族也罷,烈炎也罷,少昊也罷,都只能乖乖投降啦。」

姬遠玄苦心經營二十年,今日終於勝利可期,心中快意,莫以言表,忍不住昂首大笑。握著她滑膩柔軟的手,突然又想起兒時牽著冰夷,在冰天雪地中相依為命的情景,陡然悲從心來,熱淚險些奪眶湧出。

在他心中,至親至愛的,惟有父母與妹子三人,尤其對那雙胞同生的妹子,更是親暱疼愛,無以復加。

母親雄圖大志,為了他日掀翻燭龍,稱霸大荒,早早便已佈局伏線,自小教他兄妹二人修煉「陰陽太極之身,,將來好以「伏羲、女媧轉世」的身份,君臨天下。

父親雖寬厚無爭,對於這等**之舉卻是極力反對,烏絲蘭瑪假意屈從,將兄妹分隔兩地,暗地裡卻依舊如故。

他耳濡目染,母親教誨深植於心,對胞妹漸漸生出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情愫,認定當與她同結連理,共治天下。

冰夷在母親強迫下,隱姓埋名,女扮男裝,於北海苦修元陰之身,終日悶悶不樂,幾次悄悄逃回土族,與他相會。那些短暫而快樂的日子,也是他平生最為幸福的時光。

然而時光荏苒,隨著冰夷漸漸長大,知道了母親安排之意,也不知是尷尬、羞澀還是害怕,和他逐漸變得疏遠起來,再不象小時那般鴻雁傳信、時時相會,反倒想法設法地與他避開。

他雖偶覺失落,卻也並未多想,在母親輔佐下,一心於天下大業,表面韜光養晦,謙恭待人,暗中刻苦修煉,豐滿羽翼。勢力迅速壯大。

恰逢此時,蚩尤、拓拔橫空出世,接連奪其風頭,壞其大事。為剪滅這兩個未來大敵。水聖女聯合汁光紀,設計陷害蚩尤,不想卻弄巧成拙,反讓他著魔發狂,玷汙了冰夷的清白之身。

一夕之間,全盤計劃盡數打亂。冰夷羞憤欲絕,卻又如得解脫,與他關係從此越發疏遠,生下龍鳳雙胎後,為了避免子女淪落為自己同樣命運。她更不惜與母親誓死抗爭。直到那時,他才知道原來在冰夷心底,自己從始至終只是一個兄長。別無其他。

他震怒傷心之下,將一切全都歸罪於蚩尤,恨不能將他碎屍萬段。此時眼見蚩尤再也無路可走,大仇將報,五味交集。也不知是悲是喜是恨是怒。握著武羅仙子的手,想著冰夷從前那雪霽冰消似的如花笑貌,心中更是痛如刀絞。

萬獸狂奔。戰車顛馳,四周盡是茫茫大霧,什麼也瞧不見了。車內旗杆上,那青銅所鑄地獨臂人在狂風中呼呼飛轉,偶一停滯,便筆直地指向前方,指引著駕車戰士揮鞭策獸,全速前行。

武羅仙子秋波流轉,嫣然道:「玄女心竅玲瓏。巧奪天工。若沒這八百輛指南神車,今夜要想在如此大霧辨明方向,殲滅苗軍,可不容易呢。」

姬遠玄望著那飛旋不已的獨臂銅人,胸膺窒堵,突然一陣莫名的迷惘。這指南車是烏絲蘭瑪親自設計的,就連那銅人地側臉也和她有幾分神似,在這無邊無際的夜霧中,彷彿就是她在為自己指明方向一般。

自己這一生之中,惟母命是從,凡事無論如何兇險,都有她為自己籌謀規劃。但是……但是在這茫茫大霧中,究竟哪一條才是他自己真正想要走的道路呢?

又想起當日冰夷抱著雙胞胎,蜷縮在雪山洞壁中,對著母親哭喊道:「你操縱了我和大哥二十多年,還嫌不夠麼?還想繼續來操縱我的孩子?我寧可將他們摔死,也絕不交給你!」

心中劇痛,慼慼有感。又想,倘若他和冰夷沒有順從母親指明的方向,去爭霸天下,一統五族,而是如父親所望,簡簡單單、平平淡淡地度過一生,會不會更加快樂一些?

這些念頭在心底一閃即逝,聽著四周那激越破雲的號角聲,霸業王圖的慾念旋即又佔了上風。深吸了一口氣,母親是對的,大丈夫生於世,若不能登臨絕頂,俯瞰蒼生,活著又有什麼興味?熱血上湧,猛地揮舞骨槌,接連重擊夔牛大鼓,高聲喝道:「六年血戰,勝負便在今朝!誰能取蚩尤項上人頭,賞十萬戶,封一等公!」

四周吶喊如沸,夔牛大鼓震耳轟鳴,號角長吹。八百輛指南戰車風馳電掣,引領著十萬大軍穿透蒼茫大霧,狂潮駭浪似的急速推進。

箭矢如雨,破風起火,拖曳著道道紅光呼嘯而出。隱隱約約中,已能瞧見前方星星點點的人影了。

「嘭!」「嘭!」連聲,數十輛戰車率先衝入苗軍側翼,將百餘名九黎將士瞬間碾於輪下,也接連撞飛了數十隻狂奔而來地屍火獸騎。

剎那間刀光縱橫,殺聲震天,無數土族將士騎著猛獸,乘著戰車前赴後繼地衝殺而入。

姬遠玄乘車當先電馳,所到之處,鈞天劍轟然怒掃,黃光連爆,也不知斬落了多少九黎將士的人頭,心中的火火卻越來越加熾烈。

凝神掃探,瞧見前方大霧中,紅色地巨鳥嗷嗷飛舞,青光刺目縱橫,與一輪金光激戰正酣,更無半點猶疑,驀地踏足沖天飛起,厲喝道:「喬蚩尤,還我妹子命來!」

周身陡然一鼓,挺拔身軀驟然膨帳了數十倍,變作那渾圓如球的帝鴻怪獸,四翼平張,咆哮如雷,六隻彤紅的觸足狂飆怒卷,猛地朝蚩尤當頭抓掃。

「轟!」氣浪鼓舞,土崩石炸,地面的火浪衝天怒湧。

太陽烏雖然堪堪避開,卻被那猛烈的氣波震得翎毛碎斷,吃痛尖嘯。晏紫蘇更是腥甜狂湧,「哇」地一口將鮮血噴在蚩尤脖頸上。

蚩尤大火,騎鳥沖天而起,便欲與他決一死戰。晏紫蘇緊緊抱住他,氣若游絲似地顫聲道:「呆子,快走!你一個人,可不是他們兩人的對手!」

話音未落,身後氣浪怒嘯,寒毛盡乍,應龍的金光交錯刀又已雷霆似地急攻而至,將他退路盡數封住。

帝鴻不給他片刻喘息之機,嗡嗡狂吼,忽黃忽紅的龐大身軀倍增倍懲,飛旋猛撞,觸角轟然掃舞。

剎那之間,蚩尤已陷入當世兩大太神級高手的夾擊之中,護體氣罩接連震碎,驚險萬狀。

當是時,北邊,東面鼓號洶洶,吶喊如浪,水,木兩族聯軍也已相繼衝到。

狂風呼嘯,暴雨如傾,卻澆不滅熊熊烈火,衝不淡刺鼻血腥。到處都是倒地悲嘶的猛獸,到處都是橫飛慘叫的人影。一場前所未有的慘烈決戰,就在這涿鹿之野的茫茫大霧中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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