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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參商永隔(1至3)(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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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驚呼四起,九鳳仙子這才如大夢初醒,大聲喝道:「水伯天吳,挾黑帝以令天下,僭越犯上,殘害忠良,其罪滔天,罄竹難書。我等奉天神之意、陛下之命,於此誅殺此獠。有敢違逆抗命者,視同叛黨,殺無赦!」

話音未落,又聽一人遙遙叫道:「大膽妖女!陛下聖旨豈容你胡言矯造!水伯黨同伐異、排斥異己,勾結帝鴻,解印鯤魚,其罪固然重不可赦,但你假矯帝旨,通敵謀叛,還敢逆天犯上,偽稱神命,罪孽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

眾人一凜,轉頭凝神遠眺,東邊六,七里外,戰鼓咚咚,波濤洶湧,不知何時竟也浮出了許多龍族船艦。

一個黑袍玄冠地男子昂然站在龍首旗艦的船頭,長鬚飄飄,衣裳獵獵,赫然正是長老燮渢。敖越雲,班照等龍族群雄圍立其側。

九鳳仙子花容陡變,高聲喝道:「燮渢老兒,分明是你暗通龍族,投敵叛變,還敢無中生有,造謠反誣……」

燮渢不等她說完,左手高高舉起一個小巧玲瓏的黑玉葫蘆,縱聲呼道:「各位看清楚了,這是什麼?我的話假得了,敢問此物假得了麼?」

眾人譁然,都認得那是水龍琳常佩戴於身的神器。

燮渢高聲道:「拓拔龍神乃波母之子,千黑帝的外甥,又對陛下有救命之恩,豈是外人?陛下遣我到此,便是為了聯合拓拔龍神,誅討天吳,剷除亂黨,平定北海,征伐帝鴻!」

右手又舉起一卷祟皮,迎風展開,朗聲道:「諸位如若不信,還有陛下聖旨可以為證!」

當下運足真氣,大聲誦讀聖?。每說一句,海上便遙遙響起一片喧譁聲,九鳳仙子等人更是驚火駭懼,面面相覷。

惟有龍女充耳不聞。波濤冰冷,沉浮其間,看著天吳的臉色慘白如冰雪,想起從前他疼愛自己的歷歷幕幕,心中直如刀絞一般,低聲道:「大哥!大哥!」想要為他輸送真氣,卻奈何周身束縛,動彈不得。淚水盈盈,不住滴落在他臉上。

泊堯見狀,也莫名地大感難過,叫道:「醜……舅舅!舅舅!你別死!娘說了,你還要帶我去朝陽穀玩耍呢!」

天吳微微一笑,蚊吟似的低聲道:「冬子,朝陽穀裡四季如春,到處都是好玩的飛禽走獸,你若是跟舅回去,就再也不想去其他地方了……

泊堯道:「我娘說,朝陽穀裡還有一種會唱歌的魚兒,人聽了,什麼煩惱都沒有了。舅舅,你別死,我去幫你撈了來,讓你天天聽著,好不好?」

天吳喃喃道:「會唱歌的魚,會唱歌的魚……」悲喜交織,熱淚突然湧上了眼眶。那是他少年之時,常常捕與妹妹玩耍的小魚,聽著它翩翩遊動,發出悅耳如歌的響聲,龍女總會笑逐顏開,忘記了所有的煩憂。

那時天彷彿總是藍的,陽光總是那麼燦爛,在那世外桃源般的朝陽穀裡,沒有勾心鬥角,也沒有陰謀詭計,每一天都美麗如春,純淨如水。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再也看不見周遭的美景,聽不見唱歌魚的聲音?他如何從那俊秀開朗的少年,變成了長著八個腦袋的怪物?又為什麼忍辱負重數十年,天天生活在不斷膨帳的仇恨與野心裡?

他想要回想,卻已記不分明。

懸浮在冰寒徹骨的波濤裡,永珍俱空,一切都變得虛無飄渺。那些歡笑,那些淚水,那些悲傷,那些憤怒。那些曾讓他難以承負的仇恨和痛苦……全都象這漫天極光,似有若無,倏忽不定。

他突然覺得說不出的蒼涼和疲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微笑道:「傻小子,醜八怪舅舅不能帶你去朝陽穀玩兒了,等你捉到了唱歌魚,再送與……送與……舅舅聽吧。」

「舅舅!舅舅!」見他眼皮漸漸闔閉,再不動彈,泊堯又是焦急又是難過,連聲呼喚,淚水忍不住又模糊了視線。

在和母親朝夕共處的數年裡,也不知聽她說了多少父親與舅舅地趣聞軼事,在他心目中。兩人都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不想今日方甫相見,兩人卻在短短一個時辰之內相繼離他而去,傷心失望。無以復加。

龍女怔怔不語,淚珠凝掛在臉頰,心底空茫恍惚,宛如夢境。朦朦朧朧中,彷彿瞧見一顆流星淡淡地劃過夜穹。消失在天海之間。

四周狂風鼓盪,波濤沸湧,驚譁聲、吶喊聲、叱罵聲……交相揉雜。海上眾人依舊在對燮渢所言爭吵不休。

只聽「哇哇」怪叫,遠處大浪扶搖,又高高躍起八個雙頭巨人。一個身著綠蟒皮衣的明豔少女騎坐在某一巨人頸上,嬌聲喝道:「拓拔龍神乃伏羲大帝轉世,順之者昌,逆之者亡。你們這些不知死活的鼠輩,再不乖乖伏迎聖駕,就等著受死吧!」!」

廣成子哈哈大笑:「拓拔小賊若真是伏羲轉世,這妖女便當是女媧重生了。卻不知為何堂堂伏羲。竟會被鯤魚一頭撞死?女媧轉世又怎會捱不住區區一個補天石?」

說著大袖一捲,絢光激旋火舞,翻天印再度朝著雨師妾、泊堯呼嘯撞來。

「轟!」

眾人驚呼聲中,海面突然狂噴炸湧,將龍女母子掀推開來。一道巨大地水柱破空衝射,直如白龍盤舞,猛然怒撞在翻天印上,登時霞光四舞,將那石印震得反向激旋,颶風似的反撞在廣成子的護體氣罩上。

廣成子猝不及防,氣罩倏然碎炸,「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百骸俱斷,和那石印一齊破空飛出。

還不等眾人瞧清,「嗚——」地一聲震雷狂鳴,天搖海動,眾艦如傾,那青黑光滑、巍峨如雄嶺的鯤魚脊背又突然從冰洋中拔地衝起,長達數千丈的魚鰭宛如一座飛來巨山,掀卷狂飆,橫空掃舞。

轟隆狂震,驚濤裂空。

廣成子避無可避,登時被那氣波再度掃中,直如彗星破舞,直貫蒼穹,拖曳著一道淡淡的彩芒,遙遙消失在極光深處。

鯤魚怒吼,水柱高噴,又徐徐朝海下沉去。

翻天印嗚嗚飛旋,重重地砸入波濤中,船艦劇蕩搖曳。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溼淋淋地趴伏在甲板上,發不出的半點聲響。

又聽一人縱聲長笑道:「小小一個鯤魚,豈能傷我伏羲分毫?區區一個補天石,又何需我女媧娘子出手?」鯤魚背上光芒閃動,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個高拔挺秀的身影。

眾人鬨然大譁,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白龍鹿縱聲歡嘶,泊堯「啊」地一聲,又驚又喜,大笑道:「娘,娘,你快看,是爹!是爹!爹沒有死!」

雨師妾身子一顫,彷彿突然從夢中驚醒,呼吸如窒,淚水如傾。

*

極光飛舞,星辰寥落,淼淼冰洋閃爍著瑰麗的粼光。

鯤魚嗚嗚低鳴,山嶺似地脊背浮在萬里北海上,劈破開滔滔巨浪,朝著東南方急速移動。

青龍艦隊遙遙夾護兩側,角聲長吹,鼓聲如雷,狂風吹來,隱隱還能聽見歡歌笑語。

龍女坐在那鯤背頂巔,彷彿絕嶺臨風,俯瞰滄海,一伸手便能摘到天上的星辰。紅髮飛舞,黑袍獵獵,凝視著身側拓拔野那如映霞光的臉龐,心中滿是無邊地溫柔與喜悅,先前的酸楚難過已漸漸消散。

這一個多時辰裡,拓拔野已將數年來發生之事一一道來,那些驚心動魄之事被他輕描淡寫地隨意帶過,卻已聽得泊堯眉飛色舞,大呼小叫。

她隱居鯤腹,不知人世滄桑,今日始聞故人訊息,心底驚訝、歡喜之餘,自不免有些莫名的悵惘感傷。

誰能料到短短數年,天翻地覆,從前叱吒風雲的大荒五帝,竟已全部登仙化羽,句芒、雷神、空桑仙子、西海老祖、烈碧光晟、西王母、天吳……這些曾如群星閃耀的人物,也都盡數隕落,就連那孤高傲絕、天下無敵的靈威仰,亦與山川同化,再無相見之期。

想起當年鯤腹之中,與青帝亦敵亦友的悠遙歲月,又是一陣悲喜交摻,握緊拓拔野的手,微笑道:「青帝若是知道辛辛苦苦創悟的‘種神大法’,竟被你用在這鯤魚身上,可不知會如何感想。」

拓拔野哈哈大笑道:,‘物我合一,神遊天外,隨風花信,遍處可栽’。以青帝桀驁跋扈的脾性,若能與這鯤魚魂魄相化,縱橫萬里,恣意無極,那可比附在人身上,自在快活得多了。」

原來先前他與鯤魚相撞之時,竟使出了青帝所傳的「種神心訣」,瞬息之間,將肉身送入煉妖壺,魂識脫體,附入鯤魚元竅。

那鯤魚巨碩兇狂,極難對付,若換作別人,即便能將神識種其體內,亦多半要為其反噬,魂飛魄散。

拓拔野在蒼梧之淵苦修三載,不僅煉成堅忍不拔的意志,更憑藉著「心心相印訣」、「天人合一」與「種神大法」三項絕學,物我同化,神魂相合。終於成功附體鯤魚,並在至為關鍵的時刻,馭其巨軀,將廣成子瞬間擊殺。威震北海。

水族將士目睹其威,無不駭然懾服,加上天吳既死,群龍無首,燮渢又持黑帝聖旨相勸,終於盡皆罷戰,改與龍族結盟。

尤其朝陽穀群雄,眼見水伯為廣成子所害,悲憤恨怒,紛紛轉投龍女麾下。誓與玄女、帝鴻生死相決。

大戰既消,拓拔野率領青龍艦隊轉向回航,趕往東荒為蚩尤,烈炎助戰。水族將士也在燮渢,科沙度等人的率領下。或回朝覆命,或掉頭轉戈,雙管齊下,與龍族大軍一齊討伐帝鴻。

最為奇妙地是,那鯤魚被拓拔野附體之後。竟似與他心心相印,把他當作了知己良朋,性情大轉溫順。一路嗚鳴相隨。泊堯出生以來,一直生活在鯤腹之中,對它亦頗感親切,不捨相棄。

當下拓拔野順水推舟,馭鯤南行。龍族將士見狀,自是喜出望外,士氣高昂。沿途鼓號齊奏,聲威震天。

經過巨人國、聶耳國等地,那些蠻人見了。無不瞠目結舌,嘖嘖稱奇,族中巫祝更徑直伏身叩首,戰戰兢兢,奉若天人。

古往今來,除了蛇族雙帝,從未有人能駕馭如此巨獸橫行海上,一時之間,拓拔野、龍女是伏羲、女媧轉世的傳聞重又甚囂塵上。

拓拔野遠遠地聽到岸邊「伏羲、伏羲’的叫聲,不由又想起當日在北海青丘與玄女鬥智鬥勇的往事來,微覺莞爾。但念及波母,心中頓時又是一酸,滿腔歡悅大轉黯然。

六年來地生死際遇、恩怨情仇,都已向龍女盡數道明,包括姑射,包括纖纖,俱無一隱瞞。惟有自己的複雜身世,如鯁在喉,卻又無法傾吐。

正不知當如何開口,卻見她仰頭凝望星穹,輕輕地嘆了口氣,道:,‘與君隔春秋,形如參與商。相思一夜夢,天涯海角長’。與你分開幾年,真如做了一場大夢般。幸好極夜再長,也終有日出的時候。你我之間,再不必象參商二星,永不相見。」轉眸朝他嫣然一笑,喜悅無限。

此時已近北海南岸,極光漸少,夜穹中的星辰逐漸越來越多,拓拔野抬頭望去,但見漫天璀璨,搖搖欲墜。想起從前卜運算元所說的占星之語,更是心潮起伏,五味交陳。

參、商二星是冬季、夏季最為耀眼的星辰,卻永不能同時在夜穹出現,占星之時,若卜到此象,則為大凶之兆。不是意味著骨肉反目,生死相隔;便是與至愛分離兩地,永不相聚,

想起天吳,想起波母,想起公孫嬰侯,想起她與自己三生三世、錯綜糾葛的愛恨情緣,胸膺中彷彿被什麼堵住了,酸楚、甜蜜、喜悅、哀傷、痛苦、幸福……全都在心中翻江倒海,跌宕成洶湧的柔情。

當下緊緊握住她的柔荑,十指交纏,相視默然而笑。但想到北海將盡,龍女體內劇毒未除,終究不能隨他南征,還要暫且分離兩地,心裡又是一陣失落。聲

當是時,又聽身後「嘶嘶」連聲,龍女耳垂上的催情蛇陡然收蜷,泊堯轉頭望去,大喜道:「螣兒,原來你在這裡!」起身奔去。

只見二八神人咿呀拐叫,正從鯤背上大步奔來,林雪宜騎在阿大頸上,手臂上纏著那條紫自螣蛇,方一鬆手,那螣蛇立時蜿蜓遊舞,急速衝來,與泊堯纏成一團,嘶嘶吐信,大是親熱。

林雪宜俏臉悲喜交集,朝著龍女盈盈行禮,畢恭畢敬地道:「奴婢林雪宜,見過女帝。」

龍女一怔,正欲微笑否認,泊堯突然「啊」地一聲大叫,捧著心口踉蹌後跌,一跤坐倒在鯤魚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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