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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正自駭怖,忽聽東南邊傳來一聲奇異地鳴吼,低沉雄渾,彷彿來自幽冥地底。
眾人腦中「嗡」地一響,心神俱顫。周身如痺,莫名地感到一陣徹骨的恐懼。座下獸騎齊聲悲鳴,不敢再挪動分毫。
就連那大金鵬鳥亦陡然頓住俯衝之勢。沖天飛起,朝著東南方引亢尖嘯,周身長翎盡乍,也不知是憤火、狂喜,還是驚駭。
四野寂寂無聲。眾人心中狂跳,從未聽過這等詭異地聲音,竟似比蒼龍角更令萬獸懾服。當下紛紛止戈罷戰。屏息南望。漫天紅霞,大河滔滔,兩岸山野延邐連綿,不見有任何異動。
過了片刻,從阪泉河下游極遠處又傳來一聲嗚鳴。這次的鳴吼聲較之上回大了許多,彷彿雷霆連奏,夾著隆隆轟響,震得群山微搖,大地晃動。
祝融從河中踉蹌站起。凝神聆聽著那低沉悠遠的嗚鳴,心中閃過一個匪夷所思地念頭,又驚又駭,臉色瞬時慘白。
還不等細辨,地底轟鳴連震,驚濤狂湧,遠處沿河地山峰突然猛烈搖盪起來,懸崖上的亂石接連不斷地衝洩撞落,激得浪濤噴湧。
眾人大凜,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呼喝揮鞭,想要朝遠處奔逃,獸群卻似恐懼之極,任他們如何叱喝鞭撻,只是驚惶悲嘶,寸步不移,龍馬、駝牛之屬更索性哀鳴著跪伏在地。
天搖地動,越來越加猛烈,狂風鼓舞,飛沙走石。大鵬張翼狂嘯,與著那奇異地嗚吼聲、地震似的轟鳴交相激盪,滾滾如雷。
又聽一陣「格拉啦」的巨響,兩岸草坡突然縱橫迸裂出數十道裂縫,地面接連轟然塌陷。
整個河床自東而西,竟似被尖利的楔子急速劈裂開來,兩岸草坡在無形累力推擠下,接連向兩側層疊拱起。
大河怒流掀湧,沖天高高噴起,又陡然朝下塌落,瞬間乾涸,彷彿被地底什麼怪物吸得一乾二淨。
祝融心中陡沉,借勢衝掠而起,叫道:「陛下,快走!」群雄大駭,再也顧不得其他,紛紛躍下獸騎,沒命價的朝外馭風狂奔。遠處土族、蠻族將士亦驚譁四起,如潮水湧散。
「轟!」「轟!」遠處兩岸的山峰競相斷裂,整片整片地朝下塌落。
附近雖無高山險崖,但那連綿起伏的丘陵草野被巨力朝兩側推擠,不斷地層疊拱起,錯裂斷迸,生出無數縱橫交錯的地縫來。
頃刻間便有成百上千地人一腳踏空,慘叫著墜入無底裂壑,被亂石砸中者更不可勝數。
眾獸此時才似突然甦醒,和人流交雜穿梭,驚嘶狂奔。巨石迸舞,斷木橫飛,泥土濛濛如雨。
大地不斷隆起,高高傾斜,碧綠地草坡宛如海浪,在眾人後方層層翻湧,急速迫近。
烈炎、刑天等人馭風衝起,低頭俯瞰,驚異無已。
但見那原本滔滔奔流的阪泉河已變成了一條巨大地壑谷,正自東而西,不斷延邐迸裂,越擴越大。兩岸草野都被推擠成了高達數百丈的山巒崖嶺,如道道漣漪,朝兩側快速地分湧擴散,蔚為壯觀。
他們久居南荒,諳熟地理,阪泉方圓千里內並無火山,更從未有過任何地震,今日又怎會突然發生如此異況?
那嗚鳴聲越來越近,震耳欲聾。又聽「轟」地一聲,東南方群山之後,突然衝起一道巨大的水柱,滾滾盤旋,直破霞天。
「鯤魚!」祝融心下劇震,再無半點懷疑。又是一陣天搖地動的狂震,遠處群峰崩塌,漸漸隆起一個青黑色的巨大「山嶺」,光滑油亮。那道水柱赫然便是從「山嶺」頂端噴薄而出。
烈炎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齊變,鯤魚既已現身此處,姬遠玄方才所說自非虛言了!
蚩尤、夸父既死。拓拔又與身於這巨鯤腹中,帝鴻挾混沌、大鵬、鯤魚太古三大凶獸席捲四海,當今天下,還有誰可擋其兇威?一念及此,更是萬念如灰。
巨鯤嗚鳴,頓止不前,山巒草野漸漸停止顫動,惟有水柱沖天狂噴。土族大軍既驚且喜,紛紛勒韁止步,縱聲歡呼。
武羅仙子妙目晶晶閃亮。嫣然高聲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恭喜陛下。太極三獸既已收伏,四海平定,五族合一,千秋霸業指日可期!」應龍、王亥等人齊齊躬身禮賀,三軍歡騰。
帝鴻更是嗡嗡大笑。得意已極。
笑聲未落,大鵬突然發出憤怒狂暴地尖嘯,翎毛盡乍。猛地朝那巨鯤衝撞而去。漫天彷彿霞雲崩瀉,天火滔滔。
幾在同時,只聽鯤魚轟雷咆哮,山搖地動,當空突然出現了一個高達數千丈的無底巨洞,尖牙森森,腥風狂舞,登時將漫天煙霞朝裡卷溺吸去,竟是那巨鯤突然暴張地血盆巨口!
眾人呼吸一窒。身不由己地踉蹌前奔,被那狂猛無比地氣旋吞吸,數百人手舞足蹈地衝天飛起,慘叫著飛旋亂轉,消匿其中。
群雄大駭,紛紛匍匐在地,將刀戈奮力扎入大地,死死抓握。饒是如此,仍有大片大片草坡、岩石被那狂風掀卷而起,連人帶獸,騰雲駕霧似的直上高空。
驚呼聲中,大鵬平張巨翼,噴火狂嘯,無數道火浪流星似的劃過蒼穹,縱橫猛撞在鯤魚地巨口中,轟隆劇震,炸湧起繽紛豔麗的滾滾氣浪。
群山搖震,大地龜裂,道道流火呼嘯著衝撞而下,激湧起滔天紅光。眾人或是不斷地拔地飛起,為鯤口吞沒,或是被流火、亂石撞中,火焰卷舞,鮮血狂噴。
四處一片大亂,慘呼迭起。惟有晏紫蘇依舊仰頭望天,微笑不語,對周遭所發生的一切置若罔聞。
赤松子與風伯禁錮囚車中,避無可避,都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一齊仰頭哈哈大笑,連呼死則死矣,居然有這麼多的妖魔陪葬,真他***過癮。
帝鴻又驚又怒,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嗡嗡喝道:「廣成子!百里神上!」連呼數聲,素無回應。
忽聽「隆隆」迭震,一輪七彩絢光從鯤魚巨口中沖天飛起,螺旋鋪展,化作九塊色澤各異的混金銅碑,中央則是一個急速飛旋地八角青銅鐘,底下逆向飛旋著一輪淡綠色瑪瑙似的圓盤,晶瑩剔透,絢光流麗。
眾人譁然驚呼,紛紛仰頭叫道:「盤古九碑!」「兩儀鍾!」「十二時盤!」
帝鴻心中劇震,這三樣寶物都是他垂涎已久的神器,尤其那盤古九碑,更關乎宇宙無上玄秘,想不到竟會齊齊出現此地!震撼狂喜,圓滾滾的龐軀彤紅膨帳,一時間竟連呼吸也不順暢了。
「轟!」九碑合圍,絢光怒轉,十二時盤下方突然捲起一輪太極似地渦旋氣浪。
大鵬尖嘯,紅光亂舞,無數道霞芒從它巨翼翎毛間衝洩而出,朝著那太極渦旋洶洶湧去。
鯤魚亦縱聲悲吼,巍峨雄嶺似的高脊陡然朝上拔起,天崩地裂,山巒轟塌,大地波濤似的錯斷起伏,龜裂縱橫。眾人或驚呼奔躍,或馭風衝起,狼狽萬狀。
片刻之間,巨鯤便拔高了數百丈,黑氣紫光從它氣孔沖天噴湧,和大鵬地紫紅霞光繚繞匯卷,滾滾衝入太極光輪。
帝鴻心中驟沉,頓知不妙,敢情這兩儀鍾、九碑、十二時盤所組成的古怪神器竟是在汲吸大鵬、鯤魚的元神真魄!
還不等喝問,「轟轟」狂震,眾人眼前一花,紛紛被氣浪推撞飛拋。但見群山崩塌,亂石漫天飛舞,那巨鯤突然如水波黑光,扭舞渙散,嗚鳴著破空衝起,重重疊疊地沒入兩儀鍾內。
幾在同時,大鵬尖嘯,迸散如紫煙流火,狂飈似的隨之呼卷而入。長天盡赤,火雲滾滾,轟鳴爆震聲傳出數千裡遠。
過了許久,狂風轉小,氣浪漸消。眾人驚魂甫定,紛紛起身。
那團太極光輪越轉越快,絢光四舞,已看不清九碑與兩儀鐘的形狀了。而那大鵬赤光消散處。紫氣如霞,漸漸聚凝為一個女子身影,紅衣獵獵鼓舞,彷彿一朵雲霞,悠悠盪盪地朝下墜落。
烈炎失聲道:「妹子!」正欲乘龍騰空,抄手相接,那飛旋地太極光輪突然如霓霞滾滾,疾衝而下,將烈煙石陡然捲入,呼嘯著貼身衝過。不偏不倚地將她拋到他的臂彎。
不等眾人回過神來,那輪太極霞光又呼旋怒卷,颶風似地擦著草坡拔地衝起。直破土族大軍地陣中。
只聽「轟轟」連震,絢光朵朵怒爆,土族將士不及抵擋,喉中便腥甜狂湧,連人帶獸翻滾飛跌出數十丈遠。
百餘輛囚車「叮噹’脆響。接連震散,晏紫蘇、赤松子等人脖頸、手腳陡然一鬆,枷鎖鐐銬盡皆碎裂沖天。
眾人大譁。太極霞光餘勢未消,旋轉著急衝而起,「喀嚓」一聲,將車旗杆應聲斷裂,蚩尤頭顱順勢捲入。
應龍騎龍飆衝而至,喝道:「何方妖孽,還不現形!」金光交錯刀風雷激吼,轟然猛劈在那團霞光上。
「嘭」地一聲,太極光浪飛旋鼓舞。金光交錯刀登時絞裂,空中驀地亮起一道太極魚似的奇異弧光,速度奇快,一閃即逝。
應龍只覺雙肩一涼,鮮血沖天衝射,左右雙臂竟已被瞬間斬落,驚駭劇痛,方自怖聲慘叫,當胸突然又如萬鈞猛擊,眼前一黑,筆直地飛出百十餘丈遠,後背猛撞在一輛甲兕戰車上。
戰車轟然崩塌,鮮血狂噴,他軟綿綿地萎頓在地,臉如金紙,籟籟顫抖,奇經八脈盡數碎斷,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眾人大駭,鬨然潰退。
帝鴻又是驚疑又是駭異又是狂怒,嗡嗡大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拓拔小賊!」普天之下,除了他,又有誰能使出這神鬼莫測的「天元訣」來?但相別不過半載,這小子既無八極大法,也無混沌之身,真氣為何變得如此之強,速度變得如此之快?竟連已臻太神之境地應龍,連他一刀也抵擋不住!
那團太極光輪滾滾飛旋,霞芒迸湧,盤谷九碑、兩儀鍾、十二時盤四散落地,幾道人影衝躍而出。
當先一人青衣獵獵,右手斜握天元逆刃,左手抓著蚩尤頭顱,胸膛起伏,雙眸冷冷地盯著帝鴻,俊秀的臉上盡是掩抑不住的悲火神色。
烈炎等火族群雄遙遙望見,驚喜欲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過了片刻,方縱聲狂呼道:「拓拔龍神!是拓拔龍神!」「辣他***,拓拔龍神沒有死!」
再瞧見他身邊所立的那風華絕代地紅髮美人,群雄更是歡騰如沸,齊呼龍妃。她手中牽著一個冰雕雪琢似的清秀孩童,眉目與拓拔野頗有幾分相似,想來當是兩人的孩子了。
看了看,旁側還站著一個碧衣雪膚的紫瞳少女,秋波顧盼,天真中又帶著幾分妖媚,卻不知是誰。
土族大軍驚怒駭懼,士氣大餒,又聽北邊天際轟鳴連奏,衝起數十道紅光,號角長吹,鼓聲如雷。
循聲北望,但見獸群如潮,千軍萬馬正越過山巒野坡,朝著阪泉河奔來。無數旗幟在陽光下獵獵招展,繡著「神蛇」、「玄水」等紫金大字。
帝鴻大凜,駭怒更甚。拓拔野從天而降便也罷了,水族居然又在這緊要關頭轉戈相向!心中又是一沉,水族既已投敵,西南門戶洞開,金族大軍豈不是要趁勢夾擊……
念頭未已,南岸馬獸驚嘶,吶喊四起,山林間竟果然湧出萬千銀盔白甲地金族將士來。霎時間,沿著山坡呼嘯衝下,殺得蠻族大軍人仰馬翻,一片潰亂。
一個白胖王者當先騎龍衝掠,勇不可擋,九塊大石隨其長袖縱橫怒舞,銀光滾滾若星河,哈哈笑道:「石頭姥姥不開花,想不到寡人緊趕慢趕,還是讓拓拔陛下你搶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