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蠻荒記》小說信息

第1章 婚禮前夕(1)(第2頁,共2頁)

字體:

「龍使舟」是龍族專門接送大荒各族貴賓參加婚典的使船,由湯谷扶桑木構建而成,堅不可摧,又以風龍獸皮為帆,百足龍的龍骨為槳,航行速度極快,遇到緊急情況,還可迅速下沉,在百餘丈深的海底潛航。因此又被稱為「鬼影潛龍」。

為保周全,避免水妖干擾,此次太子婚典設在東海某無名島嶼,秘而不宣。兩個月前派發的婚禮請柬上,也只註明了候船的時間、地點。

連日來,各族使者、大荒遊俠紛紛從四面八方聚集到南際山下,一齊等待龍使舟的到來。故友新朋狂歌痛飲,通宵達旦,極是熱鬧,倒象是婚禮的前宴一般。

此時龍舟已到,眾人更是歡騰如沸,不等船完全靠岸,便爭相躍上船去,不過片刻,海灘上便已剩不下幾個人影了。

號角傳來,船頭緩緩回撥,遠遠地聽見有人大聲催促召喚。

流沙仙子笑道:「哎呀,船就要開啦,空桑姐姐,再不走就來不及啦。」

故意瞟了姑射仙子一眼,抿嘴笑道:「過得幾個時辰,就可以瞧見我的親親小情郎了。唉,許久不見,也不知他是否出落得更俊了?只可惜有人礙著臉面,註定瞧不見啦。」

這幾月來,與空桑仙子朝夕相處,她已漸漸從與神農訣別的苦痛中抽離出來,更與空桑成了忘年至交,彼此相差雖近百歲,卻一口一個「姐姐」,叫得頗為親暱自然。

眼見姑射仙子玉靨暈紅,大不自在,空桑仙子微微一笑,拉起她的手,凝視著她,柔聲道:「你放心,我定會將訊息傳給拓拔小子的。句芒心胸狹隘,城府極深,若讓他知道是你走漏了風聲,只怕要對你不利。自己多加小心。」又低聲叮囑了幾句,這才轉身飛起,與洛姬雅一齊朝龍使舟掠去。

號角嗚鳴聲中,大船徐徐駛離,長槳齊揮,白帆次第升起。

紅日從絢麗的朝霞後跳出來了,燦爛地照著甲板上歡騰的人群,大海上萬裡金光,粼粼閃耀,如此刺眼。

歡呼聲隨著白帆越去越遠,漸不可聞,終於消失在霞光流舞的海天交接處。方才還熱鬧喧囂的海灘轉眼空空蕩蕩。海浪一重重地翻卷上來,白沫吞吐,將無數腳印、篝火堆……全都沖刷得乾乾淨淨。

姑射仙子心中空空落落,也不知是失落、惆悵,還是感傷,怔怔地在礁岩上站了許久,直到冰涼的海潮漫過了腳踝,這才轉身慢慢地朝後走去。

晨風呼卷,海鳥歡鳴,她抬頭望去,筆直高峭的南際山壁上,青松橫斜,石縫交錯,築了不少鳥巢。成群海鳥從中衝出,展翅盤旋,俯衝向大海,捕到魚食後,又沖天飛起,悠然迴旋,紛紛振翅飛落巢邊,歡啼戲耍。

大風盈袖,飄飄欲飛,陽光下,自己的影子拉得老長。她的心底莫名地一陣悸動,竟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孤單。

這一瞬間,她突然想起那夜在章莪山上,自己意亂情迷,寫下的「月冷千山,寒江自碧,隻影向誰去」;想起其時玉郎猶在,笛簫諧奏,一切恍如夢幻;想起月光下他熾烈的眼神,想起他狂亂的吻;想起那一剎那天旋地轉,她崩塌了、迷失了,墜落在無窮無際的喜悅、甜蜜、惶亂與迷惘裡……

剎那之間,她耳根熱辣辣如烈火焚燒,心亂如麻,莫名地一陣害怕。

自己究竟是怎麼了?為什麼這幾個月來,常常會有這樣奇怪的念頭?原本寧靜如古井的心,為何常常漣漪盪漾,晃動著他的倒影?為何耳邊總會沒來由地響起他的笑聲,響起他說過的話語?

為何想到他時,總會無緣無故地微笑,就連聽到別人說起他的名字,心中也莫名地充滿了溫馨和甜蜜?為何這些日子以來,有意無意地總要打探他的訊息?聽說他要大婚的時候,又為何空空茫茫,心痛如針扎,乃至於最普通的靜坐修行也難以繼續?

她越想越是惶惑、酸楚、恐懼……如海潮似的陣陣翻湧,心又開始劇烈地抽痛,咽喉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幾乎連氣也喘不過來。當下驀地閉上眼睛,意守丹田,默唸洗心訣。

也不知過了多久,雜念漸消。陽光撫臉,風捲秀髮,海鷗脆啼,海浪一聲聲地歡騰拍舞……她的心也隨之漸轉寧靜。念力及處,甚至可以聽見落葉從樹梢卷落,螞蟻在草叢間穿梭……

耳廓一動,忽然聽見極細微的衣袂翻飛聲,似乎有人御風飛來。側耳傾聽,遠遠地彷彿有一個沙啞的聲音懊惱地喃喃道:「糟了,還是來遲一步,龍使舟已經開走啦!」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