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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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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谷主的身子還沒有大好。馬車是坐不得的。我已備好了轎子。」

「不要派很多人跟著。」

「這個,由謝總管佈置。他會親自陪著去。不然不放心。」

慕容無風點了點頭:「你先回去,我更了衣,吃了早飯,你再過來。」

「更衣還是由屬下代勞罷。早飯這就送來。」郭漆園忙道。

「我自己能行。」慕容無風道。

於是,中午時分,一乘巨大的轎子將慕容無風抬到聽風樓的門口。後面的馬車裡坐著蔡宣和趙謙和。謝停雲和幾個不知名的白衣隨叢尾隨其後。

聽風樓裡一片喧鬧,所有的座位早已爆滿。

翁櫻堂迎了出來,一拱手,連連道歉:「各位各位,實在是萬分對不住,所有的位子都沒有了。雅座裡有一撥人從早飯開始吃起,到現在還沒有吃完,這個,不好趕人家走罷?只能委屈大家在樓下的桌子上稍等片刻。」

郭漆園忍不住有些生氣,道:「老翁,你生意做胡塗了?谷主的約會你也敢耽誤?他出門一趟容易麼?」

翁櫻堂連忙道:「這個……實在是我沒有安排好,再說,王老闆他們也沒有到。樓下剛好還有一張空桌子……谷主……您看……」他掀開轎簾,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那就在樓下坐一坐,不妨事。」慕容無風淡淡地道。

大家心中略感詫異。慕容無風絕不是個好說話,好商量的人。而且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最討厭熱鬧。翁櫻堂為此不得不在聽風樓的後面修了一個專為方便他出入的樓梯。每次有推不掉的應酬,他從來都是從後門直入雅室。

而如今,他居然肯屈駕坐在一樓最吵最鬧的大堂裡。

謝停雲將他放入輪椅,推到一張桌子旁邊。給他倒了一杯熱水。

桌子旁擺著一個火盆,大約是特意為他送來的。

桌布是嶄新的,茶杯是他自己在谷里專用的。

當了這麼多年的老闆,翁櫻堂當然知道慕容無風的脾氣。谷主有比別的大夫更為嚴重的潔癖,第一條就是從來不碰外人的餐具。

翁櫻堂第一次聽到這個傳說時,並不以為然。慕容無風極少出門,所以事先也沒有人吩咐他。結果幾年前,慕容無風第一次駕臨聽風樓時,大家都忘了帶上他的餐具。

那一次,所有的客人都吃得暢快,談得暢快。

在一旁伺侯的翁櫻堂卻發現自始至終,慕容無風的手根本就沒有碰過筷子,也沒有碰過茶杯。他坐了近一個半時辰,一粒米也沒沾,一滴水也不沒喝。

客人請他多少吃上一點,他則辭以胃病未愈,不能飲食。

結果,筵席一散,翁櫻堂就被趙謙和狠狠地訓了一頓。說他「當了好幾年的老闆,怎麼連這個規矩都不懂。」

所以從此之後,翁櫻堂在聽風樓的私室便收藏了好幾套慕容無風在谷中常用的餐具,以備不時之需。

慕容無風的座位靠著窗子,卻揹著風,幾乎算是樓下最好的一處地方。

因為靠著窗子,所以窗簾也是剛換上的。細心的人一看就知,雖在樓下,慕容無風照樣享受著最特殊的待遇。

謝停雲領著眾人在外等候。翁櫻堂小坐片刻就走了,說是要到廚房裡去看看菜準備好了沒有。

過了一會兒,郭漆園也起身道:「谷主,我出去看看,他們應該早就到了,莫不是找不到地方?」

慕容無風不動聲色地道:「去罷。」

頓時,桌子旁邊只剩下了慕容無風一個人。

正午的陽光從窗外射進來,溫暖地照在他的身上。

他怔怔地看著窗外滿是新綠的樹林和野草,這才發覺,不知不覺中,滿天已飄起了鵝黃的柳絮。

他當然知道這個是騙局。

翁櫻堂不可能沒有給他留下一間雅座。就算真的人滿為患,他寧可把自己家的客廳讓出來,也絕不會讓自己坐在如此嘈雜的大堂裡。

聽風樓原本就是雲夢谷的產業。翁櫻堂寧肯得罪所有的主顧,也不敢得罪給他飯碗的人。

當然,也沒有郭漆園明知他生著病還要他出谷請客這一說。

谷里有幾個比鎮子裡好得多的廚師。何況,請王老闆到谷里走一趟,也不是難事。

他之所以不戳穿,反而一動不動地坐著等,就是想看看這幾個人今天究竟在搗什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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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因為正當他把目光從窗外移進來的時候,一個淡紫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身影是那麼熟悉,以至於不用細看,他就知道是誰。

然後他聽見她的笑聲,似乎在和一個相識的小二打招呼,兩個人站在門邊咭咭咯咯地談了幾句,那小二一邊拎著茶壺,一邊道:「姑娘來得不早,樓下的位子已所剩無已。還好,都是散客,只好委屈姑娘和別人共一張桌子。」

那淡紫色的身影似乎是笑了,道:「沒關係,實在沒有位子就麻煩你把我的紅燒肉打個包,我帶回去吃好了。可得記住多放辣椒,上次的辣椒放得不夠。」

「當然當然。」

小二帶著她走進大堂,在這種亂糟糟的環境裡,兩個人都沒有注意到不遠處靜靜坐著的慕容無風,卻談笑風聲地往東側去了。

他默默地看著她的背影。好久不見,她看上去神采依然。走路的樣子還是那麼輕穎,那麼興致勃勃。一點也不像是受過重傷的樣子。

她大概早已痊癒了罷。

這樣,自己也沒有什麼可以擔心的了。

他釋然地端起了茶杯。苦笑著,慢慢地喝了一小口熱水。

因為病得重,他不能喝茶。不過,白開水真是難喝之極,一點味道也沒有。

肩上的傷忽然一陣漲痛,他手一抖,杯子掉在輪椅上,繼而滾落在地,「砰」的一聲,摔成幾片,熱水潑在他的雙腿之上。他只好扶著輪椅的扶手,彎下腰,想把地上的碎片撿起來。

手剛觸到地,卻有另一隻手伸進來,搶著將碎片一股腦地拾了去。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輕輕地道:「我來罷,當心割手。」

他似乎是很困難地直起腰來,看見荷衣將碎片扔到旁邊的一個垃圾桶裡。站在自己面前笑吟吟地打著招呼:

「你好哇!慕容無風。」

她的聲音雖低,卻是帶著明顯的歡喜。

「好。」慕容無風慢吞吞地應道。覺得有些窘。

接下去,他不知該說什麼才好,所以也就只好什麼也不說。

「好久不見,你……你病了很久麼?」荷衣咬著嘴唇,看著他,小聲地道。拉著一張椅子,坐在他身邊,又道:「那杯水全潑在你身上了,燙不燙?」她伸手揭開他溼漉漉的衣襬。

「我沒事。」

他撥開她的手,將衣襬復又搭回腿上。

她垂下頭,小心翼翼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輕輕地道:「你……還在生我的氣?」

「找我有事?」他道。

「沒事,只是,只是一進大門就看見了你,特意……特意過來打個招呼。」

「招呼已經打過了,你可以走了。」他冷冷地道。

「我能不能在這裡多坐一會兒?我點了菜,小二說做好就送過來。」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輕聲地道。

「請便。這裡正好有幾個空位。」他的態度依舊不冷不熱。

過了片刻,小二端來了一碗熱騰騰的紅燒肉和一碗米飯。小二側過頭,道:「公子在這裡坐了很久了,想要點什麼?我們這裡有新到的女兒紅,要不要來一杯嚐嚐?」

「不用,多謝。我在這裡等人。」慕容無風淡淡地道。

無話可說,她只好專心地吃飯而且吃得很快。

慕容無風便在一旁專心地看著她。

她津津有味地將菜飯席捲一空。挑起最後一塊亮晶晶的肥肉,放入嘴裡,留念萬分地嚼了很久,才嚥下去。然後抬起頭,瞪著眼睛,對他道:「我吃飯的時候,你別老盯著我。」

「我盯著你了麼?」他哼了一聲。

「嗯。你要是不喜歡看見別人吃紅燒肉,可以去樓上。樓下是我們窮人常來的地方。」

「我只是奇怪,」他道:「你這麼喜歡吃肥肉,為什麼還長得這麼瘦?」

「要我告訴你答案麼?」

「願聞其詳。」

「因為我很少吃肉。不是不愛吃,是吃不起。館子裡的菜,只要有肉就很貴。」她衝著他翻了一個白眼:「大多數時候,我只吃得起陽春麵。」

他皺著眉頭,看著她,想了想,問道:「什麼是陽春麵?」

「跟你說你也不懂。」她埋著頭津津有味地吃著,好象紅燒肉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東西。

慕容無風打了一個手勢,小二忙不疊地跑過來了。

「公子,想要點什麼?」

「來一碗陽春麵。」

「這個……」小二面露難色:「小店沒有,不過小店一百三十多種其它的面,來個炸醬麵怎麼樣?」

慕容無風道:「這店怎麼開的?怎麼會連陽春麵都沒有?」

轉過頭看著荷衣,荷衣已笑得直不起腰來。

「這個……如果公子肯光顧街東頭的張記麵館……或許他們那裡會有。」

「我現在就要吃,你自己去想法子。或許你願意到街東頭跑一趟?」慕容無風不依不饒地道。

「看在公子是楚姑娘朋友的份上,我就跑一趟。」小二點誠肯地點點頭,然後伸出手:「我想五個銅錢就夠了」

慕容無風看著他的手,搖搖頭,道:「我沒帶錢。」

小二看著楚荷衣。

荷衣搖搖頭道:「你瞧著我幹什麼?我和他一向是親兄弟,明算帳。」

慕容無風道:「荷衣,你身上不會連五個銅板都沒有罷?」

「借給你也是浪費,你不會吃的。」

小二道:「兩位別爭了,不就是五個銅板麼,算我請客好了。」他一扭頭竟走了。

過一會兒,他滿頭大汗地從門外端了一個食盒,從裡面掏出一大碗麵條,熱氣騰騰地放在桌上。

慕容無風拍拍他的肩,道:「這位小兄弟很是爽快。只是我從不欠別人的人情,你叫什麼名字,等會兒我差人還錢給你。」

「孫福。」

「多謝,你忙去罷。」慕容無風很客氣地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慕容無風看了看面前的一大碗麵條,皺了皺眉,道:「這就是陽春麵?怎麼連個雞蛋也沒有?」

實際上,那碗裡除了麵條之外,只有幾片菜葉子。

他看了看碗,發現碗邊竟然有幾個手指印。又看了看放在一旁的竹筷,似乎也不大幹淨。

於是他就看著荷衣。荷衣也看著他。

兩個人互相瞪了半晌。

慕容無風終於道:「荷衣,我知道,你一向胃口很好。」

荷衣嘆了一口氣,拉過他面前的碗,道:「別說了,我來替你吃罷。」

慕容無風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就麻煩你了。」

「別客氣。」

她將半碗辣椒醬倒入碗中,很快地將麵條吃得一乾二淨。

「味道怎麼樣?」慕容無風問道。

「還行。要不,給你來一碗?」

「不必了。」他連連搖頭,「你吃得太多了,還是歇一會兒罷。」

他的臉上開始有一絲笑意。

「無風,你看上去病得不輕啊。」她有些擔心地道,「你比先前瘦了好些。」

他的臉色過於蒼白,蒼白得格外顯眼。

「我沒事。不過是些老毛病而已。」他微哂。

「拜託你今天千萬別犯病,我吃得太飽,就算是有功夫也使不出來了。」她愁眉苦臉地道。

他淡淡地笑了。看見大門外面走進來四個衣著鮮亮年青人和一個穿著淺綠衣裳的少女。好象是特意來找他的,五個人徑直地朝著他們的座位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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