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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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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回就算是有天王老子來,我也不開門啦。」荷衣道。

燭影如豆。夜已深了。兩人依偎著,卻因為方才一番事,無法入睡。

「無風,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是誰給起的?」荷衣忽然道。

「不知道。難道不是我外公起的?」

「那女人的情郎也叫吳風,只不過是口天吳的吳。」

「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他淡淡地道。

「可是他……他和你長得很象,又……又……」她原本想說「又是雙腿殘疾」,終覺這句話說不出口。

「那隻不過是巧合而已。」他呷著茶慢慢地道。

「你會不會還有一個哥哥?」她又猜道。

「荷衣,睡罷。」他開始不耐煩了。

「那女人看樣子也就是二十七八歲,她的情人再比她大一些,做你的哥哥,歲數上正合適。」她不理他,自顧自地繼續猜道。

「什麼二十七,八。人家已經四十二歲了。」他瞪了她一眼。

「四十二歲,你怎麼知道?」荷衣揚著眉道。

慕容無風道:「我是大夫,看一眼就知道。」

荷衣擰著他的胳膊,道:「那你說說看,我有多少歲?」

慕容無風連忙道:「不知道。」

「你蒙我?」

「沒有。」

「說罷,我倒要看看你的眼光準不準。」荷衣道。

「我真的不知道。」他道。

「那就奇了。怎麼你看別人那麼清楚,偏偏看我就不成呢?」

「你的情況特殊。」

「難道我是怪人,比別人的骨頭多出幾種?」

「怪人倒不是,只是我一看見你就犯胡塗。」

「你真的不說呢?」

「不知道怎麼說嘛?」他死也不肯說。

荷衣又氣又笑,毫無辦法地看著他,繼續道:「這麼說來,這個人很可能就是你的父親。至少我知道他是餘杭人。你的老家,便是在餘杭了。」

「這你又是從何得知?」

「那女人說,你父親老是唱一首家鄉小調,叫什麼‘無風那個水面呀,琉呀麼琉璃滑……當那麼當,當那麼當,當那麼當那麼也麼哥’的曲子。’」她忘了後面的詞,便胡亂地往上加了一句自已小時候沿街賣藝時常唱的小調。

「呵呵……」慕容無風聽了笑得前仰後合,幾乎要從床上一頭栽下來。

「你笑什麼嘛。她當時真的是這麼唱的。」荷衣一把拉住他東搖西晃的身子。

「你還會什麼,快多唱兩首,好聽死了。」他好不易止住笑。

「真想聽啊?」

「真的。」

「我給你唱個拿手的。」她清了清嗓子,竟也嬌滴滴地唱了起來:

宿昔不梳頭,絲髮被兩肩,

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朝登涼臺上,夕宿蘭池裡,

乘月採芙蓉,夜夜得蓮子。

淵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

我心如松柏,君情復何似。

塗澀無人行,冒寒往相覓。

若不信儂時,但看雪上跡。

炭爐卻夜寒,重抱坐疊褥。

與郎對華榻,絃歌秉蘭燭。

這曲子有幾十首,卻全是她小時候跟著賣藝的師傅學的。一口地道的吳聲,婉轉清麗,倒也字正腔圓。只是給她一唱,於尋常幽怨之處偏又多出了幾分柔媚歡喜之意。只把慕容無風聽得目瞪口呆,半晌,嘆道:「這‘子夜四時歌’我只在書上讀過。配上這麼好聽的曲子唱出來,卻是大不一樣。」

荷衣道:「我師傅說,這是吳歌。我一直以為是村頭小曲,想不到書上也有。對了,那個‘無風水面’究竟是什麼典故?」

「這是一首小令,叫作《採桑子》。一共有十首。講的全是西湖的景色。」慕容無風道。

「所以,你父親就是餘杭人氏?」荷衣猜道。

「不是。這不是餘杭的西湖,是潁州的西湖。風景也美得很。」

「你去過?」

「沒有。只是可以從那十首小令裡想象出來。」

「那麼說來,你總算弄清了你的老家在哪裡。嘿嘿,總算比我要強。」她自傷身世,不禁嘆道。

「什麼老家?這兩個人和我根本沒有關係。這一切只不過是巧合而已。」他淡淡地道。

「可是……」

「荷衣,我困了。」他竟把頭一扭,縮排被子裡,不理她了。

「生氣啦?我只是猜猜而已嘛。」她伸出手,抱著他的腰,在他耳邊輕輕地道:「你不喜歡聽,我就不說了。」

他沒有回答。

「我們明天就下山,好麼?」聽見他半天都不吭聲,荷衣忍不住又推了推他。

他一直側著身子,卻沒有回答。

「無風?」

她不由得握住了他的脈,他已說不出話來,卻開始吃力地喘息著,雙手無助地抓著床單。

她連忙掏出藥丸塞進他的嘴內,又伸掌在他的胸口輕輕地推拿著。

過了一柱香的功夫,他的呼吸終於漸漸平靜下來,卻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荷衣卻因此嚇得一頭大汗。

這一夜,她心驚跳地守在他的身邊,唯恐心疾再度復發。一手按著他的脈,每隔半個時辰聽一聽他的心臟,竟一刻也不敢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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