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就是這些。」
「一共二兩銀子。」
「請問這一帶用銀票麼?」
「這裡是商隊往來的地方,許多票號的銀票都用得。倘若是大通,百匯,隆源,寶豐四大家的,就更沒有問題。」
女人掏出一錠元寶,道:「這是五兩銀子。」她剛要說「你找我二兩銀子就好了。」
男人卻在一旁淡淡地道:「不用找了。我用自己帶來的碗和碟子,可以麼?」
「你用什麼都可以。」阿吉拿著元寶,接過女人遞給她的一個杯子,笑逐顏開地走了。
阿吉一走,荷衣便道:「喂,老兄,你這人也太大方了罷?這頓飯只不過是二兩銀而已,你卻要白送人家三兩。」
慕容無風道:「你不是說我們足夠的錢麼?」
「那也不能這麼花呀?有錢也全給你送出去了。」
「荷衣,咱們不用為錢操心。」
「說是這麼說,那也要節省。」
「我這已經很節省了。出門在外,錢能省卻不少麻煩。你多給了她錢,等會兒,她就會特別照顧我們。」他慢慢地道。
「我出來的時候趙總管給了我一卷銀票,現在我卻想不起來是哪一家的了。」
「不用想了,不是‘大通’就是‘隆源’。」
荷衣吃吃地笑起來:「你又不是我包袱裡的蟲子,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你側耳過來,我和你說。」
荷衣歪過頭去,慕容無風悄悄地道:「這兩家票號都是雲夢谷的產業,只是外人不知道而已。」
荷衣忍不住小聲道:「難怪唐門的人要綁架你,你這麼有錢!」
慕容無風苦笑道:「有錢有什麼用?」
荷衣嘆了一口氣,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四處逃荒的日子:「有錢總比沒錢好。」
果然,夥計立時送過來一個火盆,放在慕容無風的身側。還送來一個小巧的手爐,荷衣便用布巾包著,擱在他傷腿的旁邊。
不一會兒功夫,所有的菜都上齊了。「喀瓦甫」是剛剛烤好的,還滋滋地冒著油,荷衣口味原本就重,一見到又香又辣的羊肉串,不禁吃得興致勃勃,眨眼功夫就吃光了。馬臘腸亦是辛辣之物,剛剛從烤爐裡出來,十分鬆脆,吃一口,再配上「納仁」的鮮湯,美味無比。她一邊吃,一邊嘖嘖稱讚:「無風,咱們就住在這裡罷!這裡的東西好吃,我不想走啦!烤魚的味道如何?」
「湊合。」
她挾了一塊嚐了嚐,道:「這麼好吃你還說湊合呀!」
「你說好吃,那就替我吃一點。我實在是一點也不餓。」他看著她吃得嘴邊全是辣醬,淡淡地笑了起來。
她抬起頭,道:「你總是吃得這麼少麼?我真是不懂,你究竟是吃什麼長了這麼大?」
「我每一頓都吃得很少,但我一天吃很多頓。」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呀!這些日子,我……我每天只給你做了三次飯。你是不是吃得很不習慣?」荷衣內疚地道。
「沒關係,娶雞隨雞嘛。」他笑。
她的臉紅了,把頭埋下來,輕輕道:「你幹麼總是……總是照顧我?」
他不答,微笑著道:「吃飯罷,哪來那麼多的話?」
過一會兒,她抿著嘴,又道:「我喝一點酒,成不成?」
「成啊。你想喝什麼就喝什麼。」
「無風,為什麼我和你在一起就這麼自在呢?」
「不自在你幹嘛要和我在一起?嗯?」
「無風,側耳過來,我也有一句話兒。」
他歪過頭去。
「我真的是特別喜歡嫁給你。」她笑咪咪,得意洋洋地道。
他微笑不語。
酒送了上來,是本地產的高昌酒。
「你曉不曉得我的酒量很好?」荷衣舉起杯,對著慕容無風道。
「不曉得。我正要看一看你的酒量究竟如何。」他故意道。
荷衣一仰頭,一飲而盡,然後給他看空空的杯底。
「味道怎麼樣?」他問。
「沒勁兒,好象是米酒。」為了顯示自己的酒量,荷衣又幹了一杯。
「不會罷。書上說,這種酒的後勁很大呢。也許你喝到第三杯就該醉了。」他故意又道。
「通常的情況下,我喝五杯才會醉。」她馬上又喝了一杯。
「頭開始昏了?」他看著她。
「怎麼會呢!!」她笑盈盈地道,說罷,頭一倒,倒在了桌上,死死地醉了過去。
「我忘了告訴你,這酒的別名叫作‘三杯倒’。」慕容無風摸了摸她的頭,淡淡道。
他故意讓她喝醉的。
因為他知道荷衣大約已有至少五天沒有好好地睡過一覺了。自己的身子偏偏一點也不爭氣,夜裡老是犯病。
越是這樣,荷衣越不敢睡著。常常整夜整夜地守著他。
所以她現在一定要好好地休息一下。只有這個辦法才能讓她真正地睡上一覺。
他打了一招呼,阿吉一陣小跑地奔了過來。
「勞駕,你們這裡還有沒有空房?」
「有,有,上房全在樓上。」
「能不能麻煩你送她到樓上的客房去歇息?她累了一天,也醉了。」
「好說好說,天字第一號房如何?」
「就是它了。麻煩你將她放到床上,替她蓋好被子。」
「沒問題,客人要住幾天?」
「一天就夠了,也可能會多住,她喜歡你們這裡的菜。」
阿吉一聽,歡喜得身子一陣亂搖:「上房是三兩銀子一天,給兩位打個折,二兩五分就夠了。」
灰袍男人很斯文地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這就給你錢。」
他伸手想到荷衣的腰袋裡拿銀子,剛伸出手卻怕阿吉誤會,連忙解釋道:「她是我的妻子,錢在她的身上。」
「請便請便!」阿吉心裡道:「你們倆不是夫妻才怪呢。這麼親密的樣子。」
他掏出一錠銀子,遞給她,道:「如果還有多的,就算是在下的一點心意。麻煩你了。」
那一錠銀子幾乎有十兩重,阿吉一看,高興得眼發了花,忙不疊的答應下來。將荷衣扶到樓上,替她寬衣解帶,掩好被子,垂下簾帳。便掩了房門,將鑰匙遞給灰袍子的男人。
男人接過鑰匙,又不放心地問了一句:「她沒有吐罷?」
「沒有,只是睡過去了而已。放心罷。」阿吉道:「還有什麼事需要我做的?」
「麻煩你到馬房我們的馬車上將的柺杖拿過來。」
她連忙照辦。
他接過,放在身後,淡淡地道:「就是這些了。多謝。」
阿吉剛要走開,卻忍不住叮囑了一句:「客人身子不方便,要幫什麼忙,請儘管打招呼。」
「暫時沒有了。我在這裡坐著就行。」他淡淡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