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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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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男人雙腿不便,好象還受著重傷。妻子心疼丈夫,幫他穿襪子也是情份之內的事情。

顧十三的心裡非旦沒有瞧不起他們,反而增添了一絲同情,一絲感動。

這女人與大多數他見過的劍客完全不同。她除了是一個劍客,還是一個十足的女人!

荷衣臉上紅暈漸起,淺淺地笑道:「好了。你該回房去了。坐了這麼久,身子還不發麻?」

慕容無風道:「把柺杖遞給我。我應該還能走幾步。」

讓自己的老婆在同行的面前將自己抱上樓去,慕容無風實在覺得很丟臉。

荷衣將柺杖遞給他,他將雙柺放入脅下,使勁一撐,便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他這才發現,少了一條腿,身子已輕了許多。以至於他站起來的時候,竟比往日省了些氣力。

他扶著荷衣,咬著牙,勉強地移動了一下,冷汗涔涔而下。

第二步他便怎麼也邁不出去了。整個身子都好僵住了一般。他的心咚咚地亂跳,頭頂金星亂迸。

荷衣顫聲道:「你別……別走了。等身子好些再試,好麼?」

「不。」他咬著牙,拼命地使勁又走了一步。

荷衣忽然道:「你發現沒有,這雙柺杖對你剛好合適。」

柺杖原是陸、山二人送給他們下山探雪用的。現在看來,它原先的用途顯然不是探雪。

慕容無風怔了怔,低下頭,發現荷衣說得不錯。自己的腳尖剛好點著地。這雙柺杖無論是從高度上,還是從手把到兩脅的距離上,對他都十分合適。好象是特意做給他用的,卻明顯已用了很多年。

他胸中突然一痛,雙眼一黑,整個人直直地栽了下去。

顧十三看見楚荷衣將那灰衣青年送入樓上臥房,過了幾乎一個時辰才見她回到樓下收拾那青年留在椅子上的坐墊和皮褥。

「他沒事罷?」看著她匆匆忙忙的樣子,他忍不住問了一句。

「神志還有些昏沉,不過,總算是睡了過去。」她已走上了樓,聽他說話,回過頭來對他淡淡一笑。

「什麼時候約個時間我們倆個切磋一下?」他馬上接著道:「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她看著他腰後的劍,道:「顧十三?」

「不錯。」

「我也一直也很想見識見識顧大俠的‘流風迴雪劍’。」荷衣眼睛一亮。

顧十三非旦是西北年輕一輩中最出名的劍客,還是有名的大俠。

「那我們何不現在就見識見識?」顧十三道。

「現在……不行。我相公病得厲害。」

「他真的是你的相公?」怕她誤會,顧十三連忙加上了一句:「我是說,兩位看上去都十分年輕。」

「是啊,如假包換。」她笑著道:「我們結婚不久,接著!」她扔給他一粒花紙包的杏仁糖:「請你吃糖!」

「多謝,恭喜。」他有些吃驚地看著這個女人,實在想不通嫁了這樣一個殘廢的男人,她為什麼還笑得那麼開心。

「對了,忘了請教你相公的貴姓。」

「抱歉,為了他的安全起見,無可奉告。不過,他不是我們這一行的,半點武功也不會。」

「沒關係。只是比劍的機會難得,我等著你。」顧十三道。

「你等著我,這是什麼意思?」荷衣嚇了一跳。

「你幾時有空知會我一聲。我就住在你們樓下。」

「什麼?喂!」荷衣還要講話,顧十三竟丟下她,獨自走進自已的客房歇息去了。

是夜慕容無風卻因體虛兼染風寒,到了臨晨時分發起了高燒。一連兩日體熱如火炭,到了第三日高熱漸退,卻又轉成嗽疾,不分晝夜地咳嗽不止。神志時暈時醒,終日臥床不起。好在荷衣早已習慣了他生病,雖心急如焚,卻不再象以前那般慌亂,反倒將一切料理得井井有條。他們原本只打算在哈熊客棧裡停留一到兩日,卻因慕容無風這一病,一連住了十日。

待到慕容無風諸症漸消,終於能夠起床時,荷衣又逼著他在床上調養了一日。

第二日,她又要慕容無風「調養」時,他終於道:

「荷衣,我已經好多了。」

「可是,你的臉色看上去還是……還是很蒼白。」她不放心地道。

「那就是我正常的臉色。」慕容無風淡淡地道。

「求求你,再躺一天,等身子完全……」

「我現在就要起來。順便洗個澡。」他打斷了她的話。

她沉默,過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道:「我剛剛叫小二準備好了熱水。我送你去。」

他們住的是上房,所以浴室在自己的房間裡,每日由小二送熱水過來。

大病初癒,他腿上的傷口終於完全癒合了。如若保暖得當,那鑽心的疼痛也很少發作。他坐起來的時候已不再感到劇痛。

荷衣將他抱到浴室的一張軟榻上。浴桶便在那軟榻的旁邊。

象往日他病時那樣,她開始替他解衣。他卻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輕輕道:「你去罷。讓我自己來。」

「你……這裡……不是谷里,你會很不方便。」她小聲地道。

「我能應付。」他淡淡道。

「那我……我就在這裡坐著,你若……你若……」她結結巴巴地道。

「荷衣,我不會有事的。」

「不。」

「荷衣!」他的臉沉了下來。

「你會有事!你……你會摔倒,你會突然發病,你會……你會淹死在這桶裡!」彷彿已經看見這些情景,她捂著眼睛道。

「荷衣,別亂想啦!」

「我沒有!這些事就是會發生,所以我一定要守在你的身邊。」荷衣大聲道。

「我一生下來就是這樣子,洗澡也洗了幾萬次,從來沒有淹死過。」他冷笑:「你同情我,那也無妨,只是請你不要想象。同情的想象比同情還要可怕。」

「我就是不走。」她咬著牙看著他。

兩個人怒氣衝衝地對視著。

「荷衣,難道你要我象一個嬰兒一樣地依賴你嗎?」他的目光愈來愈冷,幾乎變得和他們初次相見時那樣冷漠,那樣充滿熱諷。

荷衣輕輕將他空空地褲管摺疊起來,別在他的腰帶上。又看了看他另一條纖細癱瘓的腿。失去了這一條腿,他已無法平穩地坐起,一隻手必須撐著床才能保持平衡。

「無風……讓我呆在這兒,不然我不放心。」她顫聲道。

「出去!」他突然大吼道:「我不叫你,你別進來!」

她臉色蒼白地看著他,站起來,跺跺腳,走了出去。

走到門外,她渾身癱軟地靠在門邊,神經緊張地聽得房內的每一個細小的聲音。

不要想象,不要想象。她喃喃地對自己道。

可是她滿腦子裡卻全是慕容無風往日在床榻上艱難地移動自己的樣子和那天在天山頂上他為了救自己在地上拖著身子爬動地樣子。

她一閉上眼,便看得見每日替他換藥時的那兩條可怕的紫色傷痕,彷彿兩條巨大的蜈蚣爬在他的身側。

無論哪一種樣子都讓她心痛,讓她心碎。

然後她突然聽見「砰」地一響,似乎是什麼東西倒了。她的心便猛地一跳。可以想象,那是床榻旁邊的一張凳子。要爬到浴桶他必須要扶著那張凳子才能將身子妥當地移過去。是不是不小心一失手,從凳子上跌了下來?

接著,彷彿一連還有其它好幾種聲響,都不正常。

他卻根本沒叫她。

「無風!」她忍不住在門外喚了一聲。

「我沒事。」裡面的聲音冷冷地道:「你若實在不舒服,何不出去喝杯酒?」

雖然困難重重,還跌倒了兩次,他總算終於把自己弄進了水裡。

然後他聽見門突然「砰」地一關,荷衣顯然是氣乎乎地衝了出去。

洗浴完畢,他換好上衣裳,正要從一張凳子移回到軟榻上,手不知怎麼,突然一軟,整個身子便又重重地跌倒在上。

他不禁苦笑。荷衣說得沒錯。這裡果不是竹梧院,所有的設施都不便利。但摔跤對他而言原本也是常有的事情,無需驚詫。

他正要想法子重新爬起來,忽然聽見有人敲門。

「是誰?」他問道。

「阿爾曼。老闆。」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說著生硬的漢語。

「請進。對不起,我正在洗澡,不能見客。」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他只好坐在地上道。

「你要的輪椅已經做好了。」

「多謝,能不能請你送到我這裡來,我……現在正好需要它。」他淡淡地道,心下不禁一陣歉然,這一定是荷衣幾天前叫工匠做的。

阿爾曼把輪椅推到他的身旁,看見他坐在地毯上,便道:「要不要我拉你一把?」

「不用,我自己能行。」他面無表情地道。

門外忽又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一個男孩子跑了進來,遞給阿爾曼一個木環,道:「爹爹,媽媽說還有這個東西也是這位……這位叔叔……嗚嗚嗚……爹爹我怕!」那孩子年紀還小,猛然見到慕容無風的樣子與常人是如此不同,竟嚇得大哭了起來。

「找你娘去罷。」阿爾曼將兒子的頭一拍,將他推出門外。神情尷尬地看著慕容無風。

「抱歉,孩子小不懂事。」他吞吞吐吐地道。

「希望不要嚇壞了他。」慕容無風淡淡地道,說罷將身子移到輪椅旁邊,雙手扶著椅座,用力一撐,便已坐到了椅上。這動作快得讓阿爾曼看了覺得不可思議,慕容無風卻早已做了不下幾萬遍,早已駕輕就熟。

「這椅子可是請這一帶最有名的木匠做的,據說做好了,你老婆還不滿意,又拿到最好的銀匠那裡將每個接榫全部用銅釘重新固定了一遍,再請最好的皮匠做了椅墊和靠腰。您看這裡——」他指了指木輪上的一圈銅環,原是為方便雙手驅動之用,道:「這銅環上竟雕著一圈花紋,原是那銀匠因收了你老婆太多定金,覺得不多做點什麼有點兒對不起這筆銀子,硬雕上去的。不料到了皮匠那裡,人家又覺得冬日手觸銅環太冷,在上面纏了兩層柔軟的麂皮。結果便是把銀匠的一番心血全蒙了起來。」

慕容無風淡淡一笑。

「這年頭兵荒馬亂的,什麼都指望不上。但一個男人只要還有一個好老婆,他就應該很滿足。」阿爾曼拍拍他的肩笑著道。

「你說的一點也不錯。」慕容無風表示同意。

「方才我到客棧外面的柴房裡拿東西,正好碰見你老婆。她好象正一個人蹲在牆腳下喝酒。」阿爾曼笑著道:「我還有事,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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