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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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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冷笑一聲,雙足一踢,將他的身子踢出馬外,腰一擰,坐在他的馬上,淡淡地道:「還有誰想上來?」

人群一陣驚恐,響馬們拖起在地上痛得亂滾的龍海,眨眼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不僅是響馬驚呆了,連托木爾和跟在他身後的一群刀客也驚呆了!

這女人的劍變化之快,身手之快,令人不可思議!

她跳回自己的馬,對托木爾道:「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托木爾疑惑地看著她,道:「你不是一般的女人,你是誰?」

女人道:「我一名劍客,中原人士。」

「了不起的女人!請問,你可以嫁給我嗎?」托木爾怔怔地看著她,激情澎湃地道。

「我已嫁人了。」猛烈聽他這麼一說,女人的臉一紅,道。

「我不在乎娶再婚的女人!」他突然跳下馬,牽著她的馬繩,仰著頭,看著她道。

女人淡淡一笑,道:「抱歉,我沒看上你。」

回到營地,天已亮了。遠處一片茫茫的白雪。有人呆在馬車裡,有人搭起了帳篷。

一路上托木爾總是沒話找話。

荷衣卻很少說什麼。自從她和慕容無風生活在一起,她和別人說的話好象越來越少。

「請一定到我的帳篷去喝點奶茶,吃些早點,暖暖胃。今天的事,我要告訴我父親,讓他好好地謝謝你!」托木爾道。

「抱歉,我沒時間,我要替我相公燒早飯。」她微微一笑。

「那就請他一起過來罷!」托木爾慨然地道。

他發現女人根本就沒有在聽他說話,眼光掠過人群,停留在較遠處的一輛馬車旁。

他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馬車不遠處的一張椅子上坐著一位白衣青年。

那人一動不動地坐著,臉色蒼白,面容清秀,遠遠地看著這個女人。目光溫暖柔和。

女人的目光一與他交接,便再也沒有挪開。

「我沒空。」女人心不再焉地答了一句,不想理他了,跳下馬,快步走到青年身旁,單腿跪下,握著他的手,低聲地和他說著話。

說話時,四目相望,深情無限,白衣人始終在微笑。

然後她站了起來,那白衣人從椅子背後取出一雙柺杖,也艱難地站了起來。

寒風吹動他的衣襬,托木爾這才發現那人竟是個殘廢。一條腿齊根而斷,另一條腿也若有若無。

他吃力地將身子架在柺杖上。那女人便緊靠著他的右側,伸手入衣襬,輕輕地托起他的半側身軀。他身子一半的重量壓在柺杖上,另一半則壓在女人的手上。儘管如此,他站立的時候,一隻手還需扶著女人的肩膀。然後他柱著柺杖,困難地向前挪動著,每挪一步,身子孤零零地懸在雙柺之中無法著力,竟完全要靠著這女人的手托起,方能借力向行移動。

兩人便以這種奇怪的姿勢走到了馬車旁邊,然後女人抱起那殘廢青年,輕輕躍入車內。

托木爾將那青年仔細打量,實在想不出他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

這種人無論誰嫁給了他,面臨的都將是一個很沉重的負擔。

「不要胡思亂想了,你沒戲。」他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回頭一看,卻是顧十三。

「他是誰?怎麼會在我們的車隊裡?」托木爾問道。

「你問的是那個男的,還是那個女的?」

「男的。」

「我也不知道。你若打聽出來了,請一定告訴我。我實在是很好奇。」

「不用打聽了。那男人的樣子可憐,這女人不過是同情他罷了。」

「這女人看上去好象沒有那麼傻。你說呢?」

「倒也是。」托木爾用波斯話咕嚕了一句。

「對了,或許你可以用你們的語言問他。他會說波斯話。」顧十三笑道。

「哦!原來是他!我父親昨天提到過這個人。」

「哦?」

「會說波斯語的漢人他倒也認識幾個,但只這一個人語音優雅高貴。我父親說,他若閉上眼,還以為自己遇到一個波斯貴族呢。」

「這至少說明他是個天才。」顧十三道。

「你們中土的奇人實在是很多!」托木爾嘆道:「能有機會見到他們,也算是長了不少見識。」

車隊決定暫時在原地休整兩個時辰。方才被那響馬的馬隊一衝,死了好幾匹駱駝,貨物要取出來重新分配,分裝到其它的駱駝上。

為了表示敬意,托木爾派人送來了兩個精緻的黃銅火爐。

這是波斯工匠所制,上面雕縷著奇異的花紋。炭在爐膛中旺旺地燃燒著,發出藍色的火焰。

車箱裡一下子變得很熱。

「咱們還是出去罷。」一會兒,連最怕冷的慕容無風也熱得有些受不了了。他赤裸著上身,盤著腿筆直地坐著,滿頭大汗地喝著冷水。

「別喝冷水。」荷衣看著他,笑道:「當心喝壞肚子。」

她坐在車壁上,痴痴地看著他。

「你說說看,荷衣,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究竟對我有沒有一點印象?」發現車壁因連著車外,比較涼快,慕容無風雙手支著身子將自己也挪到了車壁旁邊。

「沒有。」荷衣看著他道。

「那時候你好象還不知道我的腿不能動,」他繼續道:「就算是那樣你也沒看上我?」

「一點兒也沒有。」荷衣道:「我當時只想怎麼從你身上賺到錢。」

「那你究竟是什麼時候才看上了我?」慕容無風又道。

「那天晚上。」

「晚上?」慕容無風想了想,道:「那天晚上我好象沒幹什麼。」

「你柱著柺杖,要翻過那個山坡。我記得當時我說:‘你自己也要過去?’你說‘難道我不能過去?’。」

「我是說了。」

「當時我看見你爬山的樣子,覺得你的命運很悲慘。等你後來終於爬了上去,我又覺得你是一個自由的人。我一向喜歡和自由的人呆在一起。」

慕容無風怔怔地看著她,良久,淡淡地一笑。

「你記不記那個山水?他以前曾經給我看過一幅他畫的畫。」過了一會兒,慕容無風忽然又道。

「他是畫畫的?」

「不錯。那幅畫上畫著一個蝸牛。」

「什麼樣的蝸牛。」荷衣馬上擠到了他身邊挨著他坐了下來。

「坐過去,我們說正經的事兒哪。」他將她推了回去。

「一般的蝸牛,最常見的那種。」

「就是一隻蝸牛?」

「嗯。他問我他畫的是什麼。因為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畫的是什麼。」

「我知道。」荷衣道。

「你知道?」慕容無風有些吃驚地看著她,「說說看。」

「他畫的是恐懼。」荷衣道。

慕容無風徹底地愣住了。

「我小時候曾經仔細地觀察過蝸牛的殼。你絕對不相信世間會有這麼勻稱這麼優美的形狀。好象是老天爺按照某種複雜的規則精心設計出來的。」荷衣笑著道:「如果正在這個時候,蝸牛那柔軟完全沒有什麼規則的身子突然緩緩地從殼子裡爬出來,保證嚇你一大跳。你實在想不通,為什麼在一個這麼規則的殼裡會藏著一個一點也不規則的身體。沒有形狀的東西總是讓人感到恐懼。」

「我怎麼覺得你好象是在說我?」慕容無風半笑著道。

「啊,我這就要說到你了。」荷衣看著他,「什麼時候你從你的殼子裡爬出來?」

他深深地看著她,沉思片刻,道:「荷衣,我瞭解你嗎?」

「我肚子餓了。」荷衣答非所問地道:「你說今天我們會不會有羊肉串吃呢?」

「不要儘想到吃東西好不好?我們好象正在談一件很深奧的問題。」慕容無風爬過去,拉住她道。

「你剛才說的這些和我想的完全一樣。我一直以為只有我一個人才想得出來。」他道。

「別自我感覺良好啦!無風!」荷衣笑著道:「你以為只有讀書人才能想道理嗎?」

「好罷,你說得不錯。」慕容無風沮喪地道。

「這裡好象很熱。」荷衣著著他。

他筆直地坐著,雙臂輕鬆地垂下來,陷入某種沉思之中。不知為什麼,她覺得他坐著的樣子很優美。他思索時出神的樣子很優美,以至於他瘦弱不堪,讓她心碎的下身也勾起了她心底裡最深的憐惜與愛。

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有這麼深刻的心痛。

也許是生平第一次,她終於屬於了另一個人,自己的靈魂彷彿因此有了歸宿。

而這歸宿卻又是向著她自由敞開的。

並不是每一個人的靈魂都可以在自己的愛人那裡獲得自由。

而慕容無風卻可以給她這種自由。

自由與愛,他可以同時給她。

荷衣這麼想著,在腦中又將自己嫁給了他五次。

恍惚間,她的身子倒了下來,雙手已被他死死地按住了。

「荷衣,我愛你。」他輕輕地道。

「放手,呆子。」

他放了一隻手,另一隻手卻同時將她的雙手緊緊地抓著。

他的指尖在她的身上輕輕劃過,如夜雨滴入她的靈魂。

他們的身子裹著雪白的床單裡,然後她感到一種輕微的疼痛,接著卻是一種瘋狂湧起的情緒,彷彿自己心底最深最快樂的那根琴絃撥動了。

「痛麼?」他輕輕地問,放開了她的手。

他的動作一向是溫柔的,體貼的,彷彿完全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麼。

她紅著臉,抿著嘴,瞪大眼睛看著他,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

他吻著她的臉,卻讓她覺得自己好象是掉進了汪洋大海。

這種如波濤般洶湧的情緒,滔滔不絕的快樂,只有和慕容無風在一起才能感受得到。

她原來從不相信愛一個人可超過愛自己,等到真的有了愛,卻相信了。

然後她就深深地陶醉在這種美好的情緒當中。

車門忽然被敲響了。

「楚姑娘!托木爾公子請姑娘和林公子到他的帳內小坐,喝杯奶茶。」車外一個小廝恭恭敬敬地道。

荷衣小聲道:「無風,咱們得停下來!」

慕容無風淡淡地對著門外說了一句波斯語。那小廝便走了。

「你說的什麼呀?」

「我說我們忙著收拾東西,過半個時辰再來。」

「你老兄撒起謊來臉也不紅嘛。」荷衣一個勁兒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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