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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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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羅以律確實沒有太失望或著太生氣的情緒,可是商翠微這樣不聲不響的一走了之,總還是讓他有些擔心,尤其在知道她不僅沒有回孃家,更沒有住進他買給她的那間公寓之後,多少感到有些焦慮。打她手機也多是關機中,就算沒有關機,也是不肯接的,就任由手機去響,當作沒這回事。看來她是有意讓人找不到,圖個暫時的清靜。

雖然說她已經是三十歲的成熟女人了,但商翠微二十一歲就嫁給了他,某方面來說,可以說是從來沒有出過社會,就算日後成為宏圖的女強人,總也算是在家族的庇佑之下,沒有吃過一絲絲人心險惡的苦頭。要是她打算離開所有人獨自在外三五個月的話,就不免要擔心她在外頭吃虧受苦。電話找不到人,他就試著發了幾封電子郵件到她的信箱去,只是不知道她那邊有沒有電腦可以使用?

「老闆,您這樣,算不算弄巧成拙了?」中午休息時間,王怡伶幫老闆拎來餐盒,替他在一旁桌几上擺置好時,小心的問道。

「當然不。」羅以律自信的說道,將手提電腦推到一邊,離開辦公桌。

雖然知道老闆絕對不容許別人打探他隱私的規矩,但身為這件事的同夥,王怡伶還是覺得自己應該有資格知道多一點的事情,畢竟……她實在是太好奇了啊!而且看在她幫忙那麼多的份上,他也不該太拒人於千里之外是吧?

「商小姐她恐怕是生氣了,您不覺得嗎,老闆?」

羅以律不帶情緒的瞥了她一眼,原本想打發她的,又覺得做人不該過河拆橋,在心中略略思索之後,有些不情願的說道:

「如果她生氣,也不是氣你。若是氣我,也不是因為懷疑我對她有二心,拿你給她難看。」

「您這樣說會不會太自信了?老闆,您恐怕不懂女人心,女人對這樣的事是無法忍受的,她能忍耐半個月沒發飆就已經很了不起了,但半聲不響約走人,又表示事情很大條了,您不覺得嗎?」如果這樣的事發生在她身上,就表示那個傷她心的男人被她放棄定了,怎麼眼下老闆還一副無關緊要的放鬆樣?會不會太過自信了一點?

「你如此崇拜她,卻也是不瞭解她的。」羅以律笑了笑說著。

「同樣是女人,我想我的瞭解應該會比老闆您多一些,當局者迷這句成語可是至理名言。」王怡伶覺得自己想的比較對,畢竟她也是女人,有些細緻曲折的想法只有女人自己才能體會。

羅以律決定這話題到此為此,拒絕再談自己的隱私,開啟一旁的筷盒,取出筷子,開始吃起午餐來。

王怡伶知道這是結束談話的表示,她連忙問出最後一句——

「老闆,最後一個問題就好:您不會打算就這樣讓商小姐出走,自己什麼也不做的,就等她回來吧?」

「當然不是。」這個回答已經超出他願意說明的了,所以左手向門口做出請的姿勢,聰明人看了都知道是什麼意思。

王怡伶當然是個聰明人,就算還有滿肚子的話,也沒法問出口了,因為問了也絕對不會得到答案,還會被上司在考績上畫個大叉,而且高高掛著,永遠記住。為了她光明的前途著想,只得乖乖出去。

老實說,只要跟羅以律相處過的人,即使曾經對他抱持著美好的白馬王子幻想,最終也會因為難以想像要怎麼跟他一同生活而為之幻滅,並避之唯恐不及。

他是如此一個有距離、難以親近、原則超多且不容冒犯的男人,你可以說他一板一眼,也可以說他龜毛,更可以說他是那種天生貴公子的高高在上,反正是一般平凡人想破頭也靠近不了的人,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拿捏與他相處的尺度。

在他設定的標準之內,過與不及,都會得到他極度冷淡的對待,覺得你非常失禮——天曉得根本是他太龜毛了好不好!

王怡伶在美國就知道商翠微這個人,也在許多場合見過商翠微,更是對她加以研究瞭解過一番。那時她的動機有點不純,因為她就跟許多愛作白馬王子美夢的少女一樣,對英俊瀟灑、渾身上下充滿貴公子氣質的羅以律有著幻想。自然而然會把商翠微這個得到白馬王子的女人當成敵人看待,那時她只是想知道商翠微是個什麼樣的女人,為何可以讓羅以律娶進門,於是才一直一直的觀察著她。

在還沒成為羅以律的下屬之前,她對商翠微的心態是一半欣賞一半嫉妒的,欣賞在於愈瞭解她,就愈知道商翠微將自己的優秀,用於對羅以律無盡的付出,這是沒有幾個女人可以做得到的。而嫉妒,自然就是因為她是羅太太啦。

世界上的女人都渴望得到愛情,但在她們對愛情的幻想裡,都理所當然的認為心愛的那個人應該為她做什麼,而不是她該為心愛的男人付出什麼。每個女人都有溫莎公爵情節,做著男人為她不愛江山愛美人的幻想。不管哪一種愛情,女方主動或男方主動,最後都是希望得到男人百般照應呵護,體貼溫存,要男人為自己支一片天。但商翠微卻不是這樣的女人,她的愛情,就是不斷的為這男人的需求而付出。

後來,羅以律離婚,而她恰巧在此時成為他的助手,她從羅老夫人的言談之中,體會出老人家對她的表現有更多的「期待」,連帶的讓她也隨之揚起了某種非常夢幻的期待,想像著自己與羅以律未來的可能性……

對一個男人幻滅,需要多久的時間?如果是別的普通女人,王怡伶敢保證,不必三小時,就會自動對羅以律保持距離,以測安全。而她,何許人也?一個學業上的高材生,一個宏圖重點栽培的未來高階主管,一個有理智有機智的高eq女人,豈會在第一天的第一個小時,因為一點點小挫折而放棄?她用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咬牙硬撐,以為自己可以撐過幻滅期的,可以繼續保持這份多年的美麗幻想,堅守對他的傾慕,終至所願得償……但是,她還是敗了!

當她好勝的心還不願放棄時,幸而是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真的追到了羅以律,被他青睬,成為他第二任妻子的話,她就真的有辦法與這個男人過上一輩子嗎?不,不必一輩子,光是一個月就過不了了吧!她一定會被他的吹毛求疵逼得上吊的!

當她發現自己不敢想像那種生活之後,對商翠微這個女人的崇拜之情,就猶如大江決堤,無邊無際的氾濫,再也不能稍止。

身為羅以律這一年來的得力助手,王怡伶也終於瞭解為什麼其他女特助、女主管、女秘書,每一個與羅以律近身相處過的同仁,都不會愛上他。因為他就是一個只能遠觀的白馬王子,不能一同生活的龜毛人物。即使她現在算是羅以律評價最高的下屬,但偶爾有些事稍稍做得不如他意,雖然任務達成得十全十美,還是會接收到羅以律帶著責備的眼光——你看這男人多難相處。

所以辦公室的同仁都好懷念商翠微以前在的時候,因為那時所有羅以律的行程,只要被商翠微順過一遍,就絕對萬無一失,絕對不會因為安排失當而被羅以律橫眼以對。哪像現在,每次安排行事曆都膽戰心驚像回到大學聯考那樣,更慘的不是常常要反覆被退件修改,而是收到羅以律丟過來的那種目光——這麼簡單的事,為什麼你們永遠做不好?每次被這樣看時,都忍不住懷疑自己其實是白痴的沮喪心情,真是水深火熱得讓人想痛哭流涕。

每一個接觸過羅以律的人,都會不由自主的崇拜起商翠微。即使王怡伶從來沒有跟商翠微共事過,但也崇拜得不得了。

只是,看老闆面對商翠微離家出走,還一副七情不動的樣子,真懷疑這一對還會有未來嗎?要知道,他們的婚姻與愛情,是建立在商翠微的主動,一旦商翠微不玩了,不要老闆了,她相信,就算老闆想複合,也是想都別想的。

不要對愛情太有把握啊,尤其主控權根本不在你手上的時候。王怡伶嘆了口氣,心中暗暗給老闆忠告,好奇著這一對最後會怎麼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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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集了許多小學與幼稚園的資訊之後,商翠微選出六家風評頗佳的學校前去參訪觀摩,本來中意的學校有九家,但由於不考慮讓孩子住校,所以有三所位於中南部的學校只好放棄。

又花了幾天去選擇比較,心中已經決定好孩子要就讀的學校了,待這件事辦完,自己的心也終於定了些許,不再像十幾天前離開羅以律時的煩亂,才能好好的想著自己與他之間的問題。

這些日子他打來好幾通電話,她沒有接,任由「琵琶語」的音樂流淌滿室內,一遍又一遍的聽著,唇邊帶笑。他想她了,他打電話找她了。她不打算讓他找到,不過完全不介意被他思念,因為被他思念時,她會很愉快,再也不忐忑、也不寂寞了。

今天是假日,羅以律應該沒有其它約會或安排,才要將手機的電源給開啟,心中想著開機多久會再聽到琵琶語的音樂呢,不料門鈴聲便已響起,她心一詫,想不出會是誰……是品蓉嗎?她不是昨晚去香港了?難道會是……

她直接將門開啟,既意外又不是太意外的看到了羅以律。

他……來了……

「嗨。」羅以律微笑對她招呼著,右手食指正被大姆指搓著。

「怎麼知道我在這兒?」她看著他手指的動作,馬上想到原因——這裡的門鈴是金屬按鍵,他一定是被靜電電到了,可憐的男人。

「你說呢?」當然是找王品蓉問的。「不請我進去嗎?」他問。

「對我,你幾時需要如此客氣了?」她對他的詢問表示出微訝。

「這裡並不是我們的地方,自然要客氣點。」

「你想進來嗎?」記起了這個男人不太喜歡進入陌生人的私領域。

「並不想,不過如果你希望在這裡談的話,我無所謂。」

「那就不在這裡談吧。」她將大門全部開啟,讓他看清裡面狹小的十坪空間——一目瞭然的小床小廚房小沙發小衣櫃等什物,走道上還放置了騎馬機、跑步機等健身器材,亂七八糟塞滿了所有空間,這樣凌亂而顯得沒立足之地的地方,是他無法忍受的談話地點。「要進來嗎?」她壞笑的明知故問。

「不要。謝謝你的邀請。」他抬手抵著門框,懶洋洋的拒絕。

「地方太小了,是吧?」

「是東西太多了。讓我不得不訝異,你住了半個多月,居然能忍受?」

商翠微無所謂的聳聳肩:「這裡不是我的地方,我一點也不在乎它住起來多不舒適。」

羅以律聽了,收起微笑,臉色淡然,卻是忍不住伸手輕輕揉了下她的頭頂。惹來商翠微訝異的一眼。但他並沒有任何解釋,問她道:

「有什麼東西需要收拾的嗎?」

「沒有什麼一定要帶走的東西——」

「既然如此,無關緊要的東西就別理會了,我們回家吧。」牽住她的手,直接將人帶走。

商翠微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這樣說,但被他拉著,又不希望放手,於是只來得及抓過自己的手機與大包包,並將門關上,幸好它有自動上鎖功能。然後,就被他帶離了這個暫住了一段時日當鴕鳥的地方。

她知道兩人總有一天得好好談談,只是沒想到,當這一天到來時,他會顯得如此急切。哪裡知道羅以律其實是因為無法忍受她住在這種地方,覺得自己讓她受苦了,後悔讓她跑出來這麼久。

這一年來,他在思索兩人之間的種種,體會各種滋味,試圖對她重新瞭解。將她細細分辨,連最久遠的記憶也一一挖了出來。初相見那時,早已忘掉的事,也藉由翠微友人的幫助,而組合成完整的輪廊。他是在打算娶她之後,才開始重視起她,所以對她的記憶,是從那裡開始的。那些記憶都在,卻也談不上深刻,不若現在,她的一舉一動都隨時的記在眼內心中,即使從來不刻意。

對一個人太過在意之後,那感覺是不好受的,一顆心總被吊著,輕易被挑動情緒,會想念、會擔心、會心疼,明知道她會將自己照顧得很好,卻還是擔心著,並且將她受的三分苦放大看成三萬分,恨不得對她更好更好……這很不合理,但卻又只能這樣做,因為他的心想要。

離婚,真是件惱人的事,所以,事情就到今天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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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想好好談個話,竟是這麼困難。

當他們還在車上時,羅以律就接到他母親打來的電話,要他回祖宅一趟,說是近來老太爺身體總是微恙,身為子孫的人,也該在假日有空時,常常回來探望,陪老人家說說話。

目前他們長房三兄弟裡,只有羅以律人在臺灣,確實責無旁貸,理所當然要常回老家走動,只是,每次回老家走動的下場,就是會同時莫明其妙的相個親,認識某某優秀的千金小姐……

「媽要我回祖宅午餐,你願意去嗎?」合上手機,他轉頭問她。

「那就去吧。」她無所謂。從王品蓉那裡,她知道羅以律常常被他母親利用各種機會設計相親。她還沒有這個榮幸親眼見到,正好把握這難得的機會。

羅以律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說什麼,將車子往市郊的方向開去。也好,從這裡開車回山上,依照今天假日的塞車情況,他們至少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可以在車內談話。

「爺爺很想念你,知道你回來了,我卻沒帶你去見他,他老人家甚至還親自打電話過來罵我一次。」他道。

「你沒跟爺爺說我跑掉了?」她不以為意的說道。

「我怎麼能說?」他橫她一眼,像是有所埋怨的樣子。

「為什麼不能說?」

「說了,不就更證明他老人家一年前說的話果然是正確的?」

他跟老爺子談過兩個人的事?怎麼可能?老爺子從不管小輩的婚姻瑣事的,除非小輩自己要談,但羅以律又不是這種人,他要是會跟親友談自己的隱私,那就見鬼了。

「老爺子說了什麼?」她好奇的是為什麼爺孫兩人會談這件事。

「想知道?」他挑眉。

「嗯。」

「我從不跟外人談私己事的,你知道。」

商翠微發現自己很想磨牙,這時候她倒成了外人了。

「外人?那現在這樣又算什麼?你也不讓外人搭你開的車不是?」

「所以,你說,我們這樣算什麼?」他問她。

算什麼?「還是算……夫妻吧。」她說得遲疑,卻是事實。這一年來,他們兩人誰又真的將離婚當成一回事了?可是,驕傲如他,同意她這個說法嗎?

「翠微。」他突然輕嘆一聲。好一會才又道:「你為什麼會認為我不愛你呢?」

她震驚的看他,不明白他怎麼突然說這個……

「一個驕傲的男人連離婚這件事都願意隨妻子拿出來玩了,你說這個男人算不算是沒有底限的在縱容這個女人?」

「以律,」她收起所有表情,既不再震驚也不為之感動。

「嗯?」他像是也並不期待她被他這些話感動到。

「我不知道你居然擅長顛倒黑白,想來這是你這一年來的收穫。」

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他才得以好好的轉頭看她,然後,他看到他這個向來冷靜溫順,在他面前永遠柔和的美女,此刻正雙手環於胸前,一副戰鬥的樣子。樣子有點危險,他卻只是想笑,但可不敢形於色,讓自己的表情維持嚴正。

「我們要開始學著怎麼吵架了嗎?親愛的前妻。」

「我不會跟你吵架,你知道的。」她微撇開頭,忍住了白他一眼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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