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淑華回答:「今兒他們不去你那兒了……」
宋宇生急了,看著他的模樣,連江路都忍不住為他緊張起來。
錢淑華道:「是我變卦還是你變卦?那我問問你,倆孩子這月的生活費你怎麼到現在還不給啊?」
過了片刻,宋宇生囁嚅道:「我……我買了個鏡頭,下、下個月我一定給補上。」
錢淑華說道:「你聽聽啊,為了你那點兒個人愛好,你連孩子的飯錢都敢貪汙,你還有點責任心嗎?」
宋宇生極力忍耐著申辯:「這是兩碼事兒!」
「你嚷嚷什麼?」錢淑華也毫不示弱。
宋宇生趕緊把話筒挪得離耳朵更遠些,衝著話筒吼道:「是您在嚷嚷!」
「我能不嚷嚷嗎?啊?莉莉都讓你那摩托車給摔死了,我還沒好好跟你嚷呢!這些年,我一直憋著呢,我跟你嚷嚷過嗎?」錢淑華的聲音更大了。
宋宇生無奈地妥協道:「好好好,您嚷嚷,您嚷嚷!我聽著呢,您慢慢說。」
那邊反而安靜了。
一旁的江路看著他的表情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心裡越發緊張了。
宋宇生下意識地拿起窗臺上一瓶牛奶攥著,顯然這是誰家尚未領走的牛奶。他的手緊緊捏在牛奶瓶上,指關節死白死白的。江路怕他把奶瓶打了,輕輕伸出手,把奶瓶抽出來。
宋宇生舉起話筒,繼續對江路說:「真是對不起!」
電話裡的錢淑華還在說著話:「你當然對不起我了!那天晚上,要不是你讓你那渾蛋同學騎你的車去接莉莉……」
宋宇生尷尬地說道:「媽,這兒有人等著打電話呢……」錢淑華根本就不買賬,繼續吼道:「又不愛聽了?不愛聽我也得講。我就莉莉這麼一個閨女……」
宋徵和宋雋姐弟倆在客廳門口聽姥姥和父親通話,宋徵小聲地說道:「莉莉才三十二歲……」客廳傳出錢淑華的聲音,果然說的是宋徵剛剛預言的話。
宋徵繼續小聲地說道:「她要是活著,今年整四十……」錢淑華立即也說出了同樣的話。宋徵轉過頭,悄悄對弟弟宋雋耳語道:「下邊該說當教授的事了……」
屋裡的錢淑華果然說道:「……肯定給提拔成副教授了。」宋徵看弟弟宋雋一眼:怎麼樣?我猜得一點不差吧?
錢淑華繼續說著:「看著這倆孩子,我成天就怕啊,他們那沒正形的爸爸可別給他們找個惡婆子後媽……」
宋宇生站在小賣部視窗,對著話筒說道:「誰給他們找後媽了?不是您整天給我操辦,左一個右一個給我介紹物件嗎?」
江路聽見,不知是該笑還是該悲哀。這時,就連小賣部的老頭都聽不下去了,他從窗子裡伸出手來,拍拍宋宇生的背,說道:「我說你這人沒完了?人家還等著接電話呢!」
宋宇生看看老頭,又看看江路。江路同情地一笑,笑容也像是知情者似的。他忽然發現這個女人很好看。
那女人徑直走進了錢淑華家的門洞,和迎上來的錢淑華寒暄起來。
屋裡,宋徵連忙關上了門,對宋雋說道:「哎,待會兒你見了這個趙阿姨,就叫她梅阿姨。」
「為什麼呀?」宋雋不解。
宋徵說:「姥姥肯定會說,叫錯啦,這是趙阿姨!你就說,咦,上次不是梅阿姨嗎?您給爸找這麼多物件,誰記得過來呀……」
這時,外面的門鈴響了。錢淑華在門外叫道:「徵徵,開門啊!」
宋徵一邊起身一邊叮囑弟弟宋雋:「記住了?」
宋雋不滿道:「你自個兒怎麼不說?」
宋徵瞪了他一眼,「我說了姥姥準得罵我。」
「噢,我就不怕姥姥罵了?」
門鈴又響了,宋徵最後給宋雋說了一句:「姥姥那麼疼你,你說什麼都挨不了罵。」說完就趕緊跑去開門。
宋宇生站在小賣部外,看著江路不緊不慢地撥號。
少頃,電話通了。江路對著話筒說道:「姐……剛才一直有人用電話。」她看了宋宇生一眼,又說道,「嗯……那個……是,是不太方便。」
宋宇生聽出味兒來了,往遠處走了走。
江路這才又說道:「你就叫他別再給我打電話了……我推三阻四,他裝傻!你直接跟他說就完了唄……就這麼著了啊!」
江路掛了電話,把話筒遞向宋宇生的方向,問道:「還打嗎?」宋宇生客氣地推辭道:「你先打你先打。」
江路笑了起來,「不是挺有禮貌的嘛,怎麼說你沒禮貌?對不起啊,老太太中氣忒足了,不想聽也聽得見。」
宋宇生無奈地笑了,「我丈母孃。」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前丈母孃。」
江路點了點頭,「知道。」
宋宇生奇怪道:「你怎麼知道?」
江路朝著小賣部的窗內揚了揚下巴,「連大爺都聽見了。」
宋宇生一陣尷尬,趕緊從江路手裡接過話筒,埋頭撥號。
江路突然又說道:「等等!」宋宇生轉過臉看著她,她從皮包裡拿出一個小藥瓶,從裡面取出一塊酒精棉球,又從他手裡拿過話筒,用棉球擦著話筒。
宋宇生戲謔道:「愛委會的吧?」
江路笑了,「公用電話最不衛生了。再說,我感冒剛好。」
宋宇生道:「我這人一輩子也沒得過幾次感冒。」
江路說:「才多大呀你就一輩子?」
宋宇生揚了揚眉毛,「反正比你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