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宇生舀了一勺雞湯,遞到了江路的嘴邊。
江路正要喝,忽然覺察到了什麼。不遠處的盥洗室門口,宋徵端著臉盆,充滿敵意地看著她。
江路開啟寫字檯抽屜的鎖,拿出了江沛給她的那個信封,她從裡面抽出了一沓十元鈔票,數出了十張放在了自己的錢夾裡。
然後,她把信封放進抽屜,忽然想起了什麼——乾脆,把信封放進了自己的挎包。
江路騎著腳踏車,在一個倒扣著的柳條筐前停了下來。
柳條筐上有萬寶路、三五、好運、良友和希爾頓的空煙盒。這套組合,是那個年代獨有的煙販子的幌子。
一個穿著黑皮夾克、留著長髮的煙販子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
江路:「哥們兒,哪個牌子送人最有面兒啊?」
煙販子左右看了看,然後拿起了一個三五的空煙盒。
江路:「什麼價兒?」
煙販子:「一盒三塊,一條兒二十九。」
江路:「正式商店裡才三塊兩毛五,再便宜點兒?
煙販子:「得嘞,算我開張,討一吉利!」
單位門口,江路把一張病假條交給了小唐。
江路:「替我交給咱們領導。」
小唐:「出什麼事兒了?」
江路:「老太太住院了,家裡一下就亂了套。我們那口子上下班又沒個準點兒,還老出差。所以我得伺候完了老的,再伺候小的,一天到晚都睡不了幾個鐘頭。」
江路說罷,懶懶地打了一個哈欠。
小唐仔細看了看她:「是夠憔悴的。」
江路:「行了,我得去市場買菜去了。」
江路走出門,跨上了腳踏車。
小唐:「趕明兒也幫我開一張,我想去南邊兒玩幾天。」
江路:「行啊,備好兩條萬寶路!」
兩個月後,宋徵架著姥姥在走路——姥姥明顯老了一大截,半個身體留著偏癱的痕跡,走路很不靈便。
宋徵在數數,「九十七、九十八……」她幾乎是架著姥姥往前走。
錢淑華扶著石凳坐下來。
錢淑華看著宋徵,「姥姥要是不在了,你可得多照看弟弟。」
宋徵心酸地說:「您說什麼呢?」
錢淑華說:「別打岔。姥姥呀,這回沒去見你媽媽,就是放不下你弟弟。他七歲就沒了媽,現在才十二歲,再沒了姥姥,怎麼了得?還有一大截子才能長成人呢,你說我能撒開他就走嗎?現在你爸爸又娶了老婆,老話說,有後媽就有後爹。我要是走了也死不瞑目啊!」
宋徵說:「您要是不放心雋雋,就好好鍛鍊呀。身體恢復了,您不就能守著雋雋了嗎?來,姥姥,咱們再走走。」
錢淑華說:「你聽姥姥跟你說完。你老說姥姥偏心眼,向著你弟弟,一般的老人啊都是護著最弱的、最小的,要不就是殘廢什麼的,誰家裡要有個小傻子,當媽的準保最疼那小傻子。就算姥姥向著雋雋,那也是因為雋雋比你弱得多,歲數又小,他才得到你媽多少照顧啊?」
宋徵難過地說:「姥姥您別說了,我又不會跟弟弟爭這個。」
錢淑華看看外孫女的表情,「別光顧著來照顧姥姥,啊?該收收心,多看看書,快考大學了,下學期功課該更緊了……唉,人老了,就是嘮叨,我嘮叨你幹嗎?你學習上打小也沒讓人嘮叨過……」
宋徵笑了笑,「您嘮叨吧,我不煩。」
錢淑華問:「你弟弟幹嗎呢?」
宋徵說:「江路帶著他郊遊去了。」
錢淑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嗯,江路終於逮著機會了,雋雋算是讓她給拿住了。」
郊外的公路上,江路騎車在前,宋雋騎車在後。
江路提醒道:「又要上坡了,加油!」
坡道上,宋雋緊緊地咬住江路的車影……終於,他超過了江路!
樹下,一張白色的塑膠檯布鋪在枯草上,上面擺著小暖壺,兩個杯子,幾個紙包。江路開啟一個油乎乎的紙包,裡面是一隻燻雞。她撕下一隻雞腿,遞給宋雋,「餓了吧?趕緊吃吧。」
宋雋不敢接,「這得多少大卡呀?」
江路笑起來,「放心吃吧,我都給你算好了!」
宋雋接過雞腿啃了一口,「嗯,太好吃了!」
江路:「等新學期來了,咱們就換一所新學校。你想啊,你在一個全新的環境裡,一切都要重新開始!憑你的學習和為人,大家會不會對你有一個全新的印象、全新的評價呢?」
宋雋使勁點了點頭。此時,他的眼睛裡滿是淚水。
江路欣慰地看著他,「趕緊吃吧。
宋雋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江路驚訝得不知所措,「好好的,哭什麼呀?」
宋雋哽咽著說:「我……我想我媽媽了……」接著哇哇地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