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路一把推開宋宇生,「你怎麼可以這麼幹啊?你知道這孩子在這幾個月裡受了多少傷害?你過去還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宋徵最好的朋友呢,有你這麼當朋友的嗎?」江路立馬起來,邊穿衣服邊說:「走,我跟你一塊兒回去!」
江路和宋宇生回到錢家,宋宇生悄悄推開門,看見宋徵的床是空的。
半夜,馬路上一幫青年男女鬧鬨鬨地走來。
宋徵和張小鋼、大馬牙他們一起吼著往前走。到家了,宋徵一面快步上樓來,一面掏出鑰匙,臉上的狂野還沒完全消失。她的鑰匙剛插進鎖孔,門就開啟了。
江路在屋裡警覺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宋徵垂下眼睛,慢慢拔下鑰匙,蹭進門來,宋宇生的眼睛一直盯著女兒。猝不及防,他一揚手臂,但手在空中頓了一下,落在桌子上。
在父親揚起手的一剎那,宋徵往後退了一步。此刻在她眼裡,父親就是個仇敵。
宋宇生怒不可遏地看著女兒——宋徵穿了條緊繃繃的牛仔褲,腳上一雙半高跟皮鞋,頭髮亂蓬蓬的。宋徵的眼淚流了下來,但不是委屈的淚水,而是屈辱、憤怒,以及不得已服從強勢的眼淚。
宋宇生一把拉開門,指著門外。宋徵一看,明白父親在趕她走。她頭髮一甩,便向門外跑去。宋宇生猶豫了片刻,隨即追了出去。江路也跑出來了,她焦急地朝下面看著,父女倆已經跑出了樓道。
宋宇生一把拽住女兒,兩個人都氣得夠戧。宋宇生壓低聲:「還沒混夠?還要往外跑?」
宋徵也壓低聲,「是你趕我走的!」宋徵看著父親毫不妥協的表情,徹底失望了,突然扭頭向大門外走去。
江路從樓道里跑出來,轉向宋宇生:「你怎麼不攔著她?」
宋宇生:「別攔她!我看她膽子有多大!」
江路跑上去追趕宋徵,宋徵卻加快腳步跑起來。
江路:「你跑不過我的,我年輕的時候,萬米長跑得過第二名!不信咱們就比試比試!」說著她就拉開了長跑的架勢,一會兒就超過了宋徵,「大半夜的,倆女的搞馬拉松,挺奇怪的,是不是?還是回去吧。」
宋徵停下來,扶著一棵樹喘息,江路試探地拉了她一把。宋徵一把甩開了她的手。江路:「你說,這要是讓巡夜的警察看見了,人家過來問咱們,大半夜的不睡覺幹嗎呢,咱該怎麼說?」宋徵狠狠地白了江路一眼,沒有說話。
江路:「跟你說實話,你爸爸太糟糕了,簡直是犯渾!不過你應該體諒體諒他,最近他一個人扛著多少事兒啊?工作又那麼忙,還要搞攝影創作。人太忙了,有時候就會失控。」
宋徵還是不理她。
江路:「我一定讓你爸爸給你賠罪。都八十年代了,還關孩子禁閉,做野蠻家長,太不像話了!」
宋宇生遠遠地走過來,但江路給他打了個手勢,叫他不要過來。
江路:「我也得檢討,最近沒顧上照顧你們,一個女主人沒盡到責任……」
宋徵搶白道:「你少來裝好人!」
江路愣住了。但她只是一剎那的不適,馬上又恢復了常態。她笑嘻嘻地、滿不在乎地湊上去,「那你也裝著給我一個面子,先回家,好不好?很多時候,人確實要裝,溫情脈脈的面紗還是應該有的嘛。這樣好不好?你就裝著不知道我在裝好人,裝著領了我的情,咱們裝著今晚什麼也沒發生,回去睡一覺,明天再說,行嗎?」
宋徵對她的回答感到很意外。
江路:「實話告訴你吧,我也跟你一樣,跑出去了,到山東巡迴演出去了。知道為什麼嗎?就是覺得在這個家裡,怎麼做都是個難。太難了,就跑了。你想想,誰來做不覺得難呢?怎麼做都別想做好,所以就跑了。可是一家人就是這樣,打呀鬧呀,都沒關係,跑了也沒關係。是一家人就打不散,就是跑了也跑不遠。你看,我不又回來了嗎?」
宋徵似乎被她打動了。江路趁機把她轉了個方向,慢慢引著她往家屬區大門走。
江路:「有空我給你講講我的事兒。你說不定會發現,原來我年輕的時候也幹過那麼多傻事,說不定還會對你有好處,因為你提前知道了是傻事,所以你就會繞開它們走了。」
江路把姚健約了出來。咖啡屋內,姚健不可思議地說:「什麼?您讓我跟宋徵約會一次?您這不是害她嗎?不行不行,這事兒我絕對不會答應。」
江路:「解鈴還須繫鈴人啊。」
姚健:「不行!您看,我跟她約會完了,我出國走了,這不讓她越陷越深嗎?絕對不行!」
江路:「你別把你在宋徵心裡的位置看得那麼無可替代。她是個馬上要走進新生活的人。大學裡有的是男孩子,風華正茂,她很快就會開始新的戀愛,有足夠的人和事兒讓她移情、分心。可她現在的感情寄託就是你。我就求你幫這個忙,給她一點兒溫暖,把她從那群年輕人那裡拽回來。眼下,你伸一個小手指拽她,比她爸爸趕一條牛去拉都有用多了。答應幫我這個忙行嗎?」
姚健沉默。
江路拎著菜籃子到了錢家,她在門口喊:「小芳!小芳!」
錢淑華:「走了。我讓偉德在他們單位給她找了份臨時工,管吃管住,一個月還能拿五十塊錢。宇生已經把她送走了。」
江路:「這姑娘可真是遇上好人家了。」
這時,門外突然響起了宋雋的聲音:「姥姥,我江路阿姨來了吧?」
錢淑華聽了,剛才愉悅的表情發生了變化。
這時,宋雋走了進來十分欣喜地說:「江路阿姨您回來了?」
江路:「是啊。」
宋雋:「家裡一變樣兒,我就跟姥姥說,肯定是江路阿姨回來了。我的減肥計劃又可以繼續啦!」
江路瞥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扭過身去,權當沒有聽見。
宋雋:「我天天在跟垃圾食品作鬥爭,天天堅持著等您回來。我爸爸威脅我,我都不怕!」
錢淑華:「雋雋啊,要不你就過去,到你爸爸那邊去吧。」
江路悄悄地對宋雋使了個眼色。
宋雋:「姥姥,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時,宋徵進了門,她徑直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錢淑華:「徵徵,怎麼進了門,也不跟你江路阿姨打個招呼啊?姥姥不是這麼教你的吧?」
江路:「徵徵回來了?」
宋徵衝著江路點了點頭,那笑容僅僅侷限在禮貌的程度上。
江路:「先去喝點水吧,待會兒就開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