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遠離人群,獨自坐在角落的花壇邊,離樹蔭有點距離,被太陽曬得後背發燙。所有學生都期盼休息時間長一點,再長一點,只有陳見夏巴不得教官現在就吹哨命令全體回去踢正步。
她忽然感覺到有人在拽自己的頭髮。
陳見夏回頭,視野中瞬間充滿李燃的大臉,她嚇得往後一歪,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幸虧被李燃拉了一把。
「你幹嗎?」
「你的髮卡啊,還給你,我幫你別上。」
「李燃你腦子是不是有病?」
見夏一邊低聲吼著,一邊緊張地用餘光瞄著遠處的同班同學們——幸好沒有人注意到花壇這邊的情況。
「你腦子才有病,昨天晚上你跑得比兔子都快,不是說還我飯錢的嗎,錢呢,錢呢,錢呢?」
「你故意整我是不是?」見夏哭喪著臉。
「對。」
「我到底哪兒惹你了?我昨天還好心幫你包紮呢,我還幫你放風……」見夏意識到失言,聲音迅速低了下去。
李燃笑了,把髮卡塞到見夏的手裡,「我逗你玩呢。我就是看到你一個人挺可憐的,過來幫你壯門面。」
「誰可憐了?」見夏咬緊牙關。
「你啊。我嚴肅問你,於絲絲有沒有為難你?」
「啊?」話題跳得太快,她沒有準備好。
於絲絲有沒有為難她?女生之間,究竟什麼是互相為難呢?男生真的明白嗎?連楚天闊都未必能瞭解,李燃這樣的男生怎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他和於絲絲什麼關係?
「沒有。」她還是否認了。
「沒有?」
「……還沒有。」
還是這種說法比較準確。見夏被李燃盯得不自在,內心暗暗祈禱他不要再問下去了。
「全班女生都扎堆說閒話,你幹嗎自己坐這兒,跟流浪狗似的。」李燃話鋒一轉。
「那是因為我不想說話。」
「你要是真不想跟人說話,早轟我走了。」李燃說。
陳見夏心裡一突突。
李燃繼續嬉皮笑臉,「欸,我在這兒跟你沒話找話,你是不是就覺得休息時間沒那麼難捱了?」
見夏閉上眼。
這是她的習慣。陳見夏是萬萬沒有膽量當著別人的面翻白眼的,所以每當她想要翻白眼的時候,就會花兩秒鐘閉上眼睛翻。
「你衝我翻白眼?!」
「你怎麼知道?!」
「我隔著眼皮都看見你眼珠子動了!」
「李燃你怎麼毛病那麼多啊,你是不是男人啊!」
「我是不是男人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見夏的世界被靜音。
誰要看啊,流氓!
陳見夏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是譴責李燃的流氓行徑,還是假裝沒有聽懂他的話,又或者,應該抓住機會好好嘲笑他一番——李燃的臉竟然紅了,比她還緊張,從頭髮梢紅到脖子根。
見夏還在內心做選擇題,李燃已經急三火四地站起身了。
「反正我就是想跟你說,你不用怕,她們又不能吃了你。要是於絲絲在背後搞鬼欺負人,你儘管告訴我。」
李燃語速極快地講完這一串話就一溜煙不見了。
今天他才是那隻急著撞樹的兔子。
見夏半張著嘴,看著李燃的背影混進操場另一邊的人群中。這時她聽見教官的哨聲,休息時間結束,一班全體集合。
她站起來,剛走到隊伍中,不期然對上於絲絲冷淡的眼神。
「要是於絲絲在背後搞鬼欺負人,你儘管告訴我。」
陳見夏回想著李燃的話,在大腦運轉起來之前,動物本能已經讓她微笑了起來。她自己不明白這個微笑有什麼含義,然而在於絲絲眼中,挑釁意味簡直不能再明顯。
關於你,我什麼都知道了,儘管放馬過來吧,我有人罩。
於絲絲咬了一下嘴唇,轉過頭不再看她。
接下來好幾個小時的軍訓,陳見夏雖然還是一個人坐在花壇邊休息,卻從容了許多,再也不像一隻恓惶惶的喪家之犬。
下午自習課,李燃並沒有像昨天許諾的一樣跑到一班門口大喊陳見夏的名字並把充電器交給她。
陳見夏自然也並不會真的去使用李燃的cd機,她在等待一個他心情好的機會,將東西還給他。
然而她還是有一點點失落,對於李燃的出現,她開始有了小小的期待。也許是期望知道他是如何預測到於絲絲會為難她,也許是想聽聽「姐姐的cd機」的故事,也許只是,在這個過分安靜的班級裡,她有點寂寞。
陳見夏將兩個粘鉤分別粘在自己和餘週週的書桌兩側,各掛上了一個垃圾袋。
「謝謝。」上廁所歸來的餘週週瞄了一眼,道謝。
然後彼此無話。
直到餘週週把酸奶的包裝盒扔進垃圾袋裡,看到它投入使用發揮作用,見夏才覺得心裡一鬆。
腦海中卻瞬間迴響起李燃的聲音。
「我就是看到你一個人挺可憐的。」
見夏苦笑了一下,在演算紙上輕輕寫下一行字。
「陳見夏,你真可悲。」
她將演算紙團成一團,也扔進了垃圾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