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闊適時地插話進來:「於絲絲,這件事情我覺得是有人惡作劇,大家都很氣憤,我也沒應對過這種事,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才好,沒有貿然去找俞老師,是希望問過你再決定。那張紙是見夏幫你撕掉的,沒幾個人看到。你也不要再說氣話了。」
面對楚天闊如此明目張膽的偏袒,於絲絲居然沒有反駁,更沒有發怒。她當著全班的面,極為僵硬地把黑沉沉的目光從楚天闊身上轉移到陳見夏,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謝謝你。」她說。
完了,陳見夏想,於絲絲瘋了。
陳見夏一直很好奇,班主任俞丹是否清楚早上的那場鬧劇,然而語文課上俞丹依舊嘴角噙著笑,溫和得彷彿連昨天cd機的風波都不曾發生過。
俞丹的原則不難揣測。
別鬧事。鬧事也別鬧到明面上。好好學習。除考試外無大事。
那通迫使於絲絲讓步的電話顯然是李燃打的,壞的怕渾的,李燃就是渾的。
白榜的事不了了之,陸琳琳把遺憾寫了滿臉,每堂下課都忍不住回頭望望,看完陳見夏看於絲絲,盼望著後續。陳見夏也心有餘悸,她對於絲絲始終有種老鼠怕貓的心態,總覺得不知何時對方又會突然伸爪子撓她兩下,也默默觀察著。
於絲絲打落牙齒和血吞。有人陰惻惻想八卦她,她就把無辜氣憤演到底;有人來聲援,她便笑嘻嘻說謝謝,請人家吃冰激凌;下午自習課照舊和楚天闊輪流管紀律,開班會時坦然做主持人,團支書範兒端得足足的,時間久了,連陳見夏自己都懷疑那張白榜是她做的一個夢,她太想報仇了,夢見有人除暴安良,其實都是假的,站在講臺前揹著手微笑的於絲絲才是真的。
流言蜚語就這麼被生生磨沒了。陳見夏看著看著,竟對於絲絲生出了幾分敬意。
十一長假見夏留在了省城,因為遠房一位姑姥姥心臟病去世,爸爸很焦急地動身,帶著老婆兒子一起去鄰省奔喪了。
陳見夏守著打好的行李包,愣愣地坐回床上,耳邊還回蕩著剛才那通電話。
媽媽說:「訂票點要是不給退,你就去火車站退。」
爸爸在一旁阻攔,「不一定能退,好像得提前24小時才給退,別折騰孩子了,還要跑火車站去問。」
媽媽依然堅持,「好歹去問問,能退就退。幾十塊錢呢。」
陳見夏急了:「我跟你們一起去,你們等我回家。」
媽媽也急眼了:「奔喪也湊熱鬧!你好好學習吧,錢不夠了就打電話讓你堂姑先送點,過後讓你爸再給她。等忙完這一陣你再回來。」
「這一陣」把整個十一假期都忙過去了。
陳見夏雖然住在教師宿舍,可樓裡是分層斷電的,她所在的樓層裡只有學生,除她以外的外地生又都回家過節了,宿管老師常常忘記她的存在,拉閘沒商量。接連幾天晚上,見夏做著練習冊,屋子裡突然一片漆黑。
澡堂也常常沒有熱水,更別提關門大吉的食堂。
陳見夏的假期過得一肚子怨氣。
十月下旬就要期中考了,她本來不想在複習期間瞎折騰,誰知道親孃又心血來潮要疼疼女兒,一天打好幾個電話,非要她週末立刻回家,恨不得在電話另一端罵她心野了忘本了。
早想什麼去了。
陳見夏忿忿,也有點開心——總算沒完全拋棄她。
這次學乖了,她沒有提前買火車票,打算放學後步行十分鐘去車站坐長途大巴。於是禮拜五的早上,陳見夏直接把帆布旅行包帶到了教室來,裡面裝著夏天的衣服,她要帶回去換季。
俞丹在講臺前提醒大家好好準備下週三的期中考,殷殷教導了一通,終於放學鈴響。
好久沒回家,見夏也是雀躍的,掃除也不嫌煩了,擦黑板都控制不住地帶著笑意。
這些天來,她軍訓暈倒、幫小混混放風偷東西、和團支書大吵、離校出走……好像比陳見夏前十六年人生一共發生的事情都多,她被推入了一個目不暇接的新世界,這個世界的規矩便是迎擊,無須事事回頭總結、咂摸。她不知不覺歷練了心智,在一班漸漸站穩腳跟,雖然沒有親密好友,但和同學們偶爾能開開玩笑了,與「仇人」也井水不犯河水,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只因為成績好。摸底考試中她佔據班級前列,這是她唯一比於絲絲強的地方。這裡畢竟是振華。筆桿子裡出政權。
她只敢在內心想想,自己都知道這個念頭很土。
掃除完畢,其他人都走了,陳見夏洗乾淨手,把掃帚歸攏到垃圾桶旁,穿好外套,拎著鑰匙笑盈盈邁出教室後門。
於絲絲站在門口,書包拎在手上,背靠對面的走廊牆壁,好像已經等她很久了。
「你到底跟李燃什麼關係?」於絲絲面無表情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