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都漏跳了一拍。陳見夏故作鎮定:「算了不問了你也沒什麼招人喜歡的地方。」
趕在李燃發怒前,她又問:「你真的騎腳踏車追她的公交車?你還做過什麼別的追她的事情嗎?」
「沒有!」
「說實話!」
「買東西送她。請她吃飯。為她打架。你有完沒完?」
陳見夏心口的酸澀一路漫上鼻腔。她點頭:「有完有完,不問了。」
但話音未落就自己接上:「那現在還喜歡她嗎?」
李燃愣住了,疑惑地看著她:「你到底問這些做什麼?」
陳見夏這輩子的情商都用在了此刻。她慢慢地、語氣斟酌地說:「我問你的原因,和你會這麼耐心地回答我的原因,是一樣的。」
男孩迷茫的神情彷彿一隻正在學習三角函式的狗:「什麼意思?」
她忽然洩氣了,覺得自己窮追不捨的勁兒特別不要臉,咄咄逼人的嘴臉格外難看,更不要說她壓根沒資格。
陳見夏正琢磨怎麼收場,趕緊道別回宿舍算了,李燃忽然從背後拽過他自己的書包,高興地說:「這麼丟人的事我都回答你了,你幫我做張卷子吧,嗯?」
陳見夏沒生氣,內心居然很平靜,甚至有點感激他給了今天一個這樣友好的結尾。
感激他沒有猜中自己的小九九。
感激他根本沒有猜。
她笑了,「我以為你從不做作業呢。」
「這幾天我們班主任請假,給我們代譚的老太太廢話好多,苦口婆心,態度卻特別好特別好,從不罵我,她要是罵我我就有理由不做了,搞得我現在看見她就想起我奶奶,拉不下臉。別廢話趕緊幫我做!」
見夏心中一軟。李燃其實真的是個好孩子。
「你是師大附中的,認識那麼多成績好的人,幹嗎非找我?」她好了傷疤忘了疼,又忍不住刺探。
李燃理所應當:「這不正好跟你在一起嗎?」
……呵呵呵。陳見夏警告自己,再多問一句,她就是豬。
卷子剛到她手裡,陳見夏就笑得伏在桌子上起不來,李燃眉毛都豎起來:「笑屁啊!」
陳見夏指著卷子上的一處:「這兒,文言文閱讀理解,你怎麼答的?」
李燃拽過卷子,不耐煩:「哪兒不對?」
題目列出了選段中的五個詞要求學生翻譯,李燃對「茹素」的翻譯是——色彩不大鮮豔的蘑菇。
陳見夏再次渾身發抖,不過這次是笑的。「你翻譯的不是‘茹素’,是‘素菇’吧?還色彩不大鮮豔,你挺謙虛的啊,怎麼不直接寫披麻戴孝的蘑菇啊!」
她像是把一整天的糾結都笑了出去,笑出眼淚,代替了真正的哭泣。
李燃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惱怒地抽回卷子,「不用你幫忙了,我去找凌翔茜寫。這點忙她還是會幫我的。」
陳見夏接著笑。
但這時候的笑,已經全是假的了。
「那你去找她幫忙吧,」她笑嘻嘻地拿起書包,「我得回宿舍了,再見了。」
再見了。笑容在背離他的那一瞬間收回去,推開大門她就開始奔跑,跑過商業街的車水馬龍、燈紅酒綠,整座城市在眼睛裡下起了大雨。
她在訊號燈前大口喘氣,彎腰把雙手撐在膝蓋上,胸口很疼。
「我×,你跑得可真快啊,陳見夏你是不是練田徑的?」
李燃氣喘吁吁的聲音也在背後響起。陳見夏驚惶地轉過去,眼睛裡的雨同樣溼潤了眼前的少年。
她來振華是為了好好讀書考大學,見識更廣的天地,走更遠,做人上人,所以應該趕緊回宿舍去做英語完形填空呀。
可為什麼會被一個給蘑菇披麻戴孝的缺心眼男生牽著鼻子走呢?
喜歡是歡喜的反面,就像悲傷是快樂的反面,所以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才會那麼悲傷吧。
李燃驚詫:「你哭什麼啊?」
陳見夏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沒有回答。
你真的不明白嗎?你這隻蠢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