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會問,見夏本能點頭,又胡亂搖頭,許會疑惑,「原來你是這種性格的女生啊,沒想到。」
就是說她唯唯諾諾的意思吧。見夏尷尬,但更想知道別的,於是忍著問:「你怎麼認識我的?聽他說的嗎?」
許會雖然語氣不耐煩,但還是主動跳下窗臺,把煙扔在地上踩滅,開啟窗子扔了出去,繼續說:「本來拿大合唱打賭就有點傻逼,我不想來,但一想,能順便見你一下,就來了。還挺巧,瞎逛正好碰見,省得找了。」
陳見夏錯愕。許會誇張地湊近陳見夏,目不轉睛地盯著,「也就一般人嘛,沒啥特別呀。」
陳見夏也是有脾氣的,稍微冷了臉,「就是一般人,誰跟你說我三頭六臂的?」
許會壞笑:「還能有誰?」
這四個字彷彿一架梯子,陳見夏不再矜持,直接順著爬了上去,「跟你說我幹什麼,怎麼不說凌翔茜和於絲絲?」
許會不知道是故意整她,還是真不明白女生彎彎繞的心思,居然回答:「說過啊,都提過。他認識於絲絲那天本來跟我們約了晚飯,突然有個漂亮女生找上門,樂屁了,以為老天爺長眼,看他追校花受挫,又給他安排了一個。表面裝酷,結果直接飛了我們鴿子,帶於絲絲吃飯去了,被他發小當場撞見。這些你都知道吧?」
知道,但不知道李燃見到於絲絲後心裡「樂屁了」。見夏心裡酸酸的。
「他跟我說認識了個女生,開學第一天在醫務室認識的。那天他在校門口碰見梁一兵了。梁一兵把他頭打破了哈哈哈哈哈。」
見夏愕然。
開學第一天,梁一兵是帶著被退回的cd機去找於絲絲的。喜歡的女生考上振華了,他自己卻發揮失常,志願落到了普高。這也就算了,居然還在振華校門口碰上絕交了的李燃——他再次被爸媽用建校費塞進了梁一兵夢寐以求的學校。
梁一兵心態徹底崩塌了。
李燃走過去要跟他說話,沒防備,梁一兵竟抬手就用cd機砸了他腦袋,轉身跑了。
陳見夏腦海中浮現出李燃在陽光下包著一腦袋紗布低頭擦拭cd機的側臉,不知機身上那道劃痕是不是來源於這一擊。她原本還有些奇怪,李燃怎麼會隨身帶兩隻cd機跟她換著玩,竟然是這樣。
看許會講述的樣子,她顯然瞧不上樑一兵,也只覺李燃挨他打這件事好笑,見夏卻想起校慶那天下午,李燃孤零零站在藍天之下,自己卻對他說,你沒有更配得上自己的朋友了嗎?
她決定不跟許會兜圈子了,小聲問:「那他到底喜歡誰?於絲絲還是凌翔茜?」
許會笑了,感慨:「李燃果然是個傻×。」
見夏一頭霧水,沒來得及問,許會就直接問:「他還找我諮詢,問你怎麼想的,為什麼抽風,哭什麼,不是吧,你都表現這麼明顯了,他還問?你喜歡他吧?我分析得一點都沒錯,你喜歡他。」
陳見夏石化了,艱難地問道:「你幫他分析什麼了?你、就直接跟他說我……」
許會故意拖延了一會兒才回答:「沒。我問他,到底看上你哪兒了。」
剛說完,一回頭,看到走近的李燃,許會臉色尷尬。李燃的目光很快掃過陳見夏,沒有停留,定在許會臉上,語氣有點兇,「你跟她說什麼呢?」
「走了。」許會沒回答,把擱在窗臺上的校服往李燃懷裡一丟就離開了,臨走還踹了一腳走廊中央承重的柱子玩。
陳見夏坐在窗臺上,兩手撐在身側,抬眼看向李燃——他頭髮又長長了不少。時間過得真快。
剛剛許會說什麼來著?「他到底看上你哪兒了」。
時間差是多美妙的東西,一瞬的苦澀之後,語言才剛剛回甘。
李燃正要說話,陳見夏的手機振動了一下,收到一個陌生號碼的簡訊。
「陳見夏嗎?我是王南昱。我來省城了,週末出來吃個飯?」
見夏上次回家時在肯德基等爸爸,臨走前把手機號報給了王南昱。她打字慢了,看李燃等得魂不守舍,索性直接按照號碼撥回去。
又是冬天,馬上就進入「元旦—春節」的漫長旅遊季,王南昱辭了肯德基的工作,來到省城給開旅行社的親戚打零工,拉活跑線,專門瞄準了南方散客往郊區滑雪場帶。一日遊的提成不高,但做熟練了就可以升職,總歸比在快餐店有前途。
陳見夏很為他高興,兩人在電話裡反倒比面對面聊得輕鬆愉悅。掛電話前,王南昱疑惑地問:「見夏,你怎麼這麼高興?」
「不知道。」她咧著嘴,瞟了一眼早就一屁股坐到自己身旁的李燃,看到他不滿的樣子,沒忍住笑出了聲。
「真的不知道。我就是……就是高興。」
陳見夏回班的時候,於絲絲和楚天闊已經就位了。於絲絲瞟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李燃已經告訴見夏了,他衝上去嚇唬於絲絲只是因為對方又開始詆譭她,本來也沒打算對質什麼,何況於絲絲一看見他,就羞怒交加落荒而逃了,只剩下楚天闊朝他優雅地點頭示意,也跟著走了。
「裝什麼裝!」李燃憤憤。
「我們班長沒有裝,他表裡如一,」陳見夏為楚天闊辯護,「而且他也沒礙你的事,你犯不著為了凌翔茜來擠對他。」
一席話把李燃說蒙了:「又跟凌翔茜有什麼關係?」
陳見夏沒解釋,高傲地仰著頭離開了,心中卻有一個小人在竊笑,等著一頭霧水的李燃自己去打聽。
最後半節課度日如年。陳見夏托腮垂眼看著桌上的語文書,已經許久沒翻頁了,手掌把臉頰的肉都推了起來,大大的笑容擠變了形,在寂靜的教室裡,雀躍得很安全。
「盼著放學?」餘週週從保溫杯裡倒水喝,有些促狹地問她。
見夏大方點頭,毫不忸怩。
餘週週眯起眼睛:「約了他?」
見夏的雙手幾乎撐不住臉上的笑,矯情地搖頭否認:「我沒約他。是他找我,要我幫他講題。」
餘週週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自言自語道:「那今天放學我得趕緊撤,否則討人嫌。」
見夏紅著臉栽在了桌上,再也沒爬起來。滾燙的臉蛋貼在溫涼的木質桌面上,眼神飄向窗玻璃,目光久久停留在班級的倒影上,思緒已經飄回了實驗區的窗臺。
李燃說,我的cd機還在你那兒吧?充電器揣在我書包裡都大半個月了,一直不好意思給你。
李燃說,我帶了周杰倫另外兩張專輯,一起聽吧。
李燃說,讓你講題你就好好講,不許像上次一樣連挖苦帶諷刺的。
李燃說,陳見夏,放學等我啊。
陳見夏忽然就不再慌張了。即使過去一團亂麻,未來憂心忡忡,但至少此刻,她的臉蛋燒熱了半張桌子,高興得快要哭出來。
放學後等他。所以現在,她在等放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