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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拼不出的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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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的,你沒問題的。」

陳見夏笑得特別燦爛,熱情得王南昱都晃不開眼,有點受寵若驚了——他是幹了什麼特別了不起的事嗎?

「我跑的線是滑雪場,對了,你想去嗎?下週末你要是學習不忙,就來玩吧,我和我舅舅說一聲,加一個同學進團也沒關係的,不花錢!」

「加兩個花錢嗎?」李燃插嘴。

陳見夏表情一僵,出現在桌邊的李燃朝王南昱一笑:「你好,我是陳見夏的……同學。」

那個漫長的停頓是什麼意思?

王南昱友好地一笑,正要開口說話,李燃已經坐回到自己的沙發座去了,讓王南昱十分尷尬。

陳見夏卻明白了李燃什麼意思。王南昱進門就把她帶走了,壓根沒看見對面坐著的李燃,他是在報復。別人無視他一次,他也要無視回來。

陳見夏翻了個白眼,不巧被王南昱看到:「你變活潑了。」

「有嗎?」

「是啊,以前你可不會主動給我電話,跟我說常聯絡。咱們以前在班裡話都不說的,大家背地裡都說你傲氣。所以我還挺驚訝的。」

「我只是不愛說話,但是你們說的八卦我都知道,」見夏笑了,「我都偷偷聽的。我知道張軍和饒曉婷畢業前又分手了。」

「他倆現在又和好了,而且也來省城發展了,」王南昱說起八卦也興奮起來,「他倆現在在一起做服裝,去廣州進貨回來賣,哦,他們租的床子就在成蓉,離你們學校很近,好多小姑娘都在那邊買衣服和別的小商品,髮卡什麼的,你沒去過嗎?」

陳見夏第一次仔仔細細地去了解這群和她在一個教室裡坐了三年的陌生人們。有人當兵,有人去火車站扛大包,有人接手家裡的工廠,全家族都很有錢卻把家直接安在鞋廠樓上,直接睡在彈簧都支稜出來的沙發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聽得如此津津有味到底是因為真的被百味人生所震撼,還是因為報復李燃的快感。

陳見夏和王南昱相談甚歡,竟有了一種洗刷自我的揚眉吐氣感——誰也不要以為她孤單可憐,她也有同學,有朋友,有嘰嘰喳喳的小圈子和滿滿的默契,只不過因為他們都不在振華,沒辦法像師大附中那群嘚瑟精一樣,集合在走廊裡堵著通道當眾表演友誼萬歲。

我不是隻有你的。陳見夏憤憤然。

轉念一想又覺得李燃可憐。

傻子都看得出她在故意晾著他,她的確生氣,但理由實在站不住腳。他是無辜的,本可以拎起包就走,但他沒有。

李燃坐在那裡翻《醒世恆言》,正著翻,倒著翻,一看就知道完全是在裝樣子。

但他還是沒有走。

他沒走。她又憑什麼。

「……後來那個遊客到底還是掛在了樹上,六個救援都……」

「王南昱!」

「啊?」

陳見夏紅了臉:「週末……週末,我想去滑雪,我……我給你錢,我能不能多帶一個人?」

王南昱寬和地笑了,眼神卻有些黯淡。

「當然沒問題啊,」他瞟了一眼和他們隔著一條寬闊走道的李燃,「我和我舅舅說一聲,給你打電話。那個,都這個點了,我得先走了,我住在我舅舅家,回去太晚不好。你也早點回學校。」

陳見夏目送他匆匆離開,不知怎麼,竟有些內疚感。王南昱那明顯的尷尬失落並不像是她多心。

「得了,難受什麼,真以為全世界都在搶你?」

李燃在一旁涼涼地諷刺道。

「為什麼你要這樣?」陳見夏心頭火起,「你笑話我的時候每句都那麼毒,我都懷疑你會讀心術了。你這麼會看人,就看不出我為什麼不高興?你那麼多朋友,那麼多初中同學,當中還有被你關心近況的、學習起來毫不費勁的聰明姑娘,何必每天在餐廳裡陪我耗?我又不是沒朋友,你也用不著這麼自大,到底是誰孤獨可憐誰需要別人陪,還真說不準呢!」

李燃手中的書掉在桌上,半張著嘴震驚地盯著陳見夏,表情從剛才的譏誚迅速轉化為一如既往的迷茫。

「好口才啊……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他竟稱讚起了她,還鼓了鼓掌。

一拳打在棉花上。陳見夏氣得頭疼,大步走回座位上開始瘋狂地收東西,卻被李燃大力摁住了手。

「別走啊,」李燃忽然笑了,「週末咱們到底去不去滑雪?」

話題轉太快,陳見夏愣住了。

李燃恬不知恥:「我都偷聽到了。」

「你家那麼有錢何必去蹭人家的免費團……」陳見夏機關槍一樣的語速漸漸慢下來,抬眼看他。

「跟你一起去呀!」

李燃一臉討好,嘿嘿乾笑著,就差流口水搖尾巴了。

千言萬語哽在胸口。陳見夏一陣頭暈。

喜歡一個人怎麼會是這樣的心情?上一秒鐘你想撕碎了他,下一秒鐘,卻蹲在地上邊哭邊撿,不知道應該怎麼拼起來。

「如果成行,王南昱會告訴我的。」

「不行我們就自己去!」

「誰跟你是我們。等我訊息吧,確定行程之前,我們就不要見面了。最近被你鬧得都沒怎麼好好學習,都快期末了,我得專心。」

「離期末還有一陣呢,你至於嗎?」

「不至於的是你認識的那些好學生,我這種不一樣,我笨,就得專心。」

陳見夏說完就推開鐵門氣鼓鼓地走了,背後傳來一句氣急敗壞的「有完沒完,陳見夏你這人怎麼好勝心那麼強啊!」

她頓了頓,沒回頭也沒反駁。

等隱匿在宿舍樓大廳裡,她才偷偷轉身看,李燃依舊站在路燈下盯著門口。

見夏壓制住跑回去的衝動,硬生生把自己勸走了。

是使小性子,也不全是使小性子。她不想不明不白地做一個伴讀,變成他生命中排在凌翔茜、於絲絲之後的退而求其次。

覺得「就這樣下去也挺好」的是她;不想被退而求其次的也是她。陳見夏自我反思之後,甚至有點替李燃難過了——不能怪他,再洞察世情的人,也不可能搞懂女人。

當她換好睡衣躺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句話在腦海盤桓不去。

那天夜裡,李燃說,陳見夏,我覺得現在的你還不是真實的你。

今天,李燃又說,陳見夏你這人怎麼好勝心那麼強啊。

她怎麼會好勝心強呢,她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怎麼會去和凌翔茜比。她可是一個被於絲絲和李真萍瞪一眼就連忙低聲下氣寫小紙條去求和的人,是拿到成績單時希望同桌餘週週比自己高几分的巴結小丑,她怎麼會是個好勝心強的人,怎麼會。

被他握過的左手貼在胸口上,一顆心倔強地在手下起伏。

陳見夏忽然覺得自己很陌生。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她接到了爸爸的電話,說自己週末會來省城出差一趟,參加幹部培訓。

這週末?

王南昱一大早就給她發簡訊說舅舅同意他款待兩個同學,週六日兩天隨便她挑。如果爸爸來了怎麼辦?陳見夏的心懸了起來。

「小夏,這次行程安排比較緊張,我只能週五開完會陪你吃個飯,週六我們要去度假山莊陪領導一起活動,就不在省城待了。」

陳見夏鬆了一口氣。

「那行,週五一放學我就去找你!你住鐵路局賓館?就在我們學校旁邊!我知道一家館子挺好吃的,我還沒去過呢,我們去那邊,我請你!」

「傻丫頭,」爸爸在那邊笑了,不知怎麼,陳見夏覺得爸爸好像格外開心放鬆,和在家裡的狀態很不一樣,對她也親切了許多,「行,你請我,我買單,行了吧?」

掛下電話時餘週週端著水杯走進開水房,看到她拿著電話,微微笑了一下,意味深長的。

「不是。」陳見夏搖頭。

「哦。」餘週週沒多問,有點失望,倒是讓見夏笑起來——餘週週從不多問,卻總能給出恰到好處的關心和淡漠。

自己如果是這樣的人多好。

離週五越來越近,陳見夏和李燃沒有一個人先向對方低頭。見夏遲遲沒回復王南昱確切的日期,卻也沒回絕他。

週五教育局領導過來視察,學校取消了最後一節自習課,陳見夏跑回宿舍放下書包,就步行到鐵路局賓館的大廳裡,到了才給爸爸打電話。

鈴音卻也在大廳響起了,見夏循聲回望,看到爸爸和一個年輕阿姨就站在轉角的玻璃門後,阿姨的一雙手,正在幫她的爸爸正領子。

爸爸接起電話:「小夏,你來了?」

說著,他後撤一步遠離阿姨,往大廳裡四處張望。陳見夏本能地迅速退縮到落地窗幕簾後。

「還沒,」她說,「馬上就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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