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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食得鹹魚抵得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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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大事,學校也不會拿一班二班怎麼樣,法不責眾,何況,咱們兩個班有特權。但既然出了事,她必須得發這通火,要不然算什麼樣子,別的老師會覺得她不負責任的。」楚天闊一針見血。

陳見夏想起楚天闊面無表情聽訓的樣子,她直覺那時他是有點生氣的,看來那一絲氣性同俞丹無關。

「但你今天還是生氣了對吧?」見夏輕聲問,「凌翔茜在場邊那麼高調,卻不給你加油,你罰球丟了她還歡呼。」

楚天闊答得很快:「那是她自己的班級,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我沒說有‘問題’,也沒說這樣不對,你在偷換概念,」見夏較真了,「我是問你的感受。你不生氣嗎?」

「既然這樣做沒什麼問題,我就不生氣。我和她本來就不是非常親近的朋友,比不過自己班同學。」

見夏扭過頭,看到楚天闊神色安然,嘴角還噙著笑。

「這話你自己信嗎,班長,」她也一針見血,「你不是說在我面前不講瞎話嗎?」

這次嗆到了楚天闊。

「你怎麼了?」他反問,「吃炸藥了?」

「我沒怎麼,因為我在你面前也不說假話,我當我們是朋友。」

陳見夏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她內心有一團無名火,發洩不出來,整個人都放肆了。

楚天闊竟然被這句話打動了。

他們穿過走廊和大廳,站在高高的玻璃幕牆前,太陽高懸,遠處商業區的高樓通體玻璃,明亮如劍。

「我一開始有點不舒服,但我猜得出,她今天是故意做給我看的。她想讓我生氣,生氣了就代表我在乎;而恰恰因為我想明白她的意圖了,反倒不生氣了。」

陳見夏腦海中浮現出凌翔茜失落的眼神和失去血色的臉。

他生氣代表他在乎,她氣他代表她在乎。

然後見夏想起了李燃。李燃又是為什麼呢?是故意做給她看嗎?是為了激怒她嗎?她實在沒本事像楚天闊一樣篤定。

「你跟她保持距離,也是因為怕早戀被老師抓嗎?」她半是玩笑地問道。

「也?」楚天闊立刻抓到了這個字眼。

陳見夏臉紅了:「你回答問題。」

「不是啊,」楚天闊搖頭,有些悵然,「我說了我不知道。我面對她,不像面對你這樣放鬆。」

「啊?!」

楚天闊再一次伸出手,彈了她的腦門一下,大大方方地說:「別誤會。我可不喜歡你。」

陳見夏這次連耳朵都紅了。

他掛著一臉戲謔的笑意拐向行政區,留下見夏一個人半張著嘴巴立在大廳。

陳見夏覺得楚天闊這個人真是太可怕了。他好像總能想清楚自己要什麼,選了就不抱怨,不像陳見夏,一邊和李燃保持距離,一邊又霸道地見不得對方和任何人曖昧。

——可她是因為喜歡啊。因為喜歡才不講道理的,楚天闊連自己的心都能控制,怎麼會理解她。

楚天闊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見夏看著看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陳見夏你什麼意思啊?我可不是第一次看見他對你動手動腳了。」

見夏驚訝地轉過身,沒找到聲音的來源。

「你有新情況就直說,別一天到晚又要見親戚又要複習功課的,蒙誰呢?當老子是傻×?」

李燃站在二樓的欄杆邊,特別大聲地衝她吼。見夏第一反應是轉頭去看遠處的收發室,擔心附近有老師聽到。這個本能的舉動讓李燃笑得更加譏誚,立刻從欄杆邊消失了。

陳見夏火了。

她撒腿就朝樓梯口跑,三步並作兩步地跨上臺階,追著李燃的背影衝了過去。

「你還真會倒打一耙,有精力當護花使者,還反過來往我腦袋上扣帽子?我有新情況?那你算什麼,舊病復發?」

她連吵架都記得控制音量,萬一學校裡有人聽到就慘了。

「幹你什麼事兒?」李燃頭也沒回,「你又不是我女朋友。」

陳見夏啞火了。

她看著李燃越走越遠,有句話到最後也沒說出口。

可你送給我圍巾的時候,不是這麼承諾的啊。你從沒說過,北半球夏天的時候,圍巾就可以給南半球的別人戴。

她沒說。這樣追著人要兌現,太沒尊嚴了。

陳見夏第一次知道,原來人心疼的時候,心是真的會疼的。

陳見夏自己去吃了麥當勞,掉了幾滴眼淚,剩了一盒麥樂雞吃不下,就捧在手裡,漫無目的地在商業街上游蕩。

森馬、班尼路這些服裝店的門口總會有一個年輕女生一邊表情木然地拍手一邊大聲喊著「冬裝全場八折兩件七折三件折上折……」

她揹著沉重的書包遠遠看著,想起王南昱和其他初中同學。

這樣的日子多辛苦,也沒什麼前途,陳見夏你別想沒用的了,得好好唸書,知識改變命運。

知識的確改變了她的命運,她上了振華,認識了李燃這個渾蛋。

在麥當勞裡的時候,她試著寫練習冊,卻一道題也做不下去。她窩火又委屈,不想學習,就想吵個明白,腦海沸騰,對著空氣向他還擊。

偏偏手機沒有一丁點動靜。

明明不是她的錯,明明是他不講道理……

怪不得老師總說早戀影響成績。原來不是因為甜蜜,而是因為傷心。

陳見夏快九點了才不情不願地走回宿舍樓,剛一進門,收發室的女老師就攔住了她。

「你怎麼才回來?」對方一臉審視。

陳見夏有點慌。因為上一次俞丹的囑託,宿管看她比以前嚴多了。

「宿舍太悶,我去麥當勞自習。」

「哦,」女老師放下心,「整棟樓都跳閘了,你附近那幾間宿舍水管還爆了。你們不是一共三個女生嗎?她們屋有空床,你今天晚上去擠一下。」

陳見夏一個頭兩個大。鄭家姝碎嘴又小心眼,之前俞丹險些抓包她和李燃,假模假式找鄭家姝詢問見夏生活起居和思想苗頭,鄭家姝可算抓住機會,沒少說她的壞話,每次在走廊裡看到她晚歸,總是擠眉弄眼,一身洗不掉的小縣城三八氣質。

陳見夏渾然忘記了自己也出身小縣城——反正她說的是氣質。

她走到自己宿舍,摸出手電看了看,幸好沒在床底堆東西,淺淺的一汪水也沒造成什麼損失。拎著洗漱用品挪動到走廊另一頭鄭家姝宿舍門口,她硬著頭皮剛要敲門,聽見裡面隱約的說笑聲。

「別跟我提她,拿自己當省城人了,瞧不上咱們。我們俞老師還跟我說,外地生要互相照顧,指名道姓說陳見夏心思活、心眼多,讓我多留意。」

見夏胸口劇烈起伏,敲門的手攥成了拳頭,最後還是垂下來。

「我們俞老師說過喜歡咱們這種樸實的學生,來振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學習的?我聽說陳見夏還當著老師面嫌棄食堂不好吃。怪不得偷別人cd機。」

二班女生立刻驚呼:「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沒跟你講過嗎?我不可能沒跟你說過!偷的就是我們團支書的。你說好不好玩,她倆現在還坐一桌了!不過我們團支書也是活該,一天天淨顯擺,就她最懂,最能耐。反正還是咱倆好,我覺得省城的學生都特別浮,不好。」

原來鄭家姝不喜歡所有人。陳見夏聽著這番小學生水平的詆譭,反倒不怎麼生氣了。這一天裡,於絲絲是第二次和她同病相憐了。

陳見夏徹底沒有了求借住的勇氣。她折返回自己的宿舍,把洗漱用品從塑膠小筐中裝進袋子,揹著書包下樓,對宿管老師說:「我去我媽媽那邊住。」

宿管老師知道陳見夏媽媽和弟弟來了省城,點點頭:「也好,你自己過去?小心點。」

陳見夏沒想去找媽媽和弟弟。弟弟對八中適應不良,天天在家裡作鬧,打死她也不想去湊熱鬧。她對省城越來越熟悉,膽子也大了,雄赳赳氣昂昂地帶著全部的一千兩百元現金,走向鐵路局賓館。她記得上次來找爸爸的時候在大廳看到過電子顯示屏上的房價,最便宜的房間一百八十八一晚。

「滿房?」陳見夏不敢置信。

「開省代會呢,早滿了,」前臺的小妹眼皮都不抬,一邊翻著《當代歌壇》一邊「呸呸」地把瓜子皮吐在桌上,「你去旁邊看看吧,有招待所。」

那個招待所陳見夏知道,半地下室,連著大浴池,都是些不正經的人,怎麼敢住?

她愁眉苦臉地走回去。難道真要去找媽媽?

還沒走到門口,就遠遠看到路燈下杵著一個傻大個。見夏停步,冷著臉問:「你來幹嗎?」

「你怎麼關機了?」李燃問。

「你不也關機了嗎?」

「中午打架時候掉地上摔壞了,我去買了個新的,」李燃舉起新手機晃了晃,突然明白了什麼,「你給我打電話了?」

陳見夏冷著臉不回答。她不只打了電話,還一直期待他打來,不停解鎖檢視,自己都覺得丟臉,索性關機了。

李燃繼續連珠炮似的問:「你去哪兒了?怎麼這麼晚才回宿舍?」

「幹你什麼事兒?你又不是我男朋友。」她把這話還了回去,心裡十分舒暢。

沒想到李燃笑了,特別溫柔地說:「我是不是你男朋友,不是取決於你嗎?」

陳見夏愣住了。

千言萬語梗在胸口。好像有一個重要的決定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浮現在她眼前,再容不得遲疑。

她多久沒見他了?那雙狗一樣純淨的眼睛,正帶著笑意望著她,將她滿腔火燒火燎都澆滅,化成無限的溫柔。

楚天闊曾對她講過一個南方的俗語:食得鹹魚抵得渴。

李燃不是一條任由她戴上摘下的圍巾,他是危機四伏,也是她的牽腸掛肚和克服不了的小心眼。

「鹹魚」站在眼前,無辜地看著她,她是不是應該掛著轆轆飢腸躲開他?

陳見夏還沒做好決定,身體就不受控制地衝了過去,重重撲進了李燃的懷裡。

「我宿舍住不了人了,怎麼辦?」她抬頭看著李燃。

李燃聞言,整個人都僵成了一塊「鹹魚闆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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