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樣激他,李燃依然咬緊了牙關不說話,只是默默地示意她,該回家了。
縣城很小。陳見夏照顧李燃的步伐,走得很慢,還特意繞了一條不會撞見爸媽的遠路,即便如此,不到二十分鐘就走到了小區外。一路上李燃整張臉都埋在圍巾裡,不講話。
陳見夏裝作壓根沒注意到他戴著那條愛起靜電的、她送他的破圍巾。
她卻沒有戴李燃送給她的格子圍巾。需要的時候,人都不在,圍巾有什麼用,不如迎面灌一肚子冷風,讓自己清醒點,不要再被騙。
然而每離家近一點,陳見夏的心就更沉一點。
說啊。
像以前的李燃一樣說話啊。
不管不顧地說陳見夏我可算找到你了快跟我走。
說這是什麼破地方啊趕緊跟我回省城。
說我不是騙你的,我不去英國,我媽胡說八道的。
雖然這些我都會否決,雖然我不會跟你走,被你笑懦弱,但是,你還是要說啊。
終於,小區出現在一街之隔的地方。
「李燃,」她停步,冷冷地盯著他,「你想說對不起,就說吧。」
李燃愣住了。
「你不用這樣,喪氣得跟我死了似的。我承受得了。你來找我不就是求個心安嗎?不必的,你該去哪兒就去哪兒,我不會糾纏你,用不著表現得這麼為難,我能理解的。」
她努力剋制著話語裡的刻薄和尖酸,剋制到身體都在抖。
「我車都租好了。」李燃輕輕地說。
這回愣住的是見夏。
「我租了車,找朋友借了錢,想帶你走。可是到了教室,我看見你和你同桌在做題。你們討論要考哪所大學,怎麼努力……我忽然覺得自己很幼稚。」
路燈在李燃頭頂舉起一把溫暖的傘,少年毛茸茸的腦袋在黑夜裡發著光。
「其實我能做什麼呀,」他自嘲地笑,「我能做的都是犯渾的事。正事,我一件也做不了。我不能把你調回振華,我爸媽不給我錢用,我就什麼轍都沒有了。見夏,我是個廢物。」
陳見夏動動嘴唇正要開口,李燃搖搖頭,示意她聽自己說完。
「其實我早就該來的。但我把腿摔斷了,」少年羞赧地撓撓後腦勺,有些結巴,「不是、不是先摔的腿,後摔的。那天我沒起來,鬧鐘也沒響,醒過來都快中午了,家裡沒人,手機不見了,座機被拔了,門也給我反鎖了。我覺得肯定是出什麼事了,反正就三層樓,我就走窗戶。家裡除了氣窗都用塑膠封條封上了,我得先拆封條,然後……你別笑啊,我拿床單擰成繩,跟電影裡似的往下爬,我以前看電影覺得那麼幹可傻了,結果自己著急的時候也跟著學,剛降到二樓,我擰的結就開了,幸虧下面是草地,不過也是凍土,把我直接摔暈過去了。」
李燃急得舌頭直打結,生怕見夏不信似的,聲音也開始顫抖。
「以前爺爺跟我說過,人只有真的想做點什麼的時候,才會發現自己的無力。我能幫你出氣,能請你吃飯,能帶你出去玩,能花我爸媽的錢,說你去哪兒讀大學我就跟去哪兒。我跟你說過,就當我是條圍巾,冷了就戴上,熱了就摘下來。可是,當你因為我不能去振華讀書的時候,圍巾有什麼用呢?圍巾不是翅膀啊,但我知道你想飛。」
我知道你想飛。
陳見夏走過去,將所有擔心與憤懣拋諸腦後,狠狠地抱住了李燃。
如果這時被爸爸媽媽看見……
那她就告訴他們,這就是我的選擇。你們打死我,我也不會鬆開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