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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 若你碰到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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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女孩隨手掃了掃前襟掛著的奶茶水珠,說:「本來沒想怎麼樣,我現在就要訛你。」說完轉頭對著愣在一邊的店員喊:「打110啊,讓她賠錢,知道這衣服什麼牌子的嗎?」

小偉破罐子破摔到底:「愛他媽什麼牌子什麼牌子,你怎麼證明啊,哪個乾爹給你買的,送的時候連發票一起給你了嗎?我怎麼知道是不是假貨啊,讓110給你送去做鑑定啊?」

見夏一愣,夢迴第一百貨商場的索尼cd機櫃臺。

多年在鄭玉清女士身邊生活,耳濡目染之下,小偉自然也是吵架的一把好手,只是姐弟之間多年沒過招,她居然差點就忘記了。

「剛才到底什麼情況?」她忽然開口,攔住旁邊正要打110的店員,「我聽著好像是兩個人跟得太近,這個女的一回頭,撞上了那個女的,是嗎?」

陳見夏說話時摘下了墨鏡,瞟了小偉和郎羽菲一眼。有沒有默契,在此一舉。

郎羽菲立刻裝不認識陳見夏,認真訴說:「我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一回頭,她差點就貼在我後背上,我杯子肯定就撞上了啊。」

「你為什麼離她那麼近啊?」陳見夏對小女孩困惑道。

「關你什麼事?我……」

漂亮姑娘越說越沒底氣,她剛才的確是故意靠近郎羽菲的,搞不明白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到底是誰、有什麼意圖。見夏從小桌上抽了幾張紙巾,團成團在她潑到奶茶的前襟沾了沾,仔細端詳了一會兒,說,「本來他家這種斜紋軟呢外套就不吸水,根本沒潑上幾滴,你有工夫吵架,不趕緊先吸一吸,看,現在不是沒事了嗎?」

小女孩讓陳見夏搞愣了。

陳見夏又轉頭訓斥店員:「門口沒寫不能帶飲料進門,他們不懂規矩,你們也不知道攔著?怎麼當店員的?!現在是潑到人,要是灑車裡面呢?」

就算店員有心拉偏架,這頂帽子一扣下來,他們也只想趕緊息事寧人了。

陳見夏又轉向陳至偉:「你一個大男人想護女朋友,可以理解,但講話也太難聽了,家裡人沒教過你為人處事?!乾爹乾爹的,嘴裡吃屎了?!能好好解決的事情,非要激化矛盾?!」

她嘆口氣:「就當我多管閒事,你這麼大個小夥子,給人家姑娘道歉!」

小偉沒有郎羽菲半點機靈,竟然想爭辯,被郎羽菲狠狠擰了一把,終於明白過來一點,硬著頭皮哼哼:「對不起。是我嘴臭。」

女孩接過陳見夏的紙巾,一邊吸一邊認真檢查外套:香奈兒外套本來就穿金織銀的,泡進水裡半個小時都未必浸得透,何況奶茶有蓋子,原本也就只滴上了幾滴,現在藉著自然光半點痕跡都看不出來。

陳見夏繼續敲邊鼓,很小聲地對她說:「看著就沒多少錢的小情侶,來逛逛罷了,法律也沒規定買不起就不讓逛,你都罵人家窮鬼了,消消氣吧。實在不行留男的電話,讓他出乾洗費。」

有這麼一位大姐大做和事佬,女孩終於還是嫌麻煩懶得追究,哼了一聲,算是了結了。

陳見夏用眼神示意小偉和郎羽菲,快滾。

等這兩個人徹底消失在大門外,女孩才反應過來,問,你誰啊你?

就算陳見夏心懷鬼胎,在女孩面前,她也依然只是個陌生人,這姑娘的語氣聽著就欠扇,除了夠漂亮夠有錢,性子上倒是跟她弟弟陳至偉非常相配,一比一復刻級別的沒禮貌。

陳見夏抱著胳膊,重新戴上墨鏡,冷然道:「互報家門就不必了,我來抓我老公的,難道,你認識?」

小女孩腦補出一場大戲,默默遠離了陳見夏。

陳見夏回到剛剛的客戶休息區,看了眼手機,決定繃住五分鐘再跑路。她用右手拈起茶几上的時尚雜誌翻了幾頁,假裝氣定神閒。

終於熬過了五分鐘,正準備起身離開,忽然一個人坐在了正對面的沙發上。

陳見夏不抬頭,心跳如擂鼓。

「她跟著你弟妹,是因為我看見你們仨一起進門,我一直盯著你弟弟和弟妹看,所以她不高興了,以為我是看上那個女孩了,就貼過去了。我剛才在二樓辦事,他們仨繞著場兜圈,把我看樂了。」

陳見夏把雜誌頁邊角都捏變形了,沒有講話。

「雖然貼著別人找碴,是她活該,但你演的這一齣,真夠損的,就為了不賠錢,六親不認,耍一個沒社會經驗的小女孩……」

她沒有看李燃的表情,卻從他聲音中聽出了清晰的笑意。

不是讚賞的那種笑意。

「陳見夏,你真是出息了。」

陳見夏還是不講話。

「天都快黑了,戴墨鏡看得清字兒嗎?」李燃探身過來,伸手將雜誌硬生生抽走,「我跟你說話呢!」

「你果然長得跟我預測的差不多。」陳見夏就是不看他,眼神轉向展廳,每輛豪車都保養得鋥光瓦亮,不知道李燃帶著「她」,是來訂哪一輛的。

「你預測我長成什麼樣?」

陳見夏微笑:「傻×霸道總裁。」

李燃一愣。

「帶漂亮姑娘來買車那種,‘女人,我跟你說話呢’那種,沒禮貌地從別人手裡薅雜誌的那種。」

陳見夏起身,從他手裡拽回雜誌,扔到茶几上。

李燃一點都沒生氣,笑嘻嘻地問:「你怎麼知道我是來買車不是來賣車的?」

「跟我有關係嗎?買車不是給我開,賣車錢也不揣我兜裡,我煩是因為你搶我雜誌,跟你小女朋友一樣沒禮貌。」

「你弟弟說別人有乾爹就有禮貌了?發票我沒有,這種奢侈品外套,重開一張不難吧?那衣服我看你也挺懂的,這幾年不土了,沒少研究奢侈品?要不也不敢唬人嘛。我記得外套好像六七萬,要不讓你弟賠一下吧,罵了人就跑,還搭上一個姐姐裝富婆演雙簧,一家人惡不噁心啊,算什麼啊?」

是啊,算什麼。小心翼翼跟了一整天,不讓弟弟買超過預算的車,結果差點就被一杯奶茶帶走六萬塊,六萬塊還不夠保時捷選配一套「柏林之聲」音箱的錢。她恨她弟弟,又愛他,幫忙做噁心的戲,正正好好在李燃的面前。

十年不見。

她避過了社交軟體、同學聚會、微信群,以為命運會硬塞給她任何一個好一點的重逢的機會,卻沒有。

偏偏要在這樣的時候,讓他看見。

他曾經跟她說,一家人也不用一起丟臉啊,陳見夏,你是你自己。

現在他親眼見到了,問她,你們一家人算什麼,惡不噁心啊?

「是我做錯了。」

陳見夏背上包,「六萬還是七萬,你回憶一下,發票不用了,我賠你。是我們不對。我現在就賠給你。」

李燃靜靜地看著她。

陳見夏只知道他在看她。但直到這一刻,她也沒正眼看他——他胖了嗎,瘦了嗎,頭髮是長是短,還喜歡穿寬寬大大的衛衣嗎?

「好。」他說。

李燃從茶几上抽出一張紙卡和一支筆,又從口袋掏出錢包,對著銀行卡號認真抄寫,最後遞給她。

「我的電話,我的銀行卡號。」

陳見夏木然接過來。

「不用按原價了,就五萬吧,沒跟你開玩笑,打給我。我要沒記錯,咱倆剛認識的時候,你就把紅油腦花噴我鞋上了,吹牛×要賠給我,我說一千五,你就不吱聲了。」

陳見夏氣得渾身發抖。

李燃也站起身,與她擦肩而過。

「陳見夏,這次,你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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