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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兩害相權取其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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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主任就算不給別人面子,也得給副主任面子,所以他沒再說什麼,擱下單板夾轉身就走,浩浩蕩蕩的大部隊一擁而出。聶宇晟走在最後面,他本來已經走出病房了,突然又折返回來,拿起單板夾,從上衣口袋裡摸出鋼筆,仔細將那個拉丁文單詞又一筆一畫重新描了一遍。

他受了委屈的時候還是會孩子氣地抿著嘴,唇形好看得像兩角微微翹起的小元寶,談靜站在很遠的地方看他改醫囑,剛剛一大堆人裡頭,她刻意沒有看他,現在只有他一個人了,她避也避不開。他拇指上沾了一點碳素墨水的汙漬,寫完到處找紙想擦一擦手,最後沒找著,還是急急地進了洗手間,把手洗乾淨。水嘩嘩地響著,他走出來時甩過雙手了,可是手指上還是溼的,所以拿胳膊夾著筆記本。

走廊裡有人問:「聶宇晟呢?快,主任找他!」

他飛快地走出去了,三十歲的人了,最後那一個箭步還像是十七八的小夥子般敏捷,不顯得毛躁,只顯得稚氣。談靜有些心酸。分別再重逢,從來沒有一次見面的印象像今天早上,今天早上的聶宇晟就像是十年前的聶宇晟,還是那個在學校裡表面沉默骨子裡反叛的少年。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談靜心裡很亂,她坐下來,看著病床上孫平的臉,孩子呼吸很吃力,胸膛起伏著,嘴唇仍舊是紫的。談靜覺得自己像颱風中的一棵樹,被命運的風雨摧打得太久太久,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

即使九點鐘就要去開會,查完房後,方主任仍舊在辦公室花了整整半個小時的寶貴時間痛罵聶宇晟。所有人路過主任辦公室時都輕手輕腳,唯恐弄出任何動靜讓方主任遷怒。幾個博士在外頭連大氣都不敢出,埋頭寫病程,連平常話最多的護士長都像在自己嘴上貼了個創可貼似的,一聲也不吭。

「知道我為什麼罵你嗎?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跟個浮頭魚似的,暈頭轉向的!別以為還沒出什麼大錯,我看照你這樣子下去,遲早要出大事。你自己說,到底怎麼回事?你成天滿腔心事的在想什麼?我們做醫生的,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都要冷靜理智地考慮問題。你昨天怎麼回事?那個孫平跟你什麼特殊關係?你連醫保之外的藥一分錢也不開,有些藥是必須用的,必須你懂麼?你是替病人省錢呢,還是在要病人的命?!」

聶宇晟終於小聲地說:「我跟他……沒什麼特別關係……就是他們家條件不好……」

「沒什麼特別關係你打電話進特級手術室?」方主任又忍不住咆哮起來,「我還以為天塌了呢,你打電話來叫我救命!」

「我忘了您在做手術……」

「忘了?」方主任的聲音又高了一個音階,「還說你不是昏頭!你自己站在手術檯上也忘?我告訴你,你要再是這樣成天不知道在想什麼,總有一天會把止血鉗忘在病人胸腔裡!別以為自己忘了自己在幹什麼是小事,你這是沒有醫德!」

門外的一個進修醫生推著儀器來,本來想舉手敲門,隔著門聽到最後一句話,又嚇得縮回手來,看了看旁邊一本正經寫病程的博士們,那幾位都朝他做了一個殺雞抹脖子的動作,那進修醫生嚇得把儀器又悄悄推走了。

最後方主任開會時間到了,才悻悻地走了,臨走出辦公室的門,還甩下一句話:「你好好反省反省。」

聶宇晟低頭走出主任辦公室,方主任帶的博士中年紀最大的一位姓董,平常最會照顧人。聶宇晟年紀小,又因為方主任格外偏疼的緣故,老董也就一直拿聶宇晟當編外的同門小師弟看待,從來都忘了他有雙學位而且不是方主任的學生。此刻就安慰他:「愛之深責之切,換了別人他才不費這種力氣呢。」

「就是就是。」另一位博士小閔推了推眼鏡,說,「聶師兄你彆氣餒,老妖最疼的就是你。他是風清揚你是令狐沖,他這是恨鐵不成鋼!」老妖是方主任的綽號,也只有幾個弟子敢這樣太歲頭上動土,公然給他起綽號。方主任是那種技術好一切都好的主兒,只要工作技術好成績好,他能把學生寵上天去。

「小閔你這比方就不對了,老妖若是風清揚,令狐沖也應該是大師兄老董啊!你看看老董那種腔調,多像令狐沖。就聶宇晟這副招女人喜歡的模樣,怎麼著也是楊過,不應該是令狐沖!」

「令狐沖難道不招女人喜歡嗎?怎麼任盈盈就死活看上他了呢?再說聶宇晟怎麼可以是楊過呢?他要是楊過,你我豈不成了全真門下?我才不要跟那些牛鼻子臭道士是一路貨色……」

「楊過怎麼是全真門下?楊過應該是古墓派!不過古墓派也不怎麼好……全是些心理變態的女人……」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開著玩笑,臨床醫學博士苦,方主任手下的臨床醫學博士,就更苦了。別的導師那裡或許還可以睜隻眼閉隻眼,送禮走關係找門路,方主任手下你若是不夠優秀,就甭想畢業。功課又緊手術又多,所以博士們成天苦中作樂。平常只要聽他們胡說八道一會兒,聶宇晟都能覺得重新放鬆起來,可是今天他真的覺得沮喪。因為方主任說得對,最近他不知道自己成天在想什麼,頻頻犯小錯,再這樣下去,真的可能會釀成大禍。

看到他走神,小閔同情地說:「聶師兄,你真是被老妖罵傻了……」

「小聶是為家裡的事煩心吧。」老董打斷小閔的話,還朝他遞了個眼色,「你也彆著急了,肝膽跟腫瘤的兩個主任那天一起來找老妖,我都聽到了。伯父的病情其實還是挺樂觀的,保守治療的話,幾年時間沒有問題。」

「謝謝,」聶宇晟終於苦笑了一下,「謝謝大家,我最近確實是昏頭了。」

「誰遇上這種事不著急啊。」老董拍了拍他的肩,「明天晚上的夜班我跟你換了,你上我的白班,你最近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謝謝。」

「謝什麼,上禮拜那手術,我差點切錯了血管,幸好你眼疾手快及時阻止,不然老妖知道了非把我大卸八塊不可。大恩大德,我就拿一個白班來跟你換,太划算了。」

今天聶宇晟還有排期手術,中午他獨自在食堂吃飯,結果遇上來買飯的王雨玲。她找錯了食堂,這裡不對外營業,是醫生食堂,排隊買飯都要刷醫院內部的飯卡,王雨玲排了半天的隊才知道搞錯了,正打算走,聶宇晟已經站起來,替她買了兩份飯。

「一份西紅柿炒蛋。」他對櫥窗後的大師傅說,然後轉過臉來問王雨玲,「你吃什麼?」

「芹菜肉絲。」

「還有份芹菜肉絲。」

王雨玲拿著一個嶄新的飯盒把西紅柿炒蛋裝好了,另一份芹菜肉絲她就在食堂吃,她看到聶宇晟旁邊就有空位,於是就坐下來了,引得周圍小護士一片竊竊私語。很多人都喜歡看聶宇晟吃飯,可是很少有小護士敢坐到他對面去。他氣場太強大,往那兒一坐,從來都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樣。彷彿手裡拿的不是吃飯的筷子,而是柳葉刀,面對的也不是什麼飯菜,而是手術檯上的病人,一臉的嚴肅冷漠。所以護士們花痴歸花痴,卻很少走過來跟他坐同一張桌子。王雨玲倒沒覺得,她就覺得聶宇晟是個好人,幫自己刷卡買飯,所以掏了一把零錢出來給他:「謝謝你啊,聶醫生。」

「不用客氣。」

王雨玲見他沒有接那疊錢,於是就放到了桌上。醫生們都講究,錢多髒啊,王雨玲心想,他當然不願意吃飯的時候用手去接。她一邊吃一邊問聶宇晟:「您怎麼知道我要買西紅柿炒蛋?」

「昨天看你買盒飯了。」

「哦,對哦!」王雨玲恍然大悟。

聶宇晟低頭吃飯,心中只在暗暗痛恨自己,早上被方主任罵了個狗血淋頭,他也下定決心好好反省,可是一見了王雨玲受窘地站在那裡,九九藏書他就馬上走過去幫忙刷卡。昏頭啊,昏頭!現在不僅見了談靜就昏頭,見了跟她有關的人,他也昏頭,這樣下去怎麼得了。

王雨玲卻鼓足了勇氣,開口問他:「聶醫生,我是三十九床病人孫平……孫平媽媽的朋友,孫平的病……到底怎麼樣……」

「最好儘快做手術。」

「那手術費到底要多少錢呢?」

「十來萬吧。」聶宇晟仔細地把丸子湯中間的蔥姜都挑出來,說,「現在病人情況不穩定,風險大,沒準術後就要進icu,費用比較高。」

王雨玲說:「今天我看新聞,說是昨天送到醫院來的那個孩子,有位聶先生捐了十萬,還說後期費用都負責了……護士們說,這位聶先生就是您的父親,東遠集團的董事長。孫平家的情況我都知道,他們絕對拿不出來十幾萬手術費……」

聶宇晟擱下筷子,淡淡地問:「你想說什麼?」

「聶醫生,你人這麼好,能不能跟醫院說說,幫孫平也找個好人來捐款,救救他……或者,跟聶先生說說……」

「醫院不是慈善機構,捐款也不是每個人都有。心外科裡住了兩百多號病人,兒科裡還有十幾個心臟病兒童,除了一個慈善機構提供對農村戶籍孩子的先心手術資助,沒有其他任何社會組織有捐贈計劃。對不起,王小姐,我幫不到你。」

王雨玲說:「可是昨天那個孩子……」

「昨天那個孩子有人肯捐款是因為有社會新聞有影響力,而我父親正好看到了新聞動了惻隱之心所以願意捐,像孫平這種情況,醫院沒有辦法,我也沒有辦法。我不會為了我的病人,去要求我父親捐款,他是他,我是我。」停了一停,他說,「何況我跟孫平的家長談過,有個cm公司的貼補手術計劃,不過需要採用cm的人工血管,但病人家長至今沒有同意,所以這個方案也就擱淺了。」

王雨玲不明白談靜為什麼不同意那個貼補手術方案,所以她去病房送飯給談靜,就問起這件事,談靜說:「風險太大,超過五成了。」

王雨玲這才明白,她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只看著談靜用筷子撥拉著飯盒裡的飯。王雨玲嘆了口氣,說:「那個聶醫生,倒真是好人。這飯還是他替我買的呢,有個那麼有錢的爸爸,他自己倒是一點架子也沒有。不過一提到聶董事長捐款的事,他的臉就板起來了,好像十分不高興似的。哎,談靜,咱們孫平怎麼沒有人家孩子那運氣,人家孩子出事,聶醫生的爸爸一捐就是十萬,還說全力救治,所有醫藥費他都包了。這樣的事,怎麼我們就遇不上呢……」

談靜低著頭,扶著筷子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過了許久,她才聽到自己艱澀的聲音,她說:「我是自作孽,不可活。」

「說什麼啊,談靜。」王雨玲壓根沒聽清楚,她說,「跟蚊子哼哼似的。」

「沒什麼。」談靜打起精神來,「我得過去盛經理那裡看看,明天是週一,公司肯定會有很多郵件,我先看他那裡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你幫我看著一下平平。」

「好。」

「要是平平醒了,就打我手機。」

「知道了知道了。」

談靜走到走廊的盡頭,那裡有一個公共的洗手間,很少有人用,因為現在病房條件好,每間病房都有獨立的洗手間了,走廊裡這個洗手間,除了偶爾有醫護人員用,很少有人進來。談靜進去的時候一個人也沒有,她躲在洗手間裡,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要有多少眼淚,才可以減輕心中那壓抑的痛楚?要有多少眼淚,才能洗清對往事的追悔?她真的覺得自己是做錯了,她根本就沒有能力給孩子好的生活,卻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來,讓他剛生下來就吃苦,一直到現在,還在病房裡昏迷不醒。疾病沒有擊垮她,最困難的時候她也咬牙忍過去了,可是現在命運快要擊垮她了。

她再也撐不住了。

聶宇晟進洗手間的時候,就隱約聽到隔壁有人哭,是個女人的聲音,哭得很壓抑也很痛苦。在醫院裡常常有人哭,尤其是半夜,當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從急診手術室出來,聽到家屬的啜泣,常常讓他在恍惚裡有一種錯覺,彷彿正在哭的那個女人,是他的談靜。

因為談靜哭起來就是那樣壓抑的聲音,她連大聲哭都不會,只會小聲地啜泣。過了很久他才強迫自己改掉這種錯誤的判斷,因為每次路過哭泣的家屬他都會強迫自己看一眼,看清楚,那不是談靜。這一招非常狠也非常管用,讓他可以立時清醒過來,遇上任何人哭,他都會強迫症似地想要看一眼。聶宇晟覺得自己又昏頭了,談靜的兒子成了他的病人,就住在心外的病房裡,所以他成天都不知道在想什麼。他大步走出洗手間,回到值班室,找到護士長,把她拉到一邊,說:「你找個人去洗手間,有個女人在裡面哭,我怕出事。」

護士長也怕出事,以前出過病人在病房跳樓的事,鬧得全醫院雞飛狗跳,不是醫療事故也上下不寧好幾個月,所以醫院防這種事防得最嚴,行政部門把住院病房樓道所有的窗子都加固成只能開一條小縫,病房的窗子外頭也都有鐵柵欄,對外說是防盜網,其實都這麼高了小偷爬不上來,防的是有人跳樓。

所以護士長聽聶宇晟這麼一說,親自去了洗手間。過了好半晌才回來,坐在聶宇晟的桌子對面,只是搖頭嘆氣。聶宇晟問:「怎麼樣了?」

「你的病人,三十九床那孩子的家長,一九九藏書網個人躲洗手間哭呢。看我進去,連忙擦眼淚,裝成沒事一樣。看著真是作孽,我怕她想不開,勸了半天才回來。」

三十九床的家長……聶宇晟過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護士長說的是誰,不由得愣住了。

很多次當別人哭泣的時候,他總擔心是談靜。可是真正談靜就在一牆之隔哭泣的時候,他卻沒有能聽出來。時光到底偷走了什麼……讓他們之間的距離變得如此遙遠,如此陌生……他過了好半晌,才說:「那現在她人呢?」

「說是要去看一個也在我們醫院住院的同事,走了,我看著她進的電梯。」護士長說,「應該沒事。」

聶宇晟知道她應該是去看盛方庭,原本的情緒又變得複雜起來,他走到窗前,心外科的病房在三十樓,這裡太高了,從這麼高望下去,底下行人都是一個個小黑點,哪裡還認得出來哪個是談靜?

他苦澀地想,也許自己永遠就只能這樣,站在一個遙遠的距離,無法靠近,也不能靠近,朝著一個方向,期待著她的出現,而真正當她出現的時候,他卻或許已經認不出來是她,因為他和她的距離,已經太遠太遠了。

盛方庭正在回覆郵件的時候,聽到走廊上響起熟悉的腳步聲。他已經可以把談靜的腳步聲跟醫生護士的區分開來,因為她落腳很輕。跟他同住一間病房的病人出院了,現在他獨自住在這裡,在處理公事的時候,他就打發護工小馮去樓下的花園休息,這樣病房裡更安靜。他點選了傳送郵件,然後合上筆記型電腦,談靜果然出現在病房門口,她的精神不太好,眼睛底下還有黑圈,但是她很努力地笑了笑:「盛經理,今天覺得怎麼樣?」

「挺好的,醫生說我下週可以出院。」盛方庭問,「平平怎麼樣?你好好照顧他,就不用過來了,這裡有小馮,他做事挺細心的。」

提到孫平,談靜臉上那一抹強笑也沒有了,她深深地皺起眉心:「平平還沒有醒,醫生說他太虛弱了,所以在昏睡。」她說,「其實我是想來跟您討個主意,您的眼光見識都遠高於我,我也沒有什麼親戚朋友可以商量,所以想來問一問您。」

「儘管說,我可以幫忙的一定幫忙。」

談靜遲疑了一會兒,問:「您有沒有遇上過特別為難的事情?」

「當然有,人生不會永遠都是彩虹,所以人人都會遇上困難。」

「那您有沒有恨過一個人?特別特別地恨……因此做了一件,本來不應該去做的事情。」

「我是一個普通人,有時候也會有恨,也做過不該做的事情。」盛方庭說,「其實每個人都會犯錯,每個人也都有可能做本來不該做的事情,我們是凡人又不是聖人,做錯了也沒什麼。」

談靜輕輕地嘆了口氣,低下頭:「可是後果很嚴重。」

「任何事情都沒有我們想像得那麼嚴重。」盛方庭說,「我剛剛到上海工作的時候,在工作上犯過一個特別特別嚴重的錯誤,導致整個亞太區的供貨商,接到一份錯誤的報價單。我心想完蛋了,我一定會被公司開除,但事實上我立刻向我的上司彙報我的錯誤,一直層層向上甚至驚動了亞太區副總裁。最後公司決定給我一個機會,我在半個月內飛了十六個國家,去向所有供貨商當面道歉並且簽定新的供貨合同。回到上海後,我還被扣掉了三個月的薪水,但是後來我拿到的價格非常的優秀,公司決定讓我留下來。不久後我升職,因為我見過所有的供貨商,而且後期的合作關係一直良好。所以天無絕人之路,你不要把錯誤想得太嚴重,也許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談靜怔怔地出神,其實盛方庭也沒想到自己會把這件事講給她聽,也許今天的談靜太無助了,無助得讓他覺得,自己一定要說點什麼來鼓勵她,也許她是真的被孩子的病壓垮了。

談靜終於抬起頭來,問:「如果有兩個選擇,一個選擇會傷害到很多人,而另一個選擇,也會傷害到很多人……」

「中國有一句話,叫兩害相權取其輕,職場上也是這樣,哪個選擇造成的損失少,就選擇哪個。」

他刻意強調了職場,談靜又怔了一會兒,最後終於下定決心,說:「盛經理,謝謝您,我知道該怎麼辦了。」

盛方庭想了想,又說:「在做出重大決定之前,要鄭重,爭取考慮到所有可能發生的問題。而做出決定之後,哪怕結果並不理想,也不要後悔,因為已經盡力了。」

「謝謝您,盛經理。」

「不客氣。」

「還有……從下週一開始,我想請一個禮拜的假……」

盛方庭知道她要在醫院照顧孫平,於是說:「沒關係,下週我還在醫院,公司一定會安排你繼續在醫院照顧我,不用算請假,如果公司打電話來,我會協調。」

談靜十分感激:「謝謝您。」

談靜走後,盛方庭重新開啟筆記型電腦,這個女人到底想問什麼呢?他知道她已經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可是這個決定到底是什麼呢?盛方庭看著窗外的斜陽出神,他對談靜的一切都開始好奇,尤其當他發現她與聶宇晟有關之後。其實她看上去很柔弱,可是骨子裡卻很執著,也很堅強。生活也許給她帶來的是更多的磨難,但她似乎從來沒有被打倒。只是這兩天她看上去格外憔悴,似乎命運的重擊已經讓她搖搖欲墜。

盛方庭嘆了口氣,或許,這就是一個有孩子的女人,有孩子的女人從來是打不倒的,除非她們的孩子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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