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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血緣關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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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宇晟合上手機,伏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藍天白雲,突然又想抽一支菸。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這樣心浮氣躁。剛剛舒琴接電話,談靜肯定會誤會什麼。但為什麼他不願意她誤會?明明更沒有資格談到感情的是她。她還沒有離婚,她還帶著一個孩子,她還想怎麼樣?難道她真的指望他跟她破鏡重圓?

聶宇晟一直沒有想過給談靜二十萬之後怎麼辦,他給她錢,也只是不願意她問別的男人去要。她已經一無所有,也許把她逼急了,她真會出賣她自己。那是他不願意看到的,所以他給她錢,還讓她離婚。她的丈夫簡直就是個火坑,他不願意她再在火坑裡待著。

但是把她從火坑裡撈出來之後呢?

他真的沒有想過。

舒琴隔著落地窗看著聶宇晟,他已經講完電話了,但是伏在欄杆上沒有動,從背影看,明明一個大男人,卻孤獨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似的。不知道為什麼,直覺告訴她,這一刻,他肯定是又想起他那個前女友了,因為她知道,只有想到那個人的時候,他才會連背影都顯得如此蕭索,如此寂寥。

談靜拿著手機回到病房,王雨玲問她:「聶醫生怎麼說?」

「他說手術取消,讓我們做常規手術。」

「哎呀。」王雨玲緊緊皺著眉頭,「肯定是昨天孫志軍來鬧事,所以醫院生氣了,不肯給平平做手術了。」

「不是的。」談靜只說了這三個字,就閉上嘴,因為孫平已經醒了,昨天晚上談靜沒有陪床,孫平卻徹底地甦醒過來,今天早上她來探視,真是莫大的驚喜。孫平的精神已經好多了,還嚷嚷要吃雞蛋羹。王雨玲就去食堂買了雞蛋羹給他吃,查房的時候,護士長也說孫平恢復得不錯,看來術前情況穩定,叫他們抓緊時間做手術。

談靜感冒了,戴著口罩,只逗留到探視時間結束。王雨玲留下九九藏書來陪孫平,孫平雖然捨不得談靜,但也沒有哭鬧。到了下午的時候,孫平終於忍不住了,問:「王阿姨,我想回家,我想回家跟媽媽一起。」

到底是孩子,在病床上躺了幾天,憋屈壞了。王雨玲安慰他:「乖,醫生說,咱們現在還不能回家,還要住院觀察一下。」

「可是我想媽媽了……」

孫平的腦袋耷拉下去,這時候隔壁床的老人插了句嘴,說:「孩子看著怪可憐的,要不帶他去兒童活動室玩玩,那裡都是小朋友,說不定他喜歡。」

王雨玲一聽,覺得這主意不錯,馬上就去問護士長,護士長說:「那你帶他下去玩玩吧,不過就讓他在一旁坐著,看看動畫片什麼的,千萬別做任何運動,更不能跑不能跳。」

「好。」

王雨玲抱了孫平搭電梯去兒科,那裡有醫院最大的兒童活動室,兒科的小病人情況不嚴重的,都會在下午的時候去那裡玩。還有一些骨折的小朋友在那裡做復健,所以有十幾個孩子,也很熱鬧。

孫平坐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動畫片,就認識了好幾個年齡相仿的小朋友。一個小男孩孟小圓是住在兒科的,他是玩輪滑把胳膊給摔斷了,現在還打著石膏。一個小女孩琦琦是住在血液科的,家長很緊張,一直寸步不離地跟著。還有一個小男孩叫峰峰,大家都喜歡他,他前不久剛從icu轉到兒科普通病房,每次都是被輪椅推來的,醫生說他還不能走路。

「峰峰的爺爺可好了,每天都來看他,還給他帶很多玩具。」

「這裡的小朋友,他爺爺都會送玩具,我們都喜歡他爺爺。」

「那個不是他爺爺啦!是他的幹爺爺!他自己的爺爺早就不在了,這個爺爺是救他命的爺爺。」琦琦畢竟是小姑娘,說起話來口齒伶俐,頭頭是道,跟繞口令似的。

「看!峰峰的爺爺來了。」

王雨玲壓根就不認識聶東遠,聶東遠每天都會過來兒童活動室。今天照例帶了好些玩具,很高興地讓自己的護工發給每個小朋友:「來,每人一個,最新的變形金剛。」

小姑娘們都撅嘴:「爺爺偏心!我們不喜歡變形金剛!」

聶東遠笑眯眯的:「知道你們不喜歡,那是給小夥子們的,來,給你們小兔子。」雪白的毛絨玩具讓女孩子們一陣歡呼,每人抱了一個,奔過去玩過家家了。

聶東遠坐下來,看男孩子們都擁過去拿變形金剛,每個人都興高采烈,他跟峰峰說了會兒話,峰峰很高興,要把自己吃的病號飯分給他一半。聶東遠笑呵呵地拒絕了,說:「爺爺有病,醫生不讓我吃這個呢。」他一回頭看到坐在角落裡的孫平,於是說,「喲,今天又來新的小夥子啦?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了?」

孫平本來就不愛說話,瞪著烏黑的大眼睛看了聶東遠一眼,又看了看王雨玲。王雨玲覺得聶東遠這個人還挺和氣的,一來就送孩子們玩具,看峰峰又叫他爺爺,估計他是這個小病人的家長,於是說:「平平,要有禮貌,爺爺問你話呢。」

孫平這才怯怯地看了聶東遠一眼,小聲說:「我叫孫平,今年六歲。」

聶東遠聽他細聲細氣的,斯文得跟個女孩子似的,於是笑著說:「去拿個玩具吧,大黃蜂,喜不喜歡?」

孫平卻沒有動,搖了搖頭,輕聲說:「媽媽說,不能要別人給的玩具。」

「喲,還挺有骨氣的。沒事,這裡小朋友都有,爺爺專門多買了幾個,送給大家的。」

孫平又看了王雨玲一眼,王雨玲點點頭,他這才慢慢走過去,從護工手裡接了一個玩具,說了「謝謝」,走回來又對聶東遠說「謝謝」。

「這孩子真乖。」聶東遠伸手想摸一摸孫平的腦袋,沒想到他卻一偏頭讓過去了,讓聶東遠摸了一個空。他愣了一下,笑著縮回手,問王雨玲:「你是他媽媽?」

「不是,我是他阿姨。他媽媽感冒了,怕傳染,沒在醫院陪護。」

「這孩子真跟我兒子小時候一樣,連摸都不喜歡別人摸他。」聶東遠很感傷似的,「那時候我兒子也才像他這麼大,一副倔脾氣,一轉眼,二十多年都過去了。真是快……」他仔細打量了一下孫平,笑著說,「這孩子還長得真跟我兒子小時候挺像的,大眼睛,長睫毛。小時候我就說,處處都像我,唯獨眼睛眉毛是像他媽媽,跟女孩子似的,睫毛長得能放下鉛筆。我一說他長得像我,他就指著自己的睫毛反問我:‘你有這麼長的睫毛嗎?’我逗他說睫毛長有什麼用,他就說,‘好看啊!能擋灰啊!’」

王雨玲聽著他絮絮地講,心想這也是一個寂寞的老人。孫平卻聽得抿嘴笑起來,尤其講到睫毛能擋灰的時候,他笑得眼睛都彎起來,越發顯得稚氣可愛。聶東遠心裡一陣溫柔,想起聶宇晟這麼大的時候,正是最依賴自己的時候。每天一回家,他就能撲到自己懷裡來,摟著自己的脖子,軟言軟語地問:「爸爸,你能不能不上班啊?」

那樣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依賴,父子之間那般親密無間,也差不多快像上輩子的事情了吧。他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又看了看天真無邪的孫平,問王雨玲:「我能抱抱他嗎?」

「可以啊。」

聶東遠抱起孫平,孫平瘦,所以也沒費什麼勁。孫平一手拿著那個大黃蜂玩具車,一手摟著他的脖子,當孫平軟軟嫩嫩的手指摟過來時,聶東遠只覺得就像多年前的黃昏,幼年聶宇晟撲進自己懷裡的那一剎那,簡直讓自己一顆心都快要融了。他看著孫平烏黑的大眼睛,心裡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心疼,問王雨玲:「這孩子什麼病?」

「先天性心臟病。」

「哦?心臟?我兒子在心外科,讓他給看看,他是他們心外科年輕醫生裡頭技術最好的。這孩子主治大夫是誰?」

「聶醫生,聶宇晟聶醫生。」

「哎喲,那就是我兒子,你放心吧,他可能幹了。」聶東遠挺得意地說。

正說著話,峰峰卻不高興了:「爺爺,我也要你抱。」

「好好,都抱。」聶東遠十分開心,恰巧這個時候聶宇晟來了。舒琴走後,他想還是應該來醫院看看聶東遠,誰知道到病房撲了個空,說是到兒科跟小朋友玩去了,於是他又找到這邊兒童活動室來。

遠遠他就看到聶東遠被孩子們圍在中間,笑得很開心似的,他心裡明白,其實聶東遠還是挺期望自己結婚,能讓他看到孫子。不過這種事情,一年半載之間,他真沒辦法讓老父實現這個願望。他走過去,叫了聲:「爸。」

「喲,你來了。」

聶宇晟也看到了孫平,他像是小小的無尾熊,膽怯地趴在聶東遠的肩上,於是他就說:「醫生讓您不能勞累,您還抱孩子。」

「這孩子我剛抱起來,輕著呢。」聶東遠很不高興,「你小時候就喜歡我抱,現在又不生孩子給我抱,我只好抱別人家孩子。」

聶宇晟不太喜歡孫平,很少正眼看他。孫平似乎也隱約知道什麼似的,一見了他,就嚇得緊緊摟住聶東遠的脖子,把小臉都藏到聶東遠耳朵後邊去了。

聶東遠安撫似的拍了拍孫平的背:「不打針,你沒看他連白大褂都沒穿,他今天不上班,不是醫生,他是叔叔,咱們不打針。」

聶宇晟無動於衷:「您該回病房量血壓了。」

「好,就走。」聶東遠卻沒捨得把孫平放下來,哄著他說,「你看這位叔叔,他小時候啊,就像你這樣,怕打針,一見了醫生就能哭得背過氣去。嘿嘿,現在可出息了,自己當醫生了。咱們長大了,也當醫生好不好?拿針扎別人。」

孫平這才怯生生地探出頭來,笑了一笑。聶宇晟沉著臉,聶東遠還在絮絮叨叨地說:「看到你啊,爺爺就想起叔叔小時候……」他又看了看臉色難看的兒子,再看看孫平,說,「還真有點像……聶宇晟,回頭我把你小時候的照片找出來給你瞧瞧,你小時候差不多就這模樣。不過這孩子比你瘦,你小時候白胖白胖的,我一直擔心你長成個大胖子……」

聶宇晟看著聶東遠抱著孫平,聶東遠自從病後,格外喜歡孩子,還特意給那個摔在工地上的孩子捐了所有醫藥費。大約是人上了年紀,又病了,格外珍惜生命,喜歡活潑可愛的孩子,所以才會天天到兒童活動室來,陪孩子們玩,當聖誕老人大派禮物,以慰寂寥。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聶宇晟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好像隱隱約約的,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可是是什麼事情呢?他又想不出來。只是有種預感,就像是划船的時候駛進了橋下,陰影像鋪天蓋地似的,黑沉沉地壓過來。

他送聶東遠回到病房,看護士量完體溫血壓,就到了吃飯時間。聶東遠留他吃飯,他說:「我去病房看看。」

「你今天不是休息嗎?」聶東遠忍了半天,此時再也忍不住了,「你的臉怎麼了?還有手,怎麼扎著紗布呢?跟人打架了?」

「沒有。」

「那你下巴怎麼青了?」

「資料櫃的櫃門沒關好,不小心磕的。」

「手呢?」

「拿溫度計的時候不小心,弄斷了,戳傷了。」

「多大人了,怎麼跟孩子似的,不省心。」聶東遠似乎相信了,批評他,「毛毛躁躁的,還成天治病救人,再這樣下去,你們主任敢讓你上手術檯嗎?」

「所以主任叫我休息兩天。」

「那你還去病房幹什麼?」

「病房裡住著我的十幾個病人,就算不值班,我也得過去看看。」

「去吧去吧。」聶東遠換了話題,「下星期陪我去香港。」

「這需要我領導同意。」

「我已經跟你們業務副院長打過招呼了,他說沒什麼問題,會跟你們主任說的。」

聶宇晟還想說什麼,但聶東遠已經揮手示意,聶宇晟把話忍了回去。舒琴說得對,這是他父親,而且需要醫護人員在飛機上,他就陪他走一趟好了,是兒子應盡的義務和責任。

聶宇晟回到病房,兩天兩夜沒有值班,昨天半夜又收了個急診,積下大堆病程要寫,還有病人明天早上要辦出院。他正琢磨是不是加個班,護士長正好路過值班室,看到他:「小聶,怎麼又來了?方主任看到,又該生氣了。」

聶宇晟說:「還有好多事沒做。」

「工作哪是做得完的。對了,老董的老婆生了,今天中午生的,全科室的人差不多都去婦產科看過了,你也去一趟吧。」

「好啊,董師兄一定高興壞了。」

「可不是,七斤六兩的大胖小子,老董笑得嘴都合不攏。連方主任下午都去看過了,還抱了小寶寶呢!」

聶宇晟想到這位師兄平常對自己照顧頗多,現在添丁,自己當然應該去看看。於是收拾了一下,去門口小店買了個紅包,裝了賀金,再到婦產科去看老董夫婦。

老董正手忙腳亂給孩子餵奶,剛出生的小嬰兒,袖珍得還沒有普通熱水瓶大,包在襁褓裡,小臉只有食堂的包子那麼大。聶宇晟把紅包交給老董,又跟老董的太太說了會兒話。老董太太就埋怨老董:「你看他老把孩子給抱著,好像怕別人搶了去似的。護士都說了,孩子剛出生第一天,睡著是正常的,他九九藏書網愣是要四小時喂十五毫升的牛奶,孩子不醒,他就唸叨個沒完……」

「我那不是希望他早點把胎便排完。」老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小聶,你坐呀!你看,我兒子長得像我吧?」

聶宇晟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幸福的樣子,難得地笑了笑,看了看那小小的熟睡中的嬰兒,說:「是挺像你的。」

「哼!我老婆還說不像我。這孩子剛被助產士抱出來,我媽就說:‘嘿,這肯定是咱們家的孩子,一準沒抱錯,就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一個模子裡出來似的!你看看這眼皮,你看看這睫毛……’」

彷彿是電光石火,聶宇晟突然想起聶東遠抱著孫平的時候,自己到底是哪裡覺得不對了,某個可怕的念頭突如其來地浮現在他的腦海,就像月亮從重重的烏雲中露出一縷清冷的光芒,刺破夜幕的沉重。他被那個可怕的猜測擊倒了,他從來沒有往那個方向想過,可是今天,就在剛剛那一剎那,他突然就想到了。他渾身發抖,慢慢地站起來,老董看他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似乎整個人都在發抖,不由得錯愕:「小聶,你怎麼啦?」

聶宇晟迷惘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渾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老董又問了一遍:「你怎麼啦?」他這才定了定神,說:「突然想起來,有個病人,我下錯處方了。」

老董一聽,也急了:「哎喲,那趕緊去改啊!快!快!」

聶宇晟顧不上再說什麼,急匆匆離開了婦產科病房。他一路狂奔到電梯,焦慮地按著上行鍵,電梯終於來了,在電梯裡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似的。好不容易到了心外病房,他急匆匆走到病房外頭,卻又遲疑了。

談靜不在,王雨玲在哄孫平吃飯,孫平很聽話,自己拿勺子舀著湯泡飯。從病房門口,只能看到他大半張側臉,還是像談靜。聶宇晟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腦子裡一片空白,怎麼也想不起來談靜的丈夫長得什麼樣,這孩子到底像誰多一點兒。他突然覺得自己沒有一點勇氣走近那個孩子。他折返到護士站,值班護士看到他,也非常意外:「聶醫生,你不舒服呀?你臉色好難看,是不是傷口感染髮燒?」

聶宇晟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三十九床的血樣,還有嗎?」

「有一份在化驗處吧,不知道他們毀了沒。」

值班護士話音沒落,聶宇晟拔腿就走。值班護士驚詫極了,平常聶醫生不愛說話,可是為人特別有禮貌,問一點小事,都會向人道謝,今天他竟然連一個字都沒說就走了,而且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好像家裡失了火似的。

任何時候聶醫生都沉得住氣,手術室的護士們動不動就說,你們心外的聶宇晟真是太沉得住氣了,什麼陣仗他都應付得下來,哪怕天塌了,他似乎都能把鑷子一豎,先把天撐在那兒,然後繼續淡定地做完手術。可是今天,聶醫生這是怎麼啦?

聶宇晟去化驗中心找到個熟人,託她進去找血樣,血樣找到之後,他又去體檢中心,只說有點低燒,查個血象看看,抽完血他說自己送到化驗中心去。體檢中心當然沒意見,他拿著兩份血樣,卻打車去了醫學院,找到自己留美時的一位同學,那同學跟他研究方向不一樣,所以回來後就在醫學院主攻遺傳學。

「我父親的朋友託我做一份dna鑑定,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那位同學知道他父親的朋友皆是非富則貴,富貴人家最重視隱私,這種事也屢見不鮮,所以還跟他開了個玩笑:「喲,別人搞出人命,你臉色咋這麼難看?」

聶宇晟完全沒心情跟老同學開玩笑,只說:「結果一出來馬上打電話給我,不論是什麼時候,對方很急。」

「沒問題,我給你加個班,頂多四個小時,十六個位點,怎麼樣?夠對得起你這份人情了吧!」

聶宇晟不吃不喝不睡地等著,他從來沒有覺得時間如此的煎熬,如此的漫長。在日常工作中,他常常在手術檯上一站就是四個小時,只覺得時光飛逝,從開啟胸腔到最後的縫合,似乎都只是一眨眼的事情。但是這四個小時,比四天甚至四個月還要漫長,他數次想要衝動地給談靜打電話,或者直接去找她,可是找她有什麼用呢?她是不會對他說實話的,如果她真做出這樣的事來。他涔涔地流著冷汗,焦慮地在屋子裡踱來踱去。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醫院看到孫平,他說了什麼?他說了極度刻薄的話,他說這就是報應。而談靜,只是用含著淚光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他不敢想像,如果自己的猜測是對的,那麼談靜當時是什麼樣的心情,她一定連心都碎掉了。他坐不住了,他覺得應該馬上去見談靜,可是見面了跟她說什麼呢?萬一他猜錯了呢?那份該死的dna檢測結果為什麼還不出來!

就在他瀕臨崩潰的時候,電話終於打來了,那位同學在電話裡幸災樂禍:「你那位伯父慘了,rcp值大於99.99%。你也知道,rcp值大於99.73%就已經可以確認父子血緣關係,也就是說,這兩份血樣,標準的生物父子關係。」

聶宇晟只覺得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響,幾乎有幾分鐘失去了一切知覺。就像整個人都陷進冰窖裡,千針萬針似的寒冷紮上來,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自己卻能清晰地聽到耳後靜脈流動的聲音,汩汩的。在這一剎那,他覺得自己好像沒有任何力氣移動一根手指。他不知道那個同學還在電話裡說了些什麼,他只是本能地,艱難地,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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