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從柳葉早就紅透了的眼圈裡洶湧而出,慕雲看著,忘了去扶她,只看見動手的保安拍拍手想走開,才覺得自己好像氣得背過一口氣了一樣,火冒三丈,手裡夾著問卷的夾子成了武器,她猛的衝上去,跳起來掄著夾子,照著推倒柳葉的保安劈頭蓋臉的就打了下去。
她動手又快事前又毫無徵兆,塑膠的夾子被凍得冷硬如冰塊,打到人身上倒未必多痛,不過鋒銳的尖角卻幾下重重的劃到保安的臉上,只痛得他鬼哭狼嚎,當然。這樣的廝打,慕雲是女孩子多少還是吃虧的,被幾個看見事不好衝過來的保安架住之後,小腿上重重的捱了一腳。
「真精彩,你們還可以再精彩一點。」紛亂是忽然停止的,慕雲覺得被踢到的小腿痛到連知覺都好像沒有了,然後架著她的保安就忽然鬆手了,她一下沒站住,整個人幾乎趴在地上,再然後看到一雙鋥亮的黑皮鞋站到她面前。
很像言情小說裡的情節,可事實上,她的世界裡並沒有王子,黑皮鞋的主人沒有扶她起來,只是讓人把她和柳葉先弄到保安室去,然後報警,總之,是別擋在大門口,影響了這裡的聲譽。
如果被帶去派出所,這樣的事勢必會驚動學校,打架,不管是為什麼,恐怕也是要記過的,慕雲的腦子瞬間就清醒了,然後想起方才混亂中聽到的聲音有些熟悉,倉促的抬頭,一把抓住了馬上要走開的男人的褲腳。
還是那極淡極涼的目光,從她的手上不快不慢的移動到她的臉上,停了一會,眉頭微微一蹙,薄唇一動,只說了兩個字,「放開!」
慕雲沒把握他還記得她,那天也不過是一面之緣,而且場面那樣混亂,只能馬上鬆手。身後柳葉早已被人架起走到了前面,她咬著嘴唇,推開要拉她的手,腿還是很痛,褲子上有明顯的鞋印,骨頭沒斷掉是運氣了,她想著,一瘸一拐的跟著柳葉,進了那家酒店的轉門。
一樓大廳角落裡的保安室倒空蕩蕩的,慕雲和柳葉被帶進來後,屋門隨即被關上了,沒有外人,柳葉的眼淚又下來了,嚶嚶的問慕雲,「警察來了怎麼辦?會不會驚動學校?」
「你只是被打了,沒事。」慕雲心亂如麻,有點鄙薄柳葉這會的怯懦,早知道這樣,剛才保安不讓進就去下一家好了,這一排的大酒店、大飯店,本來就都拒絕了她們進入,雖然這家的保安更可惡一點,但也沒必要大聲的吵鬧。既然吵鬧了,就該承擔後果,何況動手的是她,傷得更重的也是她,她還沒哭呢。
「那你怎麼辦?」柳葉想明白了,雖然自己是始作俑者,但也是單純的受害者,轉而開始擔心慕雲,「你真猛,我都沒想到你敢衝上去打那個保安,他得有一米八十多了。」
「我自己也沒想到,頭腦太熱。」慕雲苦笑,手指輕輕摸了摸小腿,痛得厲害,恐怕不僅青紫了,還可能破皮了。
「你還沒說,警察來了怎麼說?」柳葉又問慕雲。
「照實說唄,酒店門口應該有錄影,人家一看就都明白了。」慕雲嘆了口氣,坐到室內僅有的一張沙發上,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她今天在外面走得久了,現在又累腿上又痛,想休息一會。
期末的考試周在元旦過後就到來了,慕雲的成績一貫很好,不像同寢的幾個室友一樣臨時抱佛腳,不過她也沒閒著,每天任勞任怨的幫大家打飯、排熱水,承包了寢室大部分的體力勞動。考試過後就快放假了,學校開始賣返家的車票,慕雲本想問問薛悅悅幾號回家,可是那晚酒吧內外發生的事,總讓她一想起來就覺得不舒服,這個電話就遲遲沒有打。
而寒假打工的機會,得來全屬意外。同班同學嚴靜是本地人,高考過後的暑假就在市內一家資訊調查公司打工,現在已然因為業績出眾,升為主管了,寒假裡,他們公司接了一份啤酒的調查問卷,急需人手,嚴靜的寢室與慕雲的寢室對門,就過來問有沒有誰想去做幾天資訊訪問員。
「填一份問卷十塊錢。」嚴靜說完,慕雲的眼睛就亮了。
她喜歡錢,這點她從不掩飾,因為小時候家裡條件一般,她兜裡總沒有多少零花錢,可是又愛吃零食,所以對錢的嚮往,算是深入骨髓了。十塊錢在她看來,並不是小錢,所以她馬上報名要去打工。
嚴靜所在的資訊公司租用的是市中心靠近政府的一棟辦公樓,屋子並不大,開工之前,嚴靜作為主管,還給她們講了資訊訪問的性質了,工作技巧了,內容頗有些傳銷的感覺,很鼓動人心。一上午的簡單培訓結束,就是分片,每兩人負責城市的一個區域,然後逐一走訪這個區域內的所有經營啤酒的飯店、酒店、酒吧、商場、超市,問經營者,也問顧客。
因為是同學,所以嚴靜對慕雲和慕雲同寢室的柳葉很是照顧,分給她們的,是市裡最繁華熱鬧的一個區域,這裡酒店林立,飯店也多,還有不少酒吧。不過實際做調查的時候,慕雲和柳葉才叫苦不迭,一月份是這個城市最冷的時候,儘管帶著棉手套,手指也幾乎凍僵了,更別提冷風吹在露在外面的臉上,簡直刀割一樣。
不過看在錢的面子上,外在的環境總還是可以克服的,真正讓人狼狽又難堪的,卻是大飯店和酒店門前的保安。拿著調查問卷,幾個鐘頭了,她們還進不去一家酒店飯店的大門,每每被保安攔下了,說一句不讓進還是好聽的,更多的時候,保安往往輕蔑的說,「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是你們能進的嗎?」
「我們怎麼就不能進了?」在第四次被攔在門外之後,柳葉爆發了,直著脖子和比她高一頭還多的保安吵了起來,大罵對方狗眼看人低。
慕雲不會和人吵架,也不知道怎麼勸柳葉,只能抱著一疊問卷乾著急。後來保安身上的對講機響了,烏拉拉的也不知道說了什麼,總之保安大約是急了,忽然伸手重重的推了柳葉一把,柳葉紅著眼睛喊得興起,沒想到對方會動手,被推得踉蹌幾步,噗通一聲,實實在在的坐到了地上。
眼淚從柳葉早就紅透了的眼圈裡洶湧而出,慕雲看著,忘了去扶她,只看見動手的保安拍拍手想走開,才覺得自己好像氣得背過一口氣了一樣,火冒三丈,手裡夾著問卷的夾子成了武器,她猛的衝上去,跳起來掄著夾子,照著推倒柳葉的保安劈頭蓋臉的就打了下去。
她動手又快事前又毫無徵兆,塑膠的夾子被凍得冷硬如冰塊,打到人身上倒未必多痛,不過鋒銳的尖角卻幾下重重的劃到保安的臉上,只痛得他鬼哭狼嚎,當然。這樣的廝打,慕雲是女孩子多少還是吃虧的,被幾個看見事不好衝過來的保安架住之後,小腿上重重的捱了一腳。
「真精彩,你們還可以再精彩一點。」紛亂是忽然停止的,慕雲覺得被踢到的小腿痛到連知覺都好像沒有了,然後架著她的保安就忽然鬆手了,她一下沒站住,整個人幾乎趴在地上,再然後看到一雙鋥亮的黑皮鞋站到她面前。
很像言情小說裡的情節,可事實上,她的世界裡並沒有王子,黑皮鞋的主人沒有扶她起來,只是讓人把她和柳葉先弄到保安室去,然後報警,總之,是別擋在大門口,影響了這裡的聲譽。
如果被帶去派出所,這樣的事勢必會驚動學校,打架,不管是為什麼,恐怕也是要記過的,慕雲的腦子瞬間就清醒了,然後想起方才混亂中聽到的聲音有些熟悉,倉促的抬頭,一把抓住了馬上要走開的男人的褲腳。
還是那極淡極涼的目光,從她的手上不快不慢的移動到她的臉上,停了一會,眉頭微微一蹙,薄唇一動,只說了兩個字,「放開!」
慕雲沒把握他還記得她,那天也不過是一面之緣,而且場面那樣混亂,只能馬上鬆手。身後柳葉早已被人架起走到了前面,她咬著嘴唇,推開要拉她的手,腿還是很痛,褲子上有明顯的鞋印,骨頭沒斷掉是運氣了,她想著,一瘸一拐的跟著柳葉,進了那家酒店的轉門。
一樓大廳角落裡的保安室倒空蕩蕩的,慕雲和柳葉被帶進來後,屋門隨即被關上了,沒有外人,柳葉的眼淚又下來了,嚶嚶的問慕雲,「警察來了怎麼辦?會不會驚動學校?」
「你只是被打了,沒事。」慕雲心亂如麻,有點鄙薄柳葉這會的怯懦,早知道這樣,剛才保安不讓進就去下一家好了,這一排的大酒店、大飯店,本來就都拒絕了她們進入,雖然這家的保安更可惡一點,但也沒必要大聲的吵鬧。既然吵鬧了,就該承擔後果,何況動手的是她,傷得更重的也是她,她還沒哭呢。
「那你怎麼辦?」柳葉想明白了,雖然自己是始作俑者,但也是單純的受害者,轉而開始擔心慕雲,「你真猛,我都沒想到你敢衝上去打那個保安,他得有一米八十多了。」
「我自己也沒想到,頭腦太熱。」慕雲苦笑,手指輕輕摸了摸小腿,痛得厲害,恐怕不僅青紫了,還可能破皮了。
「你還沒說,警察來了怎麼說?」柳葉又問慕雲。
「照實說唄,酒店門口應該有錄影,人家一看就都明白了。」慕雲嘆了口氣,坐到室內僅有的一張沙發上,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她今天在外面走得久了,現在又累腿上又痛,想休息一會。
鳳翔鳴第二次見到慕雲,就是在又一次這麼混亂的情況下。
這家酒店是他家旗下的一處產業,平常他是不來的,偏巧這一天,一個世交的叔叔來這邊出差,他奉了父母之命前來招待作陪,結果剛迎出大堂,就看見門口保安推倒了一個女孩子,還沒等他叫人去問怎麼回事,又看見又一個女孩子衝上去瘋了一樣的打那個保安。幸好他處理得及時,不然這會人就丟大發了。本來他從美國留學歸來就接手了母親家族大部分的生意,董事會里就有人不服,如果再讓人知道在招待貴賓的時候,保安在門口和人打架,那些人會說什麼他是不在乎的,就怕他的母親大人會把他一頓好數落。
他是送走了這位世交長輩,才想起來保安室裡的慕雲的,他那時還沒想起她叫什麼名字,但是記得她是薛悅悅的同學。說起來,薛悅悅也是他的熟人了,小時候他們住過前後院,不過他比薛悅悅大了足有五歲,而且對保姆這種工作也毫無興趣,所以只記得小丫頭細瘦細瘦的,愛跟在他們屁股後頭哭哭啼啼的讓他們帶她玩,也僅此而已。這次接手了這邊的工作,和幾個發小聚會,不知道誰喊上了薛悅悅,他也沒反對。結果一個發小喝高了,和那一帶的一個混子爭上酒吧裡一個紅酒促銷員,莫名其妙就動了手。他進保安室的時候還想,怎麼每次遇見薛悅悅這個同學,都是這樣的混亂場面呢?
保安室裡一片寂靜,慕雲靠在沙發上睡得正香,倒是坐在椅子上打盹的柳葉聽到門響,馬上驚醒。
鳳翔鳴還是第一次發現,有人能在陌生的環境睡得這麼安然。事先他已經告訴秘書,當事的保安包紮好傷口後就給結算工資讓他走人。而對於慕雲兩個人,既然是薛悅悅的同學,多少得給點面子,這幾個鐘頭給放在保安室裡,估計也嚇壞了,他決定嚇唬兩句就讓她們也走人就好了。結果看到慕雲睡得這麼安穩,全不是方才在門口驚恐的揪住他褲腳的可憐樣子了,他忽然就覺得,這麼放她走,太便宜了。
秘書接到他的示意,立刻走到柳葉面前,輕聲說,「這位小姐,請出來一下。」
柳葉有些害怕,不知道該不該叫醒慕雲,可是眼前的男人明明長著一張讓大明星都黯然失色的俊逸面孔,冷下來的眼神卻很可怕,她只能跟著秘書,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保安室的門重新被關上,鳳翔鳴在沙發的另一端坐下,這裡空間不大,能聽見慕雲細微的呼吸聲,他等了片刻就不耐煩了,從兜裡掏出煙盒,取了一支菸點燃。
「咳咳咳……」慕雲是被煙味嗆醒的,她在冬春兩季咽喉總不大好,慢性咽炎這種毛病,北方人得的多,也不大在意,不過受不了這麼近距離濃郁的煙燻。
「醒了?」等慕雲咳得眼淚都流出來了,鳳翔鳴才慢條斯理的把剩下的半支菸熄滅,側頭看她。
「你怎麼在這兒?」慕雲睜開眼睛就看到上次借她大衣,但剛剛一副不認識她樣子的男人了,不過咳嗽止不住,半晌才能說話。他側頭看她的時候,她也看過去,覺得白天看這個男人,似乎比夜裡看起來更年輕,雖然冷冷的,但不像剛剛那麼拒人於千里之外。
「這個問題似乎應該我問你,你怎麼和我店裡的保安打起來了?」鳳翔鳴收回目光,靠坐在沙發上,單手揉了揉眉心。
「他把我的同學推倒了,我才……動手的。」慕雲悄悄看了看錶,進保安室的時候將近中午十二點,這會已經下午三點了,警察沒有來,看樣子,事情沒有她最初設想的糟糕。
「他無緣無故為什麼推到你的同學?」鳳翔鳴不像疑問,只是陳述,「今天中午,我親自來這裡接待一位很重要的客人,你們這麼在門前鬧事,影響了我的合同簽約,這個損失,誰來賠償呢?」
慕雲臉上的血色漸漸褪下,她早就知道薛悅悅認識的人非富即貴,那麼經營這麼大一家酒店的人,籤的合同是多大數目的呢?她有點不敢想,而且這時候她也發現,柳葉不見了,心裡湧起了些不好的感覺,「柳葉呢?你們把她怎麼了?」
「什麼柳葉?」鳳翔鳴放下一直揉眉毛的手,頭還是有點痛,他這位世交叔叔軍旅出身,酒量真不是一般的好,一把年紀了,還把他喝得暈暈乎乎的,要是年輕些,估計他就得被直接撂倒,反正這會也幹不了別的事情了,逗逗小女孩也挺好玩的。
「就是和我一起的同學。」慕雲四下看看,不大點的屋子,沒藏人的地方,忍不住站起來,腿還是痛,有點支不住身子的感覺,「你們把她弄哪兒去了?」
「哦,她呀,大喊大叫那個,派出所帶走了。」鳳翔鳴漫不經心的說,「本來你也該被帶走,但你是薛悅悅的同學,讓警察送你回學校,記過什麼也不好,你只要把我的損失補上,這事就算了。」
「你的什麼損失?」慕雲覺得冷汗直冒,不知道是腿痛的,還是真的嚇著了,鳳翔鳴神色那麼淡漠,不像和她開玩笑,柳葉已經被警察送回學校了,這怎麼辦呢?
「合同,本來我看好了一個很有前景的專案,什麼都談好了,就準備今天飯桌上籤約了,結果人家的車一到,看見我的店門口鬧成一鍋粥,當時就走了,這個專案如果做成,那我也不是賺幾千萬這麼少了。」說著,他看了眼慕雲,滿意的看女孩臉色漸漸蒼白,「讓你賠這個數目你肯定說我不厚道,沒成的事兒,你就把我前期的投入補上就行,市場調研分析加上幾次招待費和人工,也就七八十萬吧,回頭我讓秘書把票據給你,省得你說我漫天要價。」
晴天霹靂什麼樣,慕雲算是感受到了,七八十萬,別說七八十萬,現在讓她拿七八十塊錢出來,也很困難,所以混沌的腦子裡剩下的唯一想法就是,跑吧,反正死也沒有這麼多錢。不過她沒跑成,腿剛一動的時候,小腿肚子就磕在了茶几的尖角上,而且好巧不巧就是被踢傷的腿,這樣前後夾擊的重創,讓她身體失衡,猛的撲倒。
柔軟的身子驟然撲進懷裡時,鳳翔鳴幾乎是本能的伸手一環,他抱過的女人不多也不少,但是每個女人身上,都是毫無例外的灑了香水,歐洲的美洲的,毒藥也好,一生之水也好,或濃或淡。他也不排斥那種香味,有時候也覺得那是情調,不過聞得多了,嗅覺上難免就有些麻木了,所以慕雲身上淡淡的香皂味道,反而讓他頓時生出一種恍惚來,手上不自覺的微微收緊。
不大的保安室裡,有片刻的沉靜無聲,兩個人相互依偎,聽得到彼此的呼吸聲,鳳翔鳴覺得,自己喝得確實有點多了,不然怎麼會對一個小女孩起這樣旖旎的心思?若是傳出去,讓他那些朋友們知道,恐怕要被笑上一輩子。這樣想著,他勉強收攝心神,想到方才慕雲走路的奇怪姿勢,覺得總算找到了打破尷尬的話題,於是問她,「你的腿怎麼了?」
「沒事,」慕雲的臉紅到幾乎要滴血了,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和一個男人這樣相互擁抱,而且這個男人還稱不上熟悉,甚至認識也不能算,可是觸碰他的眼神,她就「覺得自己沒力氣抗拒這個懷抱,只能由著他抬高她受傷的腿,挽起厚厚的牛仔褲和羊絨褲,看她小腿上青紫色的淤痕。
「疼嗎?」鳳翔鳴下意識的伸手去按,在慕雲不及阻止之前。慕雲的膚色白淨,這時纖細的小腿骨上,這樣的一抹青紫色就顯得格外濃重,他說不清自己出於什麼樣的心思,只是覺得,手掌下的肌膚微微發熱,帶著不可思議的光滑和緊緻,一瞬間,在他的心裡,點燃了一團火焰。
慕雲的身子不可抑制的輕輕顫抖,她從來沒有和一個男人這樣親密的接觸過,鳳翔鳴的手明明落在她小腿的傷處上,但是那種感覺,卻好像正按在她的心口,因為一股陌生的驚悸和酥麻的感覺,就在那一瞬間開始,從心口蔓延周身。
她慌亂的視線四下游走,然後不小心的撞上了鳳翔鳴的,後來回想起這一段,鳳翔鳴覺得自己當時一定是醉得很厲害,本來,任誰一個人喝一整瓶的茅臺,醉了都不奇怪。也因為醉了,所以行為難免失控,懷裡的女孩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所以抱起來只覺得分外的軟,圓圓的大眼睛裡還透著無措和驚恐,明明是再清純不過的模樣,這一刻,高挽起的褲腳,卻讓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無聲的誘惑來。
那是慕雲的初吻,鳳翔鳴的唇是滾熱的,那感覺許多年後慕雲都記得清清楚楚。他的唇火一樣烙在她的唇上,沒有試探,淺嘗之後,就是果斷地吮吸,彷彿在品嚐什麼美食一般。她咬緊了牙關,茫然不知所措,而他很快就不甘於這樣只吮吸她的唇瓣了,他的舌癢癢的反覆滑過她的唇,被咬得生痛的唇無比敏感,只覺得癢得難耐,但她始終緊咬著牙,直到他的手掀開她厚厚的大衣,又掀開厚厚的毛衣,那樣突兀的貼在她微涼的腰間。
「啊!」她驚呼,雙手開始掙扎,然而聲音卻被他急速吞噬在唇畔,他的舌長驅直入,滑過她口腔的每一處,最後糾纏住她的。原來這就是吻嗎?慕雲覺得心頭有一根弦繃直到極點,然後在這樣的火熱中驟然斷開,而她整個人也隨著漂浮起來,無可依靠,就這樣飄飄蕩蕩的,許久許久。
鳳翔鳴是被自己手機忽然響起的鈴聲喚醒的,他的西裝已經丟到一邊,慕雲整個人被他壓在沙發上,羽絨服飄落在幾步遠的地上,有些土氣的套頭毛衣掀起了大半,露出細緻的腰身和雪白的肌膚,她的眼睛閉得緊緊的,眼角有沁出的淚水,嘴唇紅潤得微微腫脹。
酒意頓時去了大半,他有些煩躁的直接結束通話的電話,不是不懊惱上一刻被酒精衝昏了頭腦。可是懊惱也改變不了他做出的輕狂舉動,而且他甚至覺得,滋味很好,被這麼打斷,有點可惜了。本來,在他看來,男歡女愛,就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當然他從來不強迫女人,這種事,總是兩廂情願,然後銀錢兩訖。看著柔軟的躺在沙發上的慕雲,鳳翔鳴沒有猶豫很久,而是在瞬間就有了計較,他輕輕拉好慕雲的毛衣,把她扶起來攬在懷中,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背。
壓制在身上的重量驟然消失,那火熱得讓人身心俱融的唇也離開了,心底湧起的如潮一樣的熱火自然消散得一乾二淨,慕雲清醒過來時只覺得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忽然親吻了她的男人,大哭大鬧大喊大叫一場嗎?可是她心裡奇異的並不覺得憤怒,反而是覺得酸澀,有一種淡淡的憂傷漸漸湧起。是的,憂傷,這樣靠在這個連名字也不知道的男人懷裡,淡淡的菸草和古龍水的味道環繞在四周,可以聽到他的心跳聲由急促到平穩,她卻只覺得憂傷,不可控制,莫可名狀。
那天到了後來,還是鳳翔鳴把慕雲從懷裡拉出來,又撿起她的羽絨服給她披在身上,他很怕看到一張哭花的臉,第一他討厭女人哭,第二這個女人還是他認識的人的同學,她不哭,就說明他的想法可行,如果她哭了,就比較麻煩了。不過幸好,慕雲雖然低垂著頭,但卻沒有哭,素淨的臉上除了唇瓣有些紅腫之外,再沒有什麼異樣。
「你還沒吃午飯吧,我請你吃飯。」掃了一眼慕雲,鳳翔鳴嘴角浮起有些冷漠的笑容,他熟悉女人的這種神情,畢竟這些年裡,圍繞在他身邊的女人太多了。
女人喜歡他什麼呢?長相或是錢財,也可能還有家世或是地位,他也喜歡這樣目的明確的女人,知道在他身上能得到什麼,不能得到什麼。雖然眼前的這個女生是薛悅悅的同學,但這麼冷的天出來打這麼難做的工,家裡條件必然一般,再怎麼也不是他們世界的人,所以他可以喜歡她,也可以讓她喜歡他,反正不會有人逼著他讓他負責,當然前提是,他希望她是他喜歡的這種目的明確的聰明女人。
那是慕雲第一次坐在那麼大而豪華的西餐廳,在這之前她只去過一間很小的西餐廳,是高考之後,她和薛悅悅都收到了錄取通知書,知道兩個人又要在一個地方讀書,薛悅悅開心的拉著她逛街,然後拖著她去吃西餐。當時她對西餐的認知還只來自電視劇,怕出醜,所以只點了一份牛柳飯,然後不無羨慕的看著薛悅悅熟練的切牛排,吃披薩。
可以說,她現在所有西餐餐桌上的禮儀,都來自鳳翔鳴,他是個很好的老師,雖然最初,看著她切牛排時渾身上下都跟著使勁搖晃的姿勢,他總是很乾脆的恥笑她,說她丟他的臉。
那天他們並沒有再發生什麼,鳳翔鳴請她吃飯,他自己幾乎沒動面前的任何食物,只是有些漫不經心的看著她吃,然後在她的刀叉不聽使喚的磕碰盤子的時候,抿出一抹意義不明的笑容。
慕雲其實很怕回想起這些,離開他的這些年裡,她常常強硬的將自己的這段記憶切斷在那一吻過後。她不願繼續去想,當年她是那樣慌亂,那樣傻,心跳得那麼厲害,以為自己可以成為一個灰姑娘,以至於讀不懂,餐桌上,鳳翔鳴冷漠甚至是嘲諷的笑容。
如果一切還可以重來一次,那她不會去吃那頓飯,她該在鳳翔鳴放開她的時候就一巴掌扇過去然後起身就走;或者,哪怕是她吃了那頓飯,但是不收飯後他送她的那枚寶石胸針,也許,那樣結局就會不一樣了。可是人年輕的時候,自我感覺太良好了,也太相信童話故事了,所以,後來發生的事情她不能怨任何人,因為所有的結局都在那一天就已經被註定,鳳翔鳴看不起她,她在他眼中,和他任何一個女人,並沒有不同。
第二天劉媛暢一覺睡醒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慕雲趴在小豪的床前熟睡的樣子,她愣了一會,才回想起自己為什麼會呆在這裡。昨天晚上她來找慕雲,其實並不單單是因為她和李東分手了,她還有一句不知道該怎麼告訴慕雲的話,就是,她看見鳳翔鳴了。那個男人還和過去一樣,不對,簡直比過去更光芒耀人。她不知道該不該把這個訊息告訴慕雲,更不知道,時隔了這些年,那個霸道又冷漠的男人忽然就這麼又出現了,會給慕雲和小豪的生活,造成什麼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