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母笑著拍拍她的手,「自家人如此客氣作甚?」又拉著她介紹了後面的幾個,那個黑髮黑眸、皮膚白皙的,是二舅家長子三郎的妻子康氏,旁邊那個褐綠色眼睛、個子高挑的是次子六郎的妻子米氏,最小的是二舅的小女兒七娘,年方十三,生得和母親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身量不足她的一半。
琉璃上前逐一見過,二舅母又道,「再過一兩刻鐘,你的三個表哥也該回來了,還有個表哥卻是跟他叔父去了西州,只怕要夏天才能回來。」
康氏上下看了琉璃兩眼,便笑著上來挽了她的手:「阿家看見妹妹盡顧著歡喜了,還是讓兒帶妹妹先去梳洗一番可好?」
二舅母這才注意到琉璃身上的灰塵,不由失笑:「你去好生幫大娘收拾下,換件鮮亮衣裳出來。」
康氏應了,領著琉璃進了東邊第一間廂房。這屋裡陳設十分齊整,案几床榻一應俱全。兩個婢女伺候著琉璃梳洗了一遍,康氏又找了一支赤金點翠的雙股釵,一件藕合色鳳眼團花的綾面絲綿短襖和一條鵝黃底聯珠紋的夾裙。待琉璃一一換上,康氏便搖頭嘆道,「也不知日後什麼樣的男兒能娶了妹妹去。」說著便把一面小銅鏡遞到了琉璃手裡。
鏡子裡是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肌膚如雪,眉目如畫,琉璃不動聲色的移開了目光。她自然知道,若說這次穿越的有啥福利,大概就是分配到了這副充分體現了雜交優勢的好相貌,既有栗特人的輪廓鮮明,又有漢化鮮卑族的皮膚細膩,足以讓前世長了副路人甲模樣的她為此沾沾自喜,可隨後她卻不得不漸漸認清一個事實:長成這樣,如果沒什麼依靠,實在算不上福氣。她若長得尋常點,珊瑚大概便不會如此處處針對她,曹氏更不會一心要把她送入教坊……眼見康氏還在滿臉期待的看著自己,她只能放下鏡子笑道:「多謝阿嫂費心了!」心裡卻下定決心:以後出門絕不能打扮成這樣!
康氏也笑了起來,目光中卻多少有些憐憫,伸手挽住了琉璃的胳膊:「走,咱們一道出去,也教阿家阿翁吃上一驚!」
兩人出了東廂,還沒進上房,就聽見裡面傳出一個粗豪的聲音:「呸,這叫甚麼法子!依某的主意,咱直接上門去打殺了那婆娘也罷!」琉璃腳下不由一頓,康氏已經拉著她挑簾進去,笑道,「六郎又要打殺了誰?莫嚇到了大娘!」
一箇中等個子、長了滿臉絡腮鬍的人轉過身來,摸著腦袋笑了笑,看到琉璃,眼睛一亮,「大娘?」
琉璃福了福,「琉璃見過六表兄。」
六郎上下看了琉璃好幾眼,大聲嘆了口氣,「姑父當真是豬油蒙了心!」
這話琉璃卻只能裝作沒聽見,目光一轉,只見六郎身邊還站在一個身材瘦高、眉目和舅父有些相似的年輕人,大概是舅父的小兒子十一郎,看見琉璃,笑了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大三郎卻站在舅父身邊,那張臉一眼看上去只能注意到那兩撇向上捲起的八字鬍,頗有幾分滑稽,也在笑眯眯的看著她。
琉璃忙上去逐一見禮,卻聽這位三郎意味深長的笑道,「表妹莫擔心,適才某已遣人去知會姑父你在咱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