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氏一窒,頓了頓才道,「誰知道她氣性那麼大」早知道裴行儉肯拿那些東西來報恩,她當年自然不會那麼直來直去,至少也會像臨海長公主那樣維持個面上的和煦,沒想到這裴行儉竟是個這般糊塗的
裴安石嘆了口氣,「此話再講也遲了,總之,裴行儉說得清楚,他不想當這宗長,也不想要那些店鋪莊園,更不想讓未來的妻子受族人輕視,他只想清淨度日,延續香火,請我成全他。」
鄭氏這時已經明白了過來,裴行儉的意思就是辭去宗長,然後把店鋪莊園都還給河東公府,這樣一來,自然再無人去打擾他,他也就可以好好過日子了他這樣一做,世人都不會道他一個「不」字,可是,這不是白白便宜了那河東公府麼聞喜那邊的祠堂族田,本來就是自家在管著,族裡事務說話也是自家說了算,若真是當了族長,其實除了名頭也沒有別的什麼實質不同,那些開銷卻都要自己來擔了,自家夫君要同意此事,不是正如了那裴守約的意
自家原本打算著,這裴行儉因為他母親的那樁事情聽說是不肯納妾婢的,名頭壞了又找不到妻室,到時讓他過繼自家一個兒孫,哪怕就是不過繼,百年之後,自家接了這位,臨海公主也沒了,他的財產自然是族裡代管的,這才是最是妥當,也是裴仁基那一家為了自家榮華富貴害了全族的報應,沒想到這樣一來「這樣說來,難不成裴守約是故意找了個胡女,好脫身事外的」
裴安石點了點頭,「我也擔心,他打的正是這個主意」
鄭氏冷笑道,「那他就不怕把當年的事情抖摟出來把他母親從族譜上劃去」自家能拿捏他們母子這麼些年,能在和裴守約翻臉後還能拿到族中大權,不就是因為得知了那樁秘密他裴守約的母親壓根就不是什麼正經夫人不過是裴仁基養在外面的一個外室,因此上才在那種大肆屠殺下逃出生天,這種身份只要自家說出來,他母親要入族譜,要與他父親合葬,不是做夢如今雖然說入土為安,不可能再挖了棺材出來,從族譜上除名,卻還是做得到的。
裴安石神色有些沉重,「我自然也暗示了一句,只是你莫忘記了,裴守約早已今非昔比,他跟我說,他母親守寡養子到他這麼大,無論什麼出身,有這樣一份功勞也足以抵得上了,大不了他去求皇帝一個恩賞,追封他母親一個夫人,想來皇帝念他還算勤勉,或許會賞他這個臉。那時,我們族裡再做什麼,自然有皇命說話」
說著,他忍不住又長嘆了一聲。以前裴守約不過是九品小官,想讓母親追封自然是做夢,但如今他卻已經是皇帝的近臣,誰不知道皇帝對他青眼有加,他若真提出這樣一個要求,最重孝道的皇帝怎麼可能不成全那時,自己西眷裴難道還能開了宗祠,把一個皇帝親封的夫人名字劃掉
這麼多年來,西眷裴和中眷裴本是面和心不合,也就是在不欲讓裴守約出頭這件事情上倒是默契的,沒想到還是讓他得了這機會,看來日後,無論如何也壓不住他了,正因如此,更不能讓他就這樣撒手不管
鄭氏不由急道,「那可如何是好難道真就讓他如了意」別人要是說不當宗子,不要錢財,她是不會信的,但裴行儉這樣做,卻是半點不奇怪。搞不好他就是要這樣,讓自家接了這燙手山芋,也好報了當年的仇若是這樣一來,還不如讓他好好的娶妻生子,族裡還能多得點實惠,總強過讓他這樣撒手一扔。
裴安石冷笑道,「還能怎樣,你放心,我也不是那麼好瞞騙的,我今日已經保證過,西眷裴嫡支只剩他一人,血脈最大,族人絕不會對他的親事說三道四,更不會對他妻室不敬,如今西眷裴凋零至此,他絕不能撒手不管。那蘇定方卻在一邊冷嘲熱諷,意思是自家過日子要緊,難道還要上管五百年,下管三百年我不知說了多少話,才逼得裴守約只得答應了。」
他想了想又道,「你這兩日就趕緊去拜訪另外幾戶族人,跟他們分說清楚,只是裴守約要把財產還給河東公府的事情,還是一句都不要漏,就說河東公府絕不會讓我們拿到那些東西就是了。總之,我們這支的族人絕不能去壞了事,若是誰敢違了,哼,就叫他家負擔族學開支吧」
鄭氏忙應了個是,回頭便揚聲吩咐婢女,「去把兩位少夫人給請來」如今天色已晚,還是先把自家的人管嚴了,明日她便去另外幾家拜訪,務必要把利害分說清楚,那幾家雖然沒有管著族田,到底也是得了裴守約不少好處,也惦記著那份族產的,想來不會不明白
只是想到今日那個胡女的笑臉,想到她的那些話,鄭氏心裡又不免覺得就像貓爪撓過一般,待兩個兒媳過來,又被連著詫異的追問了幾個「為何如此」,她說話的聲音不知不覺便大了起來。
堂下守著的兩個婢女相視一眼,臉上都是驚詫:這夫人午後聽得回報說那胡女進了蘇府後,不是怒氣衝衝的要去教訓那個妄想當裴氏宗婦的狐媚子麼怎麼轉眼間就變了個人,居然大聲呵斥兩位少夫人以後不得對那胡女無禮
其中一個便悄悄去問夫人的貼身婢女,那婢女自然支支吾吾只道,在蘇府上也沒說什麼,只吃了頓茶總不能說夫人說錯話,被那胡女拿住把柄了吧
別的婢女自然更是驚訝,有一個突然道,「我聽說那些胡女是有一種狐媚之術的,不知不覺就能讓人迷了心智,不然她們連長安話都說不好的,怎麼會有那麼些郎君愛去胡姬的酒坊」
眾人相視一眼,都是恍然大悟:原來是自家夫人著了道兒
第二日,在鄭氏忙忙的拜訪了幾家族親又發了同樣一番話後,這種傳言頓時被說得更是有鼻子有眼了,沒幾天,便傳進了河東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