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公主原是準備了長篇大論的,頓時一句都說不下去了,不由眼神微冷,笑容卻依舊和煦,又和琉璃東拉西扯了一大篇,琉璃一概是個「好」字,只是覺得臉頰笑得漸漸有些發酸。好容易大長公主才瞟了外面一眼,「你倒是個乖巧的,我也放心了,今日便不多留你,你先去吧。」突然又笑道,「說來你們姊妹也多日未見了,倒該讓她來送送你珊瑚」
珊瑚應聲從裡屋快步走出,走到了琉璃身邊,微微屈膝行了一禮,「姊姊」,上來扶住了琉璃的一隻胳膊。琉璃只能笑了笑,藉著向公主告了退,不著痕跡的離她遠了一步。
從小院裡出來,沿著曲曲折折的青石小徑就是往品芳園去的路。珊瑚走上一步,卻是親親熱熱的挽起了琉璃胳膊,笑道,「許久不見姊姊,珊瑚心裡著實掛念德很。」琉璃差點沒哆嗦一下,好容易忍耐住了,卻見珊瑚的兩個侍女一個含笑在前面引路,另一個則跟在了翠竹身後,琉璃依稀認得正是珊瑚「舅舅」所送的那兩個,不由瞟了珊瑚一眼笑道,「你的婢女果然得用,對這府裡的路徑比你竟還要熟一些。」
珊瑚眉毛微微一動,臉上卻立刻露出了更歡快的笑容,「姊姊說笑了。」
琉璃看著她眼裡並非強做出來的笑意,心頭微凜,想拉開她的手,珊瑚的整個人卻似乎牢牢的粘在了她的胳膊上。
琉璃不由皺起了眉頭,左右看了兩眼,只見這條小徑一邊是枝葉繁茂的桃林,此時只有綠葉掩映,另一邊則是青石砌就的五六尺寬的水道,流水清淺,水聲清越。正想尋個脫身之策,前面的轉彎處卻突然傳來一聲男子的含糊嘟囔,「到底是在何處」
琉璃一驚,只覺得這聲音似乎有幾分耳熟,驀地收住了腳步,卻聽有女子的聲音笑道,「我家娘子就在前面,她不過有一言相詢,定然不會耽誤郎君時辰」
那男聲越發含糊,「我怎麼覺得轉來繞去,已出來半日了」腳步聲中,一個黃衣婢女領著一個步履不穩的青衫男子已轉過彎來,赫然正是裴炎只是原本白淨的面孔上滿是紅潮,一貫端凝的眉目間也只剩下一片恍惚。
琉璃看著這張明顯已經有些神智不清的臉,心頭頓時一片雪亮。
那位婢子看見琉璃,眼睛也是一亮,回頭對裴炎笑道,「郎君請看,我家娘子就在那裡」說著便要把他往前面拉,裴炎下意識甩開了她的手,眯了眯眼睛,似乎認出了琉璃,點了點頭,腳下踉蹌的走了過來,「是你要找我你為何要找我你有何事要問我」
珊瑚眉目已全然舒展開來,側頭對琉璃笑道,「姊姊果真能幹,來夫君的長輩家做客,居然還私下約了舊情人相見」說著拉著琉璃胳膊的手指緊緊的扣在了一起,眼裡光芒閃動。
琉璃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微笑,「珊瑚,得罪了。」
珊瑚頓時一愣,突然間腳面上一陣劇痛傳來,忍不住慘叫一聲,踉蹌著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琉璃低頭看了看腳上這雙雀頭履,這鞋正是硬木為底,她好容易才穿上一回,沒想到卻是派上了這種用場她轉過頭去,對早已目瞪口呆的翠竹喝道,「你還愣著做什麼,快去攔住裴二郎這是有人要害他」
翠竹一個激靈醒了過來,把手上的包袱往琉璃懷裡一塞,衝上去便攔在了裴炎面前,「郎君快些回去」
珊瑚雪雪呼疼,一時起不來身,她的兩個婢女臉色微變,一前一後便往琉璃身邊奔了過來。琉璃並不遲疑,提起裙子,一步衝到路邊,跳下了不過一尺多高的清流,幾步便趟了過去,手腳並用爬上了另一邊的石岸上。
一時這邊的幾個人全都呆住了,怎麼也想不到她居然不往路邊桃林裡跑,卻做出了這種匪夷所思的舉動,又是跳水,又是爬岸,粗魯狼狽,不可名狀。卻見琉璃雙手攀住那邊岸上的一根樹枝,不要命般往下用力一拽,掰斷握在手裡,回過頭來冷笑道,「你們誰不怕被我抽花了臉,不妨過來試試」
裴炎揉了揉眼睛,呵呵的笑了起來,點頭道,「好,我過去」
翠竹不由魂飛魄散,死死拽住了裴炎的胳膊,「郎君,不能去」
裴炎有些不耐煩,用力去拉翠竹的手,好容易拉開了手,將她推到一邊,剛往前走一步,翠竹撲上去又死死抱住了他的腳。糾纏之間,轉眼間翠竹的衣服頭髮都已散亂,比起水道另一邊裙子溼了半截的琉璃更是狼狽不堪。
珊瑚的兩個婢女相視一眼,點了點頭,各自都突然尖聲驚叫不絕,扶起珊瑚便往品香園跑了過去。幾乎只是轉眼之間,就聽一片腳步聲亂響,有人高聲叫道,「子隆,子隆」卻見七八個年輕男子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當頭一個,正是那位裴如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