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大長公主,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嘲諷的笑意,「再說了,如今便是跟兩邊府裡說,此事是兒的主意,那他們便不會再有半分疑心兒與裴子隆能有何冤仇,要如此害他兒與庫狄大娘又有何怨,要置她於死地阿家只道旁人不會信一個妾能做出這些事情來,便不怕被人這般追問下去麼便是庫狄大娘今日叫了一句洛陽產業出來,兒如今不過是河東公府的媳婦,這產業不產業的,難道還能是兒的不成」
大長公主盯著她,彷彿是第一次認識眼前的這個兒媳婦,臉上笑容慢慢的消失不見,「那依你說,是我與裴子隆有仇,與庫狄氏有怨,又獨吞了洛陽的產業你跟此事絲毫也沒有干係」
崔氏搖了搖頭,「此事都是庫狄二孃一人所為,兒都不知就裡,與阿家又能有何干系只是出了此等大事,兒自然有管教不嚴、待客不周之失,日後亦無顏主持河東公府的中饋,請阿家恩准,讓兒在自己院中反思個一年半載,待物議平息之後,再聽任您處置。」
大長公主緩緩的點了點頭,冷笑了一聲,「好,好得很,你在我身邊七八年,我竟是從不知你有這般的口才只是」她上下看了崔氏一眼,甚是憾然的嘆了口氣,「只是你身為世子夫人,管教下人疏忽致此,只在院中反省,卻也太難服眾了些,依我之見,你不如去靜樂尼寺替我祈福幾日罷」
崔氏扶著地面的雙手不由有些顫抖了起來,大長公主說得好聽,卻根本便沒想過要放過她這世上,哪有主母因為失察便被送入寺廟的道理自己若真的去了,這位公主自然能編出事由來把今日之事全扣在她的身上,便是能出來,這名聲也是全毀她身為清河崔氏的嫡女,論地望論身份,願意娶她的男子比願意做駙馬的不知要多出多少,以往所忍,不過是圖個將來,若是將來都已無從談起,她卻憑什麼要背這個黑鍋
大長公主看著崔氏的臉色,笑了起來,「你怕什麼比起你那小院子,靜樂尼寺要寬敞清淨得多,橫豎婢女婆子你多帶著過去,吃穿用度也不會減了你,不過是為了平息那兩家的怨懟而已,待事情平息了,我自會去接你回來。」
崔氏緊緊咬著牙關,點了點頭,「兒謹遵吩咐。」
大長公主的眉宇舒展了開來,笑道,「放心,你今日能顧全大局,日後我必然不會虧待你。」
她的聲音柔和清越,聽起來有十二分的誠意,只是崔氏這些年跟在她身邊,這句話實在聽過不少次,可惜大多數時候,那結果只能讓她此刻寒徹心底。看著屋裡那幾個額頭上鮮血淋漓卻一動也不敢動的婢女,她心裡一動,抬頭道,「兒還有一事要回稟阿家。那崔岑娘和庫狄氏只怕就要告辭,兒記得庫狄氏有個婢女還在您這邊,如今您是將人留下還是交還給那庫狄氏還有車馬院那邊」
大長公主一怔,微笑道,「那原是她家的婢子,自然是要交還給她,要一根頭髮也不少的交還給她至於車馬院那邊,你也吩咐下去,暫且不用動手,今日的變故已是太多,橫豎已是做了手腳的,過兩日再動手也不遲」
崔氏忙點頭應了,大長公主瞅了她一眼,回頭看看自己身邊這幾個已是無法見人的婢女,皺起眉頭嘆了口氣,「你現在便把人帶過去吧」
崔氏不動聲色的應了個「是」,待雨奴戰戰兢兢的從耳房裡出來,也不多說,帶著她便出了院子。
大長公主坐了下來,怔怔的想著心思,臉上一會兒青一會兒白,一時又緊緊的咬牙發狠,侍女們一個個面如死灰的站著,心思早不知飛到哪裡去了。好容易半個多時辰過去,卻聽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便是一個尖利的聲音,「啟稟大長公主,不好了」
大長公主騰的站了起來,「出了何事」
「那庫狄氏的馬車還沒出坊,車軸就突然斷了,車伕倒是跳得快,車子卻撞到了牆上,裡面的人受了重傷」
大長公主不由一愣,她不是吩咐過暫時不用動手麼怎麼崔氏竟沒傳下去此時出事豈不更是添亂忙道,「那庫狄氏怎樣了」
簾外的小婢女默了默才道,「車上不是庫狄氏,夫人帶我等趕過去時才知,庫狄氏坐了崔娘子的馬車早就走了,她的車上只有一個奴婢,是大長公主您送的」
大長公主臉色頓時大變她今日見了雨奴,苦心交代安排的可不止一兩樁小事,她要是受了重傷,這些事情忍不住道,「那奴婢人呢」
小婢女道,「恰好裴明府的府上又派了馬車過來,便說是不必麻煩咱們,把人抬上車便走了。」
恰好哪有那麼多恰好大長公主只覺得胸口一團烈焰騰的燒了起來,嗓子都有些發腥:既然連這後手都已準備好,那馬車便絕不是自己人今日動手弄壞的裴守約
卻聽小婢女又道,「夫人說,此事有些蹊蹺,她帶著幾個婢女坐車追下去了。」
她追上去做什麼難道公然去搶人麼大長公主忍不住怒道,「胡鬧」
小婢女的聲音有些發抖,「夫人怕大長公主惦記,特意送了一張信箋回來,說是公主一看便知。」
一張白麻紙信箋從簾外被遞了進來,疊得極是別緻精巧,大長公主接在手裡,好容易才把紙箋開啟,還扯破了一兩處,那上面只有寫著寥寥的兩三行字,她卻瞪了半日才把一個個字連起來的含義讀明白,一口氣頓時有些接上不來,向後便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