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聽得渾身發冷,忙笑道,「十六娘快莫這樣誇我,琉璃不過是個尋常人,若說有什麼比常人略好些,最多便是運氣二字。」
楊十六娘長長的嘆了口氣,「這世上哪有那麼容易得的運氣,世上女子,哪個不是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偏偏這世上的男子,又最是喜新厭舊、見異思遷。也只有最有能為的女子,才能牢牢將他們牽在手中」
她看著琉璃,笑得有些悽然,「大娘只怕心裡笑話我鎮日無事便上門來打擾,卻不知似我這般無夫君之緣的婦人,也不過是靠訪親拜友打發些日子而已。」
琉璃只覺得舌頭有些打結,實在不知該如何接這話才是,依稀想起來陸瑾娘似乎提過一句,這位十六孃的夫君姬妾甚多,可是,這種事情她怎麼好評價只得笑了笑,「我在家裡也是百無聊賴,姊姊能來看我,真是求之不得。」
楊十六娘目光哀怨的看了琉璃一眼,幽幽的道,「大娘有所不知,如今我膝下一個孩兒也無,人人都道我性子不好,籠絡不住我家郎君,卻不知他是看都懶得看我一眼的,在那邊府裡住著,不是看姬妾爭風,便是聽妯娌笑話,因此也只有出來煩擾煩擾你們,心裡還略好過些。」
她突然目光熱切的看向琉璃,抓住了琉璃的手,「大娘,我時常想,自己若能有你的一半便好了裴明府待你自不必說,芙蓉宴那般局面下,岑娘竟不疑心你,世子也肯說出他過來不過兩三個呼吸時間,替你做了回證可見他們待你都是不同。你可有什麼法子能教教我便是讓人肯多正眼看我一眼也是好的。」
她的手指下意思的越收越緊,還微微有些顫抖,琉璃看著這張驀然間寫滿焦慮渴求的臉,只覺得滑稽無比,卻又有些毛骨悚然,敢情別人說她是狐媚子,只是順口罵罵而已,眼前這位才是真心真意覺得自己就是一狐大仙,真心真意就是來向自己討教狐媚之術的只怕從她第一次來這裡做客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琉璃忍不住苦笑起來,「姊姊,你也知道當日的事情,世子想幫的不過是裴御史,與我又有什麼干係」
楊十六娘卻堅決的搖了搖頭,「大娘莫哄我,那日的情形我看得分明,莫說世子,便是裴御史看你的目光,也是不同。大娘,別人不知,我卻是知道的,你昔日剛剛認識順娘,便肯幫她,她認識你之後沒幾日便得了寵愛。後來你入了宮,又那般幫著昭儀,聖上竟是再沒去過別處,為何今日你便不能幫幫我順娘和昭儀如何待你,我日後也絕不會比她們差上半分」
琉璃這次是真正的目瞪口呆,這位的聯想力也太豐富了吧可這話也是能亂說的當年因為幫武則天做了衣服,她便吃了那番苦頭,以楊十六娘武氏表姊妹的身份,這話要是傳出去琉璃忙反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姊姊輕聲些,這些事真真是無從談起,這些話琉璃也萬萬承受不起,教人聽見了便是莫測的禍事姊姊若有別的事情讓琉璃幫忙,琉璃絕不會推辭,可」
楊十六娘眼中頓時光芒四射,「你肯幫我便好你放心,你今日若是幫了我,我又怎麼會把這些話跟旁人去說豈不是絕了自己的路」
她的意思是,今日不幫她,她就會說自己怎麼會惹上這種偏執狂她既然已經這樣開口,看來若是不應付了她,只怕真會有後患。琉璃心思急轉,嘆了口氣,「不是我不肯幫你按理說,姊姊是我婚後第一個來看我的,又處處對我照顧有加,只是這事情當真有些為難之處,也不是人人都使得。」
楊十六孃的臉上立時便露出了笑容,「我自然也知道此事不會容易,你告訴了我,我便儘量去做,若是做不到,是我自己時運不濟,難不成還能怪你」
琉璃沉吟不語,心中卻在抓狂怎麼編個難以做到的求媚之法,無意中掃到裴行儉的畫像,不由靈機一動,指向了那張畫像:「姊姊也覺出那畫像比別個不同罷」
楊十六娘轉頭看了看,臉上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大娘是說,那畫像」
琉璃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正是,每日在日中時分在畫像前春日擺上桃花一枝,夏日擺上白蓮一朵,秋日菊花,冬日臘梅,再默默祈願,這畫像越是栩栩如生,便越是靈驗,若是不像,後效卻是難說。」自己不可能去畫她的夫君,而她要找一個能出這種人像的畫師,大概也不容易吧
卻見楊十六娘滿臉都是欣喜,抓住琉璃的手搖道,「好妹子,多謝你今日肯教我,大恩大德,我永生都不會忘」
琉璃忙壓低了聲音,「回報不回報也罷了,此事你絕不能教旁人知道了去。」
楊十六娘忙賭咒發誓,又千恩萬謝了一番,方心滿意足的去了,琉璃送她到了屏門,目送她走遠,不由搖了搖頭,哭笑不得,回頭卻看見阿霓、小檀兩個滿臉都是忍笑的表情,小檀笑道,「今日我才知道,娘子撒起謊來竟也是不眨眼睛的」
琉璃一愣,故意拉下臉來,「你們兩個好大的膽子」
阿燕忙笑道,「娘子莫怪她們,原是我覺得這楊十六娘太過古怪,便讓她們去後窗處聽聽,省得鬧出什麼事教娘子吃了虧,卻沒想到那是個糊塗人」
琉璃回到屋中,想著楊十六娘回去之後還不定怎麼「做法」,越想越是可樂,待裴行儉回來,便想把這笑話說給他聽,裴行儉卻進門便道,「你快去挑幾樣禮物,明日咱們一早便要回你本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