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只好跟她一道出門上了馬車,一路便到了永嘉坊的許學士府,果然一聲通傳進去,沒過一盞茶功夫,便有一群管事娘子湧了出來,眾星捧月般將兩個送到上房院門口,那鍾夫人竟是穿著青衫紫裙、滿頭珠翠的親自帶人迎出了院子,一見武夫人便笑得滿臉放光,「這是哪陣香風竟將順娘送了過來」又打量她,「今日你的氣色怎麼這般好」
武夫人笑道,「哪裡是氣色好,不過是熱的,聽說學士用西域的法子修了一個涼亭,我是個貪涼的,便不管不顧的拉了大娘過來看個新鮮。」
鍾夫人滿面笑容的道,「原來是這個,看來我家學士搗鼓了半年修出這亭子,倒是修對了,日後還要掛塊匾額簫韶九成,鳳皇來儀才是。」
琉璃聽了正有些肉麻,鍾夫人又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大娘更是稀客,說來你成親之後,咱們還沒見過,果然做了新婦子,品格更是不同,只是我這府裡簡陋,你莫見笑才是。」
琉璃適才這一路過來,只覺得這府中亭臺精美或許還不及離此不遠的河東公府,但花木珍奇卻是半分也不遜色,忙道,「哪裡,府上花木豐美,竟是琉璃在長安不曾見過的。」
鍾夫人呵呵一笑,「大娘謬讚了。」又回頭對武夫人笑道,「順娘既然怕熱,咱們不如就去那涼亭上說話。」說著一手攜了武順娘,一手攜了琉璃便往外走。
一行人走了足足有一盞茶功夫,右手邊漸次露出了一座極大的假山,略轉過幾步,便見到了山腳下的那處涼亭,也不知亭子是怎麼造的,亭蓋上有水瀑從最高處湧出,順著亭蓋從三面有如珠簾般落下,加上山上一條小小的飛瀑在亭子側面直流而下,亭下又有一泓碧水蜿蜒而出,整個亭子看起來便像修在水晶宮中一般。待走到裡面,當真是再無半點暑熱煙塵之氣,兼之流水淙淙、落珠叮咚,又如在時刻演奏一曲令人心悅神爽的水中曲。莫說琉璃看得發呆,連武夫人都是嘖嘖稱奇。
武夫人原本貪涼,也不在亭內早已鋪設好的碧色牙席上落座,四下細細的看了一遍,才嘆道,「何等能工巧匠,才能修出這般奪了造化的亭臺出來。」
鍾夫人笑道,「聽聞是西州那邊過來工匠,那邊夏日酷熱,這才想出這種借水生涼的法子。順娘若是歡喜,讓我家學士令他們去府上照樣修一座便是。」
武夫人忙問,「這卻要花上多少錢帛」
鍾夫人忙擺手道,「不過是照樣修一座出來,難道還要你出錢帛不成」
武夫人搖了搖頭,「我雖然不大曉事,卻也知道這般巧奪天工的涼亭,沒有幾百萬錢是修不下來的,哪能讓夫人如此破費。」說著,臉上多少有了些遺憾之色。母親楊氏雖然有些家底,也絕不可能拿出幾百萬錢修這樣一座涼亭。
鍾夫人忙道,「你跟我還客氣甚麼便算我孝敬老夫人成不成哪來破費不破費之說。」
武夫人笑著轉了話題,「這亭內的碧玉牙席怎麼看著也比別處細緻許多」
鍾夫人只得不提涼亭之事,順著武夫人的話往下說了幾句,終於忍不住還是問道,「聽說皇后身子不爽,明日的壽宴也不做了」
武夫人揚眉一笑,「不過是原先的魏國夫人犯了宮中的禁忌,被令永不得入宮半步而已。皇后自然便病了。」
鍾夫人自然也聽說了此事,立刻睜大了眼睛,「她的國夫人當真被聖上削了」
武夫人笑著點了點頭,鍾夫人不由長出了一口氣,笑道,「這倒是好事,也免得我等再被她拿眼角掃來掃去,不然我每次見了她,都覺得自己的髮髻定然是梳歪了。」
她這樣一說,連琉璃都忍俊不禁,武夫人更是笑得前仰後合,鍾夫人一面吩咐婢女上了幾杯酪漿,一面轉頭看向武夫人,低聲笑道,「順娘,我怎麼聽說那柳氏夫人是行了那見不得人的陰私之事」
武夫人笑道,「夫人訊息果然靈通。」說著略放低了些聲音,「原是那邊的小宮女去咸池殿告發的,聖上遣人去時,果真在一間內室的牆上發現了聖上的影像,竟是如有妖術般畫得活靈活現,這也罷了,那畫像前竟還端端正正供了一支剛開的白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