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氏本來一直低著頭,此時只得抬頭,臉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尷尬,「阿劉只怕是有些誤會了。」
劉氏頓時一愣,「阿嫂此言何意」
鄭氏看了琉璃一眼,有些欲言又止,劉氏轉目再看別人,竟也是一般的表情:不但不見憤怒,反而有些尷尬就聽琉璃笑道,「這位嬸子,早些日子琉璃曾請過您到寒舍來做客,嬸子因身子不好便不曾過來,因此有些事務嬸子不知,也難怪會對琉璃有些誤會。」
劉氏怔了怔,倒是記起半個月前的確收到過帖子,但自己實在厭恨裴守約這一家,並未搭理,難道竟是錯過了什麼
琉璃看著她,笑得極是真誠,「說來這親族原本同氣連枝,裴都尉當年所謀,何嘗不是為了家族若是事成,難道得益的只是守約的父兄想來中眷裴如今定不會遜色西眷裴半分可惜事敗,那是命數使然,裴族當有此劫榮則同榮,損則同損,古往今來都是如此。」
劉氏微微一窒,隨即便冷笑起來,「是麼只是如今我倒要請教,這損已同損,同榮卻又在哪裡」
琉璃笑道,「嬸子問得好,上回我請各位長輩過去,便是為了商議此事嬸子請想,這些年來,守約何嘗拿過那些收益用於自家的私事日後自然是依舊如此,今年洛陽收益比往年頗多了些,我尋思著差不多夠重修一次宗祠了,正託了各位長輩找人備物,過些日子便要開工」
劉氏不由大吃了一驚,再看看幾位同族的妯娌,頓時明白過來:這庫狄氏不但是要重修宗祠,而且把頗有些體面和油水的活兒都分給了這幾家,她們定是動了私心不願告訴自己,難怪她們先前一言不發,如今又是這樣一副神色她心思轉了幾轉,神色有些冷峭,「原來竟是如此只是我卻不明白了,這宗祠難道年年要修不成」
琉璃的笑容半絲也沒變,「不用修宗祠,還有族學,還有祭田,日後還可以買幾處院子安置來京求學趕考的族人學子。咱們族人雖然凋零了些,日後自然會慢慢人丁興旺,求學待選的也會一年比一年多,哪一年不會有幾樁事情出來屆時,琉璃再看收益,每年與諸位嬸子商議著用便是了。」
劉氏看著琉璃的笑臉,心內有些將信將疑起來,皺眉道,「你的意思是,洛陽那邊產業得來的收益,如何用還要跟我等商議」
琉璃肅容道,「正是守約曾經說過,這份產業裡有太多族人的性命,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用在自傢俬事上的,這份心意誠不誠,這些年守約的所作所為,相信諸位長輩自然都看在眼裡,琉璃身為裴氏之婦,自然也當遵從夫君的意願。當日請諸位嬸子來我家時,琉璃便曾發過誓,這些錢帛,琉璃絕不會用於填一己之慾壑,或是足一家之用度,總要叫大夥兒都能受益才是,總要教中眷裴一族都能分沾才是。不然,便叫琉璃日後不得好死」
劉氏不由一呆,想起這些年裴行儉的所為,心裡已經信了七八分,有些悻悻然起來,「好端端賭咒發誓作甚既然大夥兒都信你,我自然也信就是」
鄭氏忙笑道,「我便說了你是誤會了大娘吧」又對琉璃笑道,「阿劉原是性子最直的,又愛較真,並不是不信你,如今說開了自然便好了,你也莫再說那話,那些話哪裡是隨便能說出口的你年輕輕的也不知個忌諱,我等卻是聽著心裡亂跳」
琉璃忙笑道,「哪裡,不過是琉璃自己想表表誠心,既然絕不會去做,自然說什麼都不打緊」又嘆了口氣,「說來還得多謝大長公主考慮周詳,今日這番話,倒像是送了我一份厚禮。如今有了她的話,琉璃倒也敢放開手腳了,不然這產業算作族產,若是日後聞喜那邊的族人問起,我怎麼把族產所得都用在長安這邊了,卻叫我如何回答才好」
蕭氏更笑道,「大娘過慮了,像大娘這般的宗婦,心心念念便是為族中著想,原是長安不曾有過的,誰還會說您不成」阿家說得好,以裴行儉如今的聖眷,日後前程自是不可限量,算計他家產業便是能得手,日後保不齊會有後患,想來那河東公府也絕不會讓他們如意。庫狄氏如今又是這般做派,她們再來挑剔,豈不是太不識趣
另外幾位女眷也跟著說笑了幾句,屋裡原本沉悶的氣氛一掃而空。
錦簾後,鄭宛娘緊緊的扶住了臨海大長公主。大長公主的臉已發青,緊緊的咬著牙關,臉上的笑容看去幾乎令人毛骨悚然。
站了半晌,大長公主一言不發的慢慢轉身走到了後堂,這才呵呵的低聲笑了起來,「好手段,好算計,我竟是又低估了她」
沉默片刻,她轉身直勾勾的看向自己的貼身婢女,那婢女臉色不由漸漸發白,卻聽她低聲道,「你去把洛陽所有掌櫃、莊頭的身契給我拿過來」
鄭宛娘不由一怔,大長公主又低低的笑了起來,「她不是說我今日送了她一份厚禮麼既然如此,我便索性再送她一份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