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回到家中,琉璃第一件事便再次開啟木盒,一張一張看著這些用益州黃麻紙書寫的契書,低頭沉吟了片刻,回頭對阿霓道,「阿郎今日要吃五生盤,你去廚下看看是否已買到了羊、豬、牛、熊、鹿這五樣鮮肉,若是得了,便讓廚娘用心些做,幾樣肉要細細切膾調味,用豉椒多醃製片刻,配的鹽漬荔枝、切花梨肉和酸梅藕片要單做單放,莫讓油煙肉味燻著。」
阿霓笑道,「婢子記下了,娘子做的這五生盤比別處原是大有不同,也難怪阿郎惦記。」
眼見阿霓挑簾出門,走得遠了,屋子裡卻再無他人,琉璃這才回頭看了阿燕一眼,「你想說什麼,直說便是。」
阿燕默然片刻,輕聲道,「啟稟娘子,用別人府裡的家生奴婢,原是大忌。大長公主不比楊老夫人,對娘子只怕頗有恨意,若是逼著這些掌櫃做些什麼出來,娘子和阿郎身為主人,有時卻是也難逃罪責的。何況這些人名為奴婢,卻在洛陽那邊經營多年,只怕手裡也頗有人手錢帛,一個不如意更難說會做出些什麼來。」
「奴婢也想過,按說娘子便該召他們即刻前來,都拿下關在家中幾處院子裡,追究他們之前吞沒財產之罪,但這些人既然知道身契已到娘子手中,豈能不做些準備只怕狗急跳牆,反而不美。」
琉璃點頭不語,這些身契果然是燙手的山芋:今日大長公主已經擱下話來,他們不能賣掉,自然也不能打殺莫說按大唐律法,主人故意打殺奴婢要徒一年,便是能設法算作失手打殺不予追究,難道自己心裡能過得了這個坎阿燕說得對,只怕還不能把他們關著,他們又不是傻的可若是放任不理,莫說別的,便是他們欠上幾個達官貴人若干鉅款,卷錢逃了,難不成自己賠去何況以大長公主的性子,她安排的後手只有比這更毒辣百倍好在此事自己雖然沒有料到,但無論她下的是什麼棋,自己應的無非是那一步
抬頭看見阿燕愁眉不展的模樣,琉璃忍不住笑了起來,「你莫憂心,我已經有了主意。」
阿燕眼睛一亮,正想開口,門外有小婢女叫了一聲「阿郎」,隨即門簾一挑,裴行儉大步走了進來,「你有什麼主意,說來聽聽。」
這個人是生了順風耳麼琉璃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脫口道,「你今日怎麼回來得這般早」
裴行儉笑道,「我不是說了麼,有些想吃你做的五生盤了,自然要早些回來。」
口是心非的男人琉璃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已不由自主的微微揚了起來。
阿燕忙退了出去,裴行儉這才走過來,坐在琉璃身邊,翻了翻案上的契書,淡淡的一笑,「果然如此。」轉頭看著琉璃,「你真是已有了主意」
琉璃正色道,「自然是。」
裴行儉凝神看了她一眼,突然笑著點了點頭,「那便好。」說著雙手一按案板站了起來,伸手便拉琉璃,「走,陪我到後院亭子裡煮茶去。」
琉璃不由有些瞠目結舌,忍不住道,「你怎麼也不問我是什麼主意妥當不多當」
裴行儉回頭看了她一眼,故意詫異的挑起了眉頭,「還能是什麼你就差在臉上用墨寫上八個大字釜底抽薪、一勞永逸自然是再妥當不過的。說起來,你是不是自打端午時起就想好了這主意卻把我也瞞在了鼓裡今日先罰你煮茶給我喝,煮不好回頭再罰」
看著裴行儉眼底戲謔的笑意,琉璃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真的有這麼明顯
裴行儉揹著手踱了出去,離出門前,背在身後的手指卻向琉璃勾了一勾。琉璃不由笑了起來,心頭突然有些得意:他到底只看清了一半,卻沒看見後面的那八個字「有仇報仇,請君入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