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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宰相會食 禍亂之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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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無忌眉頭一皺,腳步停都不曾停一下,褚遂良卻止步笑了笑,「袁中丞稍待片刻,李相、來相幾位只怕都有些等急了。待會食之後,我再遣小吏去請中丞如何」說著便回頭追上了長孫無忌,兩人一路低聲說著話進了西堂,依稀能聽見一句「裴守約所言甚是」

袁公瑜的臉徹底沉了下來,幾乎想甩臉就走,好容易才忍住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到裴行儉的身邊,嘆道,「原想跟你出去走走,看來還要在這裡等候一番了」說著看了裴行儉一眼,「不像守約啊」

裴行儉臉色依然平靜得近乎淡漠,「承蒙太尉與褚相厚愛,下官慚愧無地。」

看來他是不會再多說一個字了。袁公瑜心裡有些失望,只能含笑與裴行儉道了別,眼見他的背影消失在政事堂高高的門檻下面,臉上的笑容頓時變得冷峭起來。

政事堂的一位小吏大約是得了吩咐,笑著走上前來,把袁公瑜與裴炎都請到了東堂的外屋落座,又捧上了兩杯酪漿,裴炎原本是沉默寡言的性子,袁公瑜此時也有些心不在焉,隨手翻了翻帶來的文書,便默默出神,從裴行儉想到武昭儀,又想到最近朝堂上的種種事端,心裡忍不住冷笑:都到什麼時候了裴行儉還想兩面討好麼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像自己這樣不被太尉待見的人,日子才會真正好過起來

眼見閣外的陽光已經微弱了下來,外堂裡也漸漸不聞來往人聲,連小吏都不知躲到哪裡去了。袁公瑜不由皺眉著看向裴炎,「早知如此,今日應當與你一般宿值,倒是更便宜。」

裴炎也嘆了口氣,今天這頓宰相會食實在長得離譜了點,他們再會食下去,莫說袁公瑜今日要想回家必得先去叫門吏開啟坊門,自己回皇城的官署值夜時,只怕也用不上宮裡賜下的晚膳了。

兩人正相視苦笑,就聽西邊突然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聲音,袁公瑜忍不住長長的出了口氣,推案便站了起來,卻聽到了中書令來濟渾厚的聲音,「唯今之計,還須我等同心協力,總不能眼見聖上將要貽笑天下而一言不發」

袁公瑜一愣,突然意識到,也許幾位宰相併不知道自己在東屋,不由停住了腳步。就聽長孫無忌冷笑了一聲,「豈止是貽笑天下那麼簡單,今日裴守約之言難道說得還不清楚」

來濟沉聲道,「我只當裴守約不過是騎牆觀風之人,沒想到依舊有這樣一份心腸,只是聖上待他甚厚,此話他為何不與聖上明言」

褚遂良長長的嘆了口氣,「正因聖上待他甚厚,今日他才找到太尉與我。所謂人微言輕,他去稟告聖上,聖上聽得進去麼唉,武氏為後,則國家禍亂必自此而起。裴守約身負相人之術,此語只怕絕非兒戲」

袁公瑜頓時變了臉色,回頭看了裴炎一眼,裴炎也神色冷峻的站了起來,突然幾步走上,掀簾而出,聲音清朗的道,「下官見過諸位相公。」袁公瑜暗暗跺腳,深悔自己今日帶了這麼個以君子自居的愣頭青過來,只得面帶笑容跟了出去。

從西堂裡出來的幾位宰相頓時都愣了愣,還是褚遂良第一個笑了起來,「都怪我,竟是把袁中丞都忘了,來來來,我們到這邊說話。」

袁公瑜定了定神,給幾位宰相都見了禮,便帶著裴炎跟著褚遂良進了後堂,雙手奉上禇遂良點名要的監察御史巡視長安的相關文書,笑道,「這些巡京事務多半是裴御史經手,下官特意也把他帶來了。」

褚遂良點了點頭,明顯有些心神不定把文書翻了一遍,又隨口問了裴炎幾句便笑道,「時辰不早,這些文書我先留下,你們還是回去宿值罷,若是再不回御史臺,只怕連宮中發的通中枕、青縑被都要領不到了。」

袁公瑜此刻心思也全不在文書公務之上,更不欲解釋今日自己並不宿值,聞言忙笑道,「多謝褚相體諒,如此,下官便先行告退了,褚相若有不明之處,隨時遣人召喚下官便是。」

政事堂後堂青色的門簾被有些急切的掀起又驀然落下,遮住了兩個多少有些行色匆匆的身影,長孫無忌從側門緩步踱了進來,看了依然微微飄蕩的門簾一眼,捋著短短的鬍鬚笑了起來,身後跟著的來濟卻眉頭緊鎖。

褚遂良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太尉神機妙算,這兩位看來對此事已是深信不疑。」

來濟嘆道,「莫說他們,若不是適才太尉實言相告,我也只當裴守約真說了此語。」

褚遂良笑道,「只怕明日此言便會傳到聖上的耳中,咱們總要提前一步,明日早朝後便要多教幾個人知道此事才是不過我卻有些擔憂,聖上如今頗為殺伐決斷,會不會就勢便處置了裴行儉」

長孫無忌瞟了來濟一眼,淡淡的一笑,「聖上的性子我也知道幾分,他再是震怒也定然會召裴守約覲見,多半也會相信裴守約的辯解。屆時他若不處置裴守約,或者處置得輕了,則前功盡棄,朝中文武都會知道深受聖上寵信的裴守約竟然找到你我,斷言武昭儀為後則禍亂國家,而聖上也不甚過問,豈能不生疑慮之心他若處置得重了,裴守約自覺無辜,為日後前程著想,焉能不自辯幾句所謂小人常慼慼,李義府等人何等精乖,一旦明白裴行儉只是被你我算計,而聖上卻立刻待昔日寵臣如棄子,又豈能不生動搖之心」

「何況如今你我處處被動,中書省已為李義府把持了大半實權,聖上又數度誇讚裴守約有識人之明,顯見是想讓他入吏部,吏部乃是朝廷重中之重,若讓裴守約攜相人之名與聖上恩寵而入部為官,則朝政更不可收拾。咱們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今日之事一齣,聖上無論如何處置裴守約,都絕無讓他再入吏部的道理」

來濟點頭不語,褚遂良也笑道,「還是太尉思慮周全,無論如何,此事裴守約已斷然沒有自辯的餘地,一則他不似李、許諸人,此前從未說過偏向武昭儀之語,二則他才多大滿朝文武豈有信他而疑心你我的道理」

長孫無忌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收攏,嘆了口氣,「便是疑心你我又如何你我深受先帝恩遇,絕不能為自己的名聲,便坐視聖上因一個前朝宮人而成為天下的笑柄如今也只能出此下策以挽回局面了。聖上終究是年輕氣盛,一心想一言九鼎,才會如此作為,他便是此刻不解你我的苦心,日後也終究會慢慢明白。」

窗外遠遠有鼓聲傳來,長孫無忌不由目光沉凝看了出去。高高的宮牆之下,夕陽已墜,而暮色未合,長安城的各大鐘鼓樓上響起的暮鼓之聲,在宣告著這一日的結束。

太極宮的各處宮門與宮外的坊門在隆隆聲中依次合上,負責宵禁的金吾衛列隊待發,而在承天門外,一騎快馬在皇城中的天門街上飛馳而過,直奔宣陽坊的應國公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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