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嘆了口氣,低聲道,「琉璃能有今日,全靠老夫人提攜,您的話,琉璃定會仔細思量。多謝老夫人」楊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臉色微微舒緩了些,「我也不過是不忍見你自己往火坑裡跳罷了」
琉璃又深深的行了一禮,楊老夫人擺了擺手,上車而去。琉璃眼見著她的車消失不見,回頭走了幾步,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長長的出了口氣,愁苦的表情頓時一掃而空。
小檀不由奇道,「娘子,楊老夫人與您說了什麼」
琉璃挑了挑眉頭,笑道,「還能說什麼,不過是西州是個大火坑,一定不能往下跳,不然死無葬身之地」心裡卻有些納悶,楊老夫人既然知道裴行儉是被長孫無忌算計的,怎麼會跟自己說出這樣一番話,恨不得自己立時便與他和離了好這裡面難道又出了什麼變故
小檀哈哈大笑起來,「這話也就是唐人會信,難不成西州那麼些人都是火坑裡長大的依我說,娘子這一去,再不用受裴家這些人的閒氣,也不用去應酬那些滿臉假笑的官家娘子,只怕自在得多」
琉璃笑著點頭,從她這身子論,有一半的血脈根源便在西域,而前世裡,她又不是沒去過西北採過風,那時跟著老師同學吃饃饃睡通鋪,苦是苦一些,但那風光之壯美,天地之廣闊,卻足以令人心胸都為之一寬,比憋在長安跟人勾心鬥角總要強上百倍
主僕倆說說笑笑到了上房,小檀才「咦」了一聲,「阿郎怎麼沒在。」
琉璃詫異的看了她一眼,小檀拍了拍自己的頭,「適才阿郎回來過,或是見你在招待老夫人,便走了。」
琉璃忙問,「阿郎何時回來的」
小檀仔細回想了片刻,「便是娘子送楊老夫人出來前不到一刻鐘。」
琉璃一怔:他可別是聽見了楊老夫人後面那番話和自己的虛與委蛇吧忙道,「你去尋尋看,他忙了一整日,也該回來歇息片刻。」
小檀點頭離去,沒多久,門簾挑起,阿燕青絲微亂、額角見汗的走了進來,看見琉璃便道,「娘子,婢子已經把庫房裡日前清點好的布帛和金銀器皿都拿到金鋪裡換成了碎金和金錠,共得了二百三十餘金。」
琉璃點頭不語,她早就算過,能帶走的全部身家便是這一千多貫,大概到西州買宅子奴婢還是夠的幸虧高宗和武則天都愛賞人,不然就靠裴行儉那點俸祿,大概路費都攢不齊。
阿燕又道,「婢子將庫房其他物件也略整理了一下,有些實在一時無法處置,這是冊子,請娘子過目。」
琉璃擺了擺手,「不必了,我心中有數。除了你們這幾個願意跟我去的,這宅院和奴僕們,我都會交給義母。咱們只剩一日多的時間,既然錢帛已經處置好,便該整理行裝了,你們每人都要備上兩件厚實的裘衣靴子,若是沒有,便趕緊去買。還有常用的藥材,只怕也要備些。」抬頭看了看天色已是不是很早,「這些明日再說,你再叫幾個婢子進來,也好收拾了。」
阿燕轉身出去,不一會兒,便是和三四個小婢女一人抱著一個大皮袋走了進來,見琉璃有些發愣,笑道,「娘子不曾出過遠門,這被袋原是專為遠行收拾行裝而用,婢子今日去換金時就買了一些回來,還有幾個輕便的篋笥,都是路上用著最是便利的。」
只見這唐代特產的大號真皮旅行袋,展開足有五尺多長,比平日出門裝東西用到的照袋足足大了兩倍,比睡袋只怕也小不了多少,看著倒也結實,琉璃不由多瞅了幾眼,這才轉身進屋指揮著幾個人將要帶走的四時衣物打包。
屋裡正熱鬧間,阿霓也從外面匆匆走了進來,眼神閃亮,滿臉喜意,琉璃便笑道,「來得好正缺人手你就回來了,快來幫忙。」阿霓一怔,也笑著上來收拾。
平日裡琉璃只覺得自己不算講究,這一番收拾下來才發現零碎之物居然也攢了不少,半個多時辰下來才收拾了不到一半,裴行儉的衣物倒是已經收拾妥當,暫時用不上的收了袋口做好標記放到了一邊,路上大約用得上則收入了一個三尺來長的照袋之中。
只是小檀竟是一直未歸,琉璃漸漸有些心神不寧起來,好容易才聽見外面似乎傳來了她的聲音,忙走了出去,卻見裴行儉走了進來,後面跟著的正是小檀。琉璃還未開口,小檀便笑嘻嘻道,「娘子,適才奴婢找了一圈,才在車馬院裡找到阿郎,又幫著阿郎去收拾了一番外書房,這才回來晚了。」
這還是琉璃今日第一次看到裴行儉,他顯然在外面忙了一天,一襲青色的袍子上略有灰塵,神色從容如常,眸子黑黝黝的看著自己,嘴角還帶著熟悉的微笑,只是臉色比平日卻明顯白了幾分。想到他這兩天大概都不曾閤眼,琉璃不由心頭微疼,皺眉道,「你著急什麼,明日再收拾也來得及,你先好好歇一歇,到晚膳時我再叫你起來。」
裴行儉微微一笑,搖了搖頭,「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琉璃也不管他,揚聲吩咐幾個婢女下去,回頭便拉著裴行儉進了裡屋,「快躺下歇著,我聽小婢女說了,你昨夜便沒閤眼吧」說著把裴行儉按到床上坐下,又彎腰幫他脫了軟靴。剛剛直起身子,腰上一緊,已被他攬入懷中,耳邊是他低低的聲音,「琉璃,陪我躺一會兒。」
他的語氣裡似乎有些東西與平日不大一樣,琉璃嘆了口氣,溫順的在他身邊躺了下來,裴行儉側身將她緊緊的摟在胸口,閉著眼睛,久久不語。琉璃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卻聽他低聲道,「琉璃,你怎麼一直沒有問我到底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