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一問才知,原來由敦煌入高昌,一路皆是荒原瀚海,不甚起風的冬季竟是最適宜的季節,只是從涼州到敦煌這一千多里地再往後天寒地凍便不好走,而似安家這般家族遍及絲路沿途幾座大城、可以隨時更換車馬加快速度的商隊又是甚少,駝隊原本便慢一些,更要早些出發,因此離開涼州後路上便幾乎無人,反而是越近敦煌,遇到的商隊便越多。
安十郎卻也不敢輕心,帶著商隊一路緊趕慢趕,終於在十一月前到達了敦煌城下。
自打出了肅州,裴行儉因外面風寒,便不讓琉璃再出馬車,只是聽說了「敦煌」這兩個字,琉璃哪裡還呆得住忍不住掀開車簾探頭探腦往前張望,裴行儉哭笑不得,只得讓她穿嚴一些,伸手將她從馬車前攬上了馬背。
遠處的敦煌看去規制不大,南北城牆不過兩裡多長,城牆卻是足有兩丈多高,城牆角上巍然聳立的角樓更是高達四五丈,一眼看去,倒更像是一座土黃色的巨大碉堡,全然沒有想像中西域名城的萬種風情。
琉璃眯著眼睛,竭力想找出一點熟悉的東西,卻越看越是陌生,終於忍不住回頭問裴行儉,「這敦煌城裡可有一座鳴沙山」
裴行儉怔了怔才道,「你說的可是那座沙鳴聲可聞數十里的奇山」
琉璃忙點頭,裴行儉笑了起來,「山自然是有的,可這城才多大沙山怎會在城中我記得似乎是離了足有二三十里地。」
琉璃頓時有些悵然若失,這樣看來,眼前的這座城池和她曾經到過的敦煌其實並不是同一處城市
裴行儉自然覺出她情緒變得低落,卻以為她是因為看不到鳴沙山而沮喪,忙低聲道,「十郎跟我說過,商隊在敦煌要清理貨品,更換駝隊,還要去廟宇中上一炷香,只怕要耽擱上兩日,你若不累,不如明日我陪你去那鳴沙山看一看」
琉璃輕輕的嘆了口氣,看見了又如何呢此時的鳴沙山、月牙泉跟她曾經見過的、畫過的終究不會一樣了,「算了,太遠了些。」
裴行儉鬆了口氣,「也好。最近趕路辛苦,好容易有一天空暇,你還是多歇著才好。」琉璃雖然從不抱怨,略有風景可看便興致勃勃,但手腳卻一日比一日冰涼,若是這天氣再冷下去,接下來這一千多里又是連馬車都坐不了他摟著琉璃的手臂不由緊了緊。
琉璃回頭微帶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想起什麼了」
裴行儉笑道,「在想敦煌裡有哪家飯鋪做得好,我看你這一路吃得都少,這兩日定要多吃些好的。」
琉璃嘆了口氣,「只要不是羊肉,做成怎樣都好。」
裴行儉不由失笑,「你這樣一說,我也發現自己當真是吃得有些膩了。」
兩人隨意說笑著,眼見便到了敦煌城下,太陽已向西墜,等待入城的駝隊卻還排得很長,裴行儉微微皺起了眉頭,「城門人雜,你先回車裡歇著。」
在車隊前面的安十郎,此刻也正是等得有些不耐煩,卻見從城門奔來一匹棗紅馬,騎者遠遠的便笑道,「十表兄,你們可算來了」
安十郎也笑著迎了上去,「十六弟,一年不見,你倒是生得越發威武了。」
安十六郎不過十八九歲年紀,個子生得高,面貌卻還嫩,下巴的鬍子丁點也捨不得剃去,聽了這話便笑眯了眼,「哪裡能跟十表兄比,十表兄如今都能獨當一面了。家父日日拿著你教訓我」
兩人寒暄了幾句,安十郎便指著身邊的長隊問,「今日這是怎麼了我算著並不是什麼節慶,難不成這邊也和涼州似的嚴查出關商賈」
安十六郎帶馬走近幾步,壓低了嗓門,「並是不為商賈,卻是西州那邊派人過來迎接朝廷新遣過來的一個什麼唐人官員,這幾日每個從東門進城的商隊都會多問幾句,今日來的商隊又多,這一問便比平日更慢了些。」
安十郎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裴行儉正把琉璃又送上了馬車,不知在低頭叮囑著什麼。他心裡不由一動,對十六郎笑道,「我們商隊裡這回也有唐人,你略等等,我去問一聲便回。」說著撥馬到了裴行儉身邊,低聲把事情說了一遍。
西州的那位麴都護竟然派人千里迎客裴行儉看著那扇高高的城門,眉頭不由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