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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歲月靜好 雄心勃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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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笑道,「便宜得緊,這是上等的白疊,八文一斤。拿來給下人做做冬衣冬被是最好不過的。」

裴行儉早已靜靜的看了半晌,聽到此處才開口問道,「這白疊平日裡都是用來做裡絮的」

琉璃搖了搖頭,沒有去籽的棉花做衣服被子,那得多沉「我在西市時,曾聽說過西州這邊有白疊布,想來是用來紡布的。」

店主滿臉是笑,「白疊布原是西州才有,比綢緞吸水透汗,又比火麻布柔軟舒適,娘子可要看看」

從半圓形的門走進去,小小的店鋪裡只放著一張高足案几,上面整齊的疊放著若干匹白疊布,多數是本白色,只有兩匹染成了靛藍,琉璃拿起來看了兩眼,也不知是該歡喜還是該發愁布料織得極為粗糙,手感只比普通的火麻布略好一點,更別說跟絲綢去比,這樣的東西哪裡能用來做衣服做抹布倒是差不離。她不抱希望的問了一句,「這白疊布什麼價錢」

店主看到琉璃的臉色便心知不妙,只能打疊起精神笑道,「這批白疊布織得細密,算是上等的,十五文一尺。」

十五文一尺琉璃還沒反應過來,小檀已驚呼了一聲,「比絹綢還貴」

沒錯,十五文一尺,四十尺一匹,也就是要六百錢一匹,比西州的生絹和綢緞都要貴出一大截更別說和長安去比,若加上運費,這樣一匹粗棉布,在長安要賣出定製夾纈的價錢來才不賠本琉璃不由啞然失笑,難怪她在西市幾個月都沒見過白疊布,瘋子才會運這玩意兒去長安呢

裴行儉也驚訝的走上一步,拿起一匹白疊布翻來覆去看了幾眼,皺眉道,「此物為何這般昂貴西州有多少人種植可是極難成活」

店主嘆了口氣,「種的人倒有一些,好活得很,你看外面那生白疊,原是不值錢的,山那邊天氣寒冷,大夥兒多是用白疊來絮被而已,只是紡起來極難,也就是西州城的一些貴人愛用這白疊布來做臉巾和襪子,才有巧手的婦人費心費力的紡將出來,因此都是論尺來賣的。」

琉璃心中盤算,她若記得不錯,一斤棉花至少能紡出半匹多粗布來,但一斤棉花只要八文,半匹粗布卻要三四百文,這其中的差價她抬起頭來,微笑道,「勞煩裁十尺下來。」

店主原以為這筆生意要泡湯,突然聽見這聲吩咐,不由眉開眼笑,「娘子果然是好眼光,咱們西州人都知道,白疊雖是看著不起眼,論舒適卻是綢緞都比不過的,若是不漿洗,越穿還能越柔軟,娘子多用幾回自然便知道好處。」手上便忙不迭的拿了尺子來量了十尺本色白疊布,仔細的裁下疊好,雙手送到了小檀的手裡。小檀一面給錢,一面稀罕的摸了摸,「倒是厚實得緊。」

琉璃笑而不語,只對裴行儉道,「回去我便給你做幾雙襪子出來,只怕比細麻的要強。」

裴行儉略有些疑惑的看了看琉璃,點頭笑道,「好,你給自己也做兩雙,也好知道這西州的白疊布的好處。」

從白疊店裡出來,琉璃心中有事,一路默默盤算,又隨手買了些日用之物,挑了些上好的細綾,正想轉身回去,裴行儉卻道,「琉璃,前面有家夾纈店」

夾纈店琉璃抬頭一看,可不,不遠處一家店鋪前的木牌上赫然寫著「夾纈」的字樣,看去好不親切。她和裴行儉不由相視一笑,一起走了過去。

一走進店門,熟悉的氣息頓時撲面而來,三面牆上那或紅粉相間,或藍白交雜,或做三彩五彩的夾纈,讓整個屋子顯得一片花團錦簇,琉璃略掃了一眼,便看到了一幅熟悉的嬰戲圖,她忍不住笑了起來,轉身走向掌櫃,「這位老丈,借問一句,您的東家是安家哪支」

掌櫃略有些詫異的看了琉璃一眼,「這位娘子莫不是認得在下的東家這夾纈店剛開不久,東家正是長安的安家四房,東家的夾纈在長安也是赫赫有名的。」

琉璃笑道,「我姓庫狄,舅父的如意夾纈倒也是去過幾回的。」

掌櫃驚訝的張大了嘴,隨即便滿臉綻開了笑容,「娘子可是一筆好丹青的庫狄娘子小的久聞大名了,這店裡好幾幅夾纈還是娘子的手筆,都是再受歡迎不過」

琉璃笑道,「老丈過獎了。」

掌櫃拍腿笑道,「小的全是誠心實意,娘子有所不知,這西州貴人的喜好和長安頗有些不同,如今託官家招工匠入西州的福,染坊也有了,雕工也找到幾個好把式,只是能畫夾纈的畫師卻實在難尋,這西州的畫師多是畫佛像的,畫出花鳥也和佛爺似的,只能敬著娘子若能」突然拍了拍頭,行禮不迭,「娘子恕罪,小的老糊塗了,東家說過您是有福的,如今已是貴人對了,娘子怎麼來了西州何時來的」

這掌櫃絮絮叨叨、前言不搭後語的風格倒是與久未見面的那位安家六郎有五分相似,琉璃忍不住笑了起來,「是隨夫君過來的,算上今日才是第二天。在長安時,倒也曾聽舅父說過在西州開了家新店,不知六表兄如今可在西州」

掌櫃搖頭,「六郎前些日子已經回長安了,他的性子原是呆不住的,只怕過些日子會讓三郎過來。」

琉璃眼前頓時便出現了安三郎那兩撇阿凡提式的鬍子,點頭笑道,「三表兄性子沉穩,主意又多,聽說如今西州商機日多,倒是讓他來主持局面最是穩妥。」

掌櫃點頭不迭,「可不是,自打麴都護回了西州,祇家、張家的好些貴人也都回來了,前年麴家玉郎回來後,當年便開了好些工坊,來往客商過所時也再沒刁難過,比先前便利了許多。這兩年西州城裡少說也多了百來戶富貴人家,客商更是添了兩三成,連房子、米麵都漲價了,正是開店的好時機,唉,卻不知突厥那邊」突然間看到正凝神聽他說話的裴行儉,忙不迭的又行禮,「這位可是大娘的夫婿小的有禮了。」

裴行儉微笑點頭,「老丈不必多禮,不知老丈貴姓,在西州住了幾年」

掌櫃笑道,「小的姓史,原是西州人,年輕時走過幾趟長安,如今老了,承蒙安家郎君厚愛,給他看看店鋪。」

裴行儉笑著閒談了幾句,話頭便轉向了這兩年西州新添的工坊,掌櫃道,「原來這市坊對面是女市,最是見不得人的齷齪去處,玉郎回來後便改做了工坊,從敦煌、肅州那邊引了幾百號漢人工匠過來,如今皮匠、木匠、泥匠、鐵匠各種大小工匠竟是一應俱全,手藝也是極好的,如今西域各州府多有來買。」

裴行儉笑著點頭,琉璃突然想起一事,忙問,「不知這工坊裡,可有專做器具的能手」

史掌櫃不由愣了一下,皺眉想了半日,「娘子問的可是能做機關器械的大匠,想必應是有的」突然一拍大腿,「聽說麴家玉郎便是極有能為的巧手,我聽那幾個雕工說過幾句,竟是把他誇得如魯班轉世一般。」

麴崇裕算了吧琉璃頓時掃了興,裴行儉看了她一眼,順著掌櫃的話又問了幾句,掌櫃的話頓時滔滔不絕的流了出來,正說得興起,就聽外面響起了噹噹的銅鑼聲,竟是到了閉市的時分。

待得回到家中,琉璃看見早先買回的那些寶貝,興致才略高了些,正拿著那個翼獅角杯擺弄,裴行儉笑道,「我看你是把這些店鋪裡幾十年無人問津的東西都蒐羅回來了,這羊做得這般怪模怪樣,卻是用來做什麼的」

琉璃心道,什麼羊,這明明是波斯銀器裡最典型的長角翼獅好不好只能笑道,「杯子自然是拿來喝酒的,這角便正好是把手。」

裴行儉拿在手裡試了一試,點頭道,「倒也巧妙,只是到底看著古怪了些。」

琉璃笑道,「如今這個家中,我想買什麼便買什麼,且有你覺得古怪的時候」這是她親手買的院子,沒有那麼多盯著自己的目光,而那些西州的官眷大約也不會自降身份來這邊做客,她總算不用顧忌太多,可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了琉璃只覺得有股熱切的東西在心口幾乎就要噴薄而出。

裴行儉笑著點頭,「在下拭目以待。」想了想又道,「你想找的大匠,若是過些日子,我大約還能想些辦法,只是你到底想做什麼」

琉璃堅決的搖了搖頭,「不告訴你」

裴行儉驚奇的挑起眉頭,琉璃笑道,「你沒有五成把握的事便不會告訴我,如今這事我連一成的把握都沒有,說來作甚」

裴行儉看著琉璃得意的笑臉,有些哭笑不得,正想換個法子把她的話逗出來,就聽小檀氣咻咻的跑了進來,「阿郎,都護府的官吏給您送公文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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