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看著他眨了眨眼睛,「你難道永世都不出門了,出門的時辰,咱們一人拿一方印,往信箋上一印,可不是表記」說著笑嘻嘻的拿起刻著「守約」二字的印,「我要這一枚。」
裴行儉不由哭笑不得,琉璃的意思,難道是讓他每寫一封家書都要蓋上「人間四月」這種印章麼這也
琉璃看著他的臉色,繃不住大笑起來。
裴行儉頓時明白過來,瞅著她微微點頭,「好,讓你戲弄我」
琉璃見勢不對,抽身要溜,裴行儉已一把將她緊緊的攬在了懷裡,低聲笑道,「此刻知道怕了你不是膽子大得很麼」
琉璃只能用最無辜的眼神看著他,「你答應了今日陪我出去的。」
裴行儉挑眉一笑,「我改了主意了我忘了告訴你,我休的是田假,有半個月不用去府衙。」
看著裴行儉已經變深的眸子,琉璃心裡微慌,還想說點什麼,身子一悠已被他橫抱了起來,她認命的摟住了他的脖子:半個月的假自己這回玩大了該死的,大唐沒事給官員這麼多帶薪假作甚
直到兩日後,琉璃才終於出了西州。裴行儉一反來西州後的謹言慎行,似乎完全放下了心頭的負擔,整日只陪著她四處閒逛。從高牆雄踞的高昌城,到延綿起伏的火焰山,以及距離交河不遠的幾處石窟,幾日下來都看了個遍。
縱馬走在忽而山石高聳,忽而戈壁遼遠的西州荒野上,偶然出現在天邊的羊群與綠洲都有一種極不真實的畫面感。只是美則美矣,在這樣的天地茫茫間,琉璃走不了多久便完全辨不清方向,好在裴行儉似乎對道路極為熟悉,哪裡有一處泉水,哪裡有一條小道,都清清楚楚。只是琉璃偶然問起他如何知道時,他卻輕描淡寫的道,「冬日裡走過一回。」
琉璃只能無語望蒼天。
到了二十七日,裴行儉吃過早膳,卻沒有再提出門之事,琉璃這才想起大佛寺的那樁案子,忍不住問道,「是今日要審案了那案子難不成有甚麼古怪」
裴行儉點了點頭,「昨日已經開審了。」見琉璃還要問,卻皺眉道,「不是甚麼乾淨事體,說出來白白汙了你的耳朵。」
這樣簡單的一樁案子裡,還有風流韻事而且是和尚與佃戶琉璃的一顆八卦心頓時熊熊燃燒起來。
裴行儉看著她睜大了眼睛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只覺得無可奈何,伸手揉了揉她的頭,「不是我不與你說,人命關天,我又不想要那些人的性命,不過是圖一個」他驀地收了口,笑了笑沒再說下去。
琉璃恨得牙癢,卻也記得他曾說過,他不說的三樁事裡,便有事關他人陰私,和自己也沒有過半把握的,卻也無法再逼他,只能嘆了口氣,低聲嘟囔,「下回有什麼事,我也瞞著你」
裴行儉看著她笑而不語,琉璃被他看得訕訕的,只得轉頭不理他,自己起身進了裡屋,把剛收到的白疊布找了出來,裴行儉也跟了進來,見了白疊,忙拿起來細細的看了幾眼,點頭道,「這便是你說的細白疊比原先的果然強得多了,似乎也牢靠。何時做出來的」
琉璃道,「昨日你洗浴時,黎大匠著人送了過來,你出來一打岔便忘了。」說著又拿起另一段不過幾尺長的白疊給他看,「這塊才是細白疊。」
裴行儉拿到手上,只覺得出奇的輕巧細緻,比絹綢還多了一份別樣的柔軟,點頭嘆道,「真真想不到,那樣尋常的白疊,竟能做出這般精細的白疊布來。」
琉璃微微皺眉,「的確比我原先想的還精細,只是聽黎大匠傳的話,如今雖是改過兩次緯車,但紡線時十根細紗線會斷八九根,做這樣一匹細白疊費的功夫,竟是粗白疊的十倍。」
裴行儉又把粗白疊拿在了手裡,「如今這樣的白疊,這可是尋常人家也能做出來的」見琉璃點頭,便笑了起來,「這般的已是夠用,倒也不必求精求細。」
琉璃知道他所思慮的乃是尋常西州人的用度,對能不能做出這種精貴的細白疊並不放在心上,只是自己的想法當然有些不同,正想該如何適當表達一下自己突破技術難關的興趣和決心,就聽外面響起了小檀略有些急切的聲音,「阿郎,都護府有急事找你。」
裴行儉眼睛一亮,放下白疊走了出去,小檀又道,「朱參軍遣人來回報說,那欠租案如今已變成了忤逆案。」
忤逆案琉璃頓時嚇了一跳,這個時代,忤逆不孝,那是十惡不赦的大罪,怎麼一個欠租的案子,跟這樣的重罪攪合到了一起她看了裴行儉一眼,只見他臉上也露出了些許愕然,隨即眉頭一皺,臉色徹底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