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三郎冷冷的道,「白某乃是辦差」也不多說,跟在韓四身後揚長而去。
掌櫃怔在了那裡,郭醫師臉色不由微變,眯起眼睛略一沉吟轉身便往走。門外那小廝哭喪著臉剛說了一聲道,「阿郎,適才白三郎帶人到了家中,只讓我們交人,小的沒法子」
郭醫師皺著眉頭說聲,「罷了,你先去樓上拿了我的藥箱回去,跟娘子說聲我稍後才能回來。」匆匆忙忙直奔坊中東門一處宅子,剛到門口,那扇烏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探出個頭來向郭醫師點了一點,便舉著燈在前面帶路,將他帶到了外書房,低聲道,「阿郎,郭醫師來了。」
門簾裡響起了一個低沉的聲音,「快請進來。」門簾挑處,露出的一張臉,霍然正是西州行參軍張懷寂。一見郭醫師便苦笑道,「可是白三過去把人帶走了他適才也找到了這邊,這廝當真是難纏之極」說著連連搖頭。
郭醫師卻笑了一聲,「白三卻是來晚了些,在下幸不辱命」
張懷寂眼睛頓時一亮,「你已套出了韓四的話那位長史夫人」
郭醫師點了點頭,走上一步,壓低了聲音,「那長史夫人只怕早便好得差不離了,真正不大容易好的,乃是裴長史」
張懷寂愕然看向郭醫師,一怔之後便是斷然搖頭,「絕無可能,我與他又不是頭一日認識,他看著文弱,卻是弓馬嫻熟,酒量更是驚人,哪裡有半分病弱摸樣」
郭醫師嘆道,「參軍有所不知,這原也不是病,只是從酒字上而來禍端」說著壓低了聲音,將自己今日如何一點一點套得韓四吐露真言的過程回稟了一遍,張懷寂越聽越是驚疑不定,「如此說來這話可信得」
郭醫師嘿嘿一笑,「老夫行醫多年,真醉裝醉還分不清麼,那韓四喝成那般摸樣還能編得出這般天衣無縫的謊言再說,這年輕時酒色傷了身子的人,我也曾見過幾個,多是子嗣上頭艱難,便是好容易得了一兩個,也極難養活,那是胎中帶著的不足。我還怕他隨口蒙我,讓他說了調理此症的藥方出來,故意寫錯了兩處,待他酒醉略醒再試了一遍,他一眼便看了出來,可見是真使慣了這方子的。」
張懷寂眯著眼睛想了半日,緩緩點頭,「難怪,難怪這裴長史成親這些年無所出,竟是一個妾室都不曾納,連容色好些的婢女都不留,我們只當他是太過懼內,卻原來是這番道理還有,今日那韓四郎不過晚回去了些,他竟派了白三過來尋人,只怕也是因為心虛」他越想越覺得應是如此,一時冷笑,一時搖頭,只是想到白三那副氣勢洶洶的模樣,又是有些後怕的嘆了口氣,「虧得今日請了醫師出馬,在西州城裡,也就是您與那韓四還有幾分交情,不然」
郭醫師也忙笑道,「參軍放心今日韓四喝得真是多了些,醒了只怕任事都記不得便是記得一兩句,他還敢告訴了裴長史不成」
兩人又商議了幾句,張懷寂這才親自將郭醫師送出門去,轉身進了後院,門簾剛剛挑起,夫人小祇氏便急忙忙的迎了出來,「如何可打聽出來端倪了」
張懷寂淡淡的道,「有些事情,你們只怕要換個主意了」
小祇氏頓時一愣,「此言何意」為了打聽此事,張懷寂把幾個小妾都打發到冷地裡跪著,生生折騰出了兩個風寒,為的便是探聽出那庫狄氏到底身子如何,得的病能不能治,如今怎麼卻換了一副這種口吻
張懷寂落座喝了口水,這才把今日的事情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我看此事十有八九是真,也就是你們婦人們沉不住氣,還沒打聽出個子醜寅卯,自己人先爭得一塌糊塗,彷彿那西州都督夫人、那裴氏嫡子都已是你們囊中之物,連庫狄氏那樣一個厲害角色都敢不放在眼裡,一個個要送上門去自討無趣如今看你們如何收場說來還是你那位阿姊手段強些,推了都督出面,好歹不會得罪了人去」
祇氏早已聽呆了,此時才回過神來,「我可不曾與那庫狄氏說過什麼若沒有個平妻的位置,咱們養了這些年的女兒,難不成要白白去對一個胡商之女行妾室禮」想了想又笑道,「如此一來,倒也省心,橫豎這長史府是絕不會納了妾室,好教人看出端倪的如今,也只看你那位在祇家受了二十多年供養的侄女兒,能不能當真拿出些手段了」
琉璃直起身子,轉頭怔怔的看著裴行儉,幾乎哭笑不得。
裴行儉卻一臉隨意,彷彿只是說了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這原也不是謊言,四郎原也說過,我須少飲些酒才好,不然多少會有些傷身,只是如今將一分說成了十分,才好教那些人歇了某些心思。」
琉璃想了半日才嘆了口氣,「你」
裴行儉笑著將她的頭按在了胸口,「那些人少煩咱們,咱們才能養好身子,有人背後嚼舌頭有什麼打緊,待咱們生他四五個孩兒出來,自然便什麼話都沒有了。」
琉璃想了想,只覺得這事兒有些不大靠譜,一時也不知如何接話,只能道,「能不跟她們打交道,也好。」
裴行儉吐了口氣,聲音略有些沉了下來,「不打交道只怕如今還不大可能。」
琉璃意外的抬頭看著他,「這樣還不行」
裴行儉的嘴角掛上了一絲冷冷的嘲諷,「你還是太低估了那些所謂高門大族,他們最看重的固然是門第和名望,可最不缺的,便是冷血與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