祇氏淡淡的擺手,「罷了,該說的吉利話適才不都已說過了一遍,如今你們一家子團圓歡聚,我去做什麼」
小祇氏笑了笑,「姊姊說的哪裡話誰還會把你當外人」她心裡也清楚,自打麴都督身子不好,不問政事,麴玉郎對祇家又不假顏色之後,自家姊姊在這些西州女眷間的地位便漸漸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看著祇氏淡漠的面容,想著她日後的處境,小祇氏頓時心生不忍,轉身吩咐貼身婢子道,「你先去老夫人那邊回一聲,我這邊還有些事,稍後再去。」又給另一個婢子使了個眼色,教她在屋外看著,這才挨著祇氏坐了下來,嘆道,「什麼歡聚,也不過一場虛熱鬧。如今這外面看著喜慶,卻不知要陪進多少錢帛去,明日算賬,且有頭疼的時候。」
祇氏詫異的看了她一眼,「不過是頓壽宴,何至於如此」
小祇氏略帶譏諷的笑了起來,「姊姊在都督府裡,自然不知曉這外頭的情形,不但張家如此,如今這西州高門都差不太多,外頭看著熱鬧富貴,裡頭卻是越發虛了說起來,託姊姊的福,也就是咱們祇家大約底氣還足一些。」
祇氏默然片刻才道,「聽自是聽得多了,我還道不過是原先初回西州俸祿那般低時,不都過來了麼如今他們的俸祿都多了一兩倍,比朝廷的定額只多不少,這幾年裡田地鋪子的收益也都比先前高了好些,何至於反而會過不下去了」
小祇氏冷笑了一聲,「原先不還有些家底麼,都督又說了是要艱難度日的,開銷自然也少些。這幾年,俸祿加了,田產也豐了,多少人便想著該過好日子了,誰家的人口不是多了一兩倍略不如意時,便是過去如何如何,那些商賈都如何如何,卻也不想想,如今可是能與過去相比過去高昌國都是咱們的,那鹽稅,酒租,商路所得,不都是咱們幾家如今可還能如此咱們又拿什麼跟那些商賈去比咱們所佔的,也不過是家中多些職田,多些米糧,可這米糧如今又能換幾個錢」
「今日這樣一頓壽宴,莫說別的,便是燈燭一項,也要幾萬錢,收的壽禮卻左不過是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物件,也不知是能吃了還是能賣了這頓饑荒還不知指著哪項來填」小祇氏嘆了口氣,又冷笑道,「便是這樣,參軍還嫌我薄待了他的那幾個妾室,說是一個個都打扮得跟燒塌了的胡餅似的,真真是好笑了,我手裡便算還有幾個錢,也是要留著三孃的嫁妝大郎的聘禮,難不成還要拿了咱們祇家的錢去打扮那些狐媚子」
祇氏看著妹子,半晌才搖頭笑了起來,「果真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我只道自己是個沒福的,卻原來人人不過是冤孽不同罷了,怪道今日這半天裡,盡聽人抱怨酒稅提了三倍的事情,各個連個規矩氣度都不講了。」
小祇氏點頭道,「咱們倒是想講究些,可如今哪裡是講究的時辰如今糧價這般低,誰家不是指著釀酒生利先前說要交軍糧,大夥兒還有些歡喜,只道糧價酒價只怕都要大漲了,若是能翻上一兩番,能補上多少虧空這回可好,不但糧價只漲了兩三成,世子又用這招逼著大夥兒把餘糧都賣給官府,我也真是納悶了,這西州庶民又不是沒有餘糧,一聲要交軍糧,讓咱們一道納糧還不夠,竟還要如此逼迫自己人」
這番抱怨,祇氏這半日里不知聽了多少,當下只能嘆了口氣,「都督也是為難的,如今大都護那邊催逼得厲害,他是怕西州糧價暴漲,惹得局勢不穩,少不得讓大夥兒都擔待些,便是賣給官府,好歹也比往年裡多了五成收益,若真是鬧起來,咱們誰家又能討得好去」
小祇氏臉上的忿色猶自難平,又嘟囔了幾句,卻聽門外的婢女道,「阿郎來了」兩人都吃了一驚,小祇氏忙站起來迎了一步,張懷寂已掀簾進來,皺眉道,「什麼時辰了,你還在這邊」抬頭看見祇氏,忙笑著抱手,「不知阿姊也在,失禮了。」
祇氏微笑著還了一禮,「不敢當,是我拉了六娘陪我說話,不知不覺竟是耽擱了她,夜深了,我也該回去伺候都督用藥,這便告辭。」
小祇氏嘴唇一動,正想開口留她,聽她說到伺候麴都督用藥,到底不好多說,當下與張懷寂一道將祇氏送出了門去,轉身正欲往公婆所在的院落去,卻被張懷寂拉了回來,低聲道,「你過去莫要多呆,尋個藉口將敏娘喚出來,我在院外等你們」
小祇氏驚詫的看了他一眼,明亮的燈光下,看得出張懷寂的臉色微微有些漲紅,到底還是皺著眉頭解釋道,「蘇公子過來賀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