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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血染白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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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在眺望遠處高峰上的積雪,彷彿根本沒有聽見卜鷹在說什麼。

卜鷹又道:「失劫的黃金還沒有找到,衛天鵬還是不會放過我,死去的兒子永遠不能復生,呂三也一定不會放過你。」

他慢慢的接著道:「現在我們‘箭組’中的人已傷亡大半,他們絕不會讓我們平安回到拉薩去的。」

這兩天晚上,隊伍歇下時,小方彷彿聽見遠處隱隱有馬蹄奔騰的聲音。

衛天鵬是不是已調集了人手,準備跟他們作最後一戰?

前面有個隘口,藏人們都稱之為「死頸」。卜鷹道:「如果我算得不錯,他們此刻一定已經在那裡等著我!」

死頸。

只聽這兩個字,小方已可想像到那隘口地勢的險峻,四山環插,壁立千仞,如果有人在那裡埋伏突擊,這隊伍中能活著過去的人絕不會多,何況埋伏在那裡的,必定都是衛天鵬那組織中的精銳。

小方也不禁擔心:「你準備闖過去?」

卜鷹冷笑:「他們就想我闖過去,我為什麼要讓他們稱心如願?」

小方又問:「除了那隘口外,還有沒有別的路可走?」

「沒有。」卜鷹道:「但是我們並不是一定非過去不可。」

「不過去又如何?」

「等。」卜鷹道:「我們也可以等,等他們來。」

「他們會來?」

「一定會來,而且很快就會來,因為我們能等,他們不能。」

「為什麼?」小方問。

「他們的人手已集中,正是士飽馬騰,鬥志最旺盛的時候,他們算準了這一戰必勝,一擊得手後,就可以開宴慶功了,所以他們身上絕不會帶著太多糧食和水,因為這一戰過後,我們的糧食和水就全都是他們的了。」

卜鷹冷冷的接著道:「所以他們不能等,我們不過去,他們一定會過來。」

「然後呢?」

「我已吩咐過,在那隘口三十里之外紮營。」卜鷹道:「他們等不到我們,鬥志已衰,再賓士三十里來找我們,氣力也已弱,我們就在那裡以逸待勞,等他們來送死……」

他不僅看得準,而且算無遺策,不僅可以拔劍傷人於五步之內,而且可以運籌帷幄,決勝於千里之外。

小方不能不承認他的確是江湖少見的奇才,只不過小方還是在擔心。

「他們就算來了,也未必是來送死的。」

「哦?」

「衛天鵬既然已決心要勝這一戰,這一次必定精銳盡出,再加上獨孤痴和搜魂手,我們這邊能跟他們一決勝負的人有幾個?」

卜鷹的白衣上又有鮮血沁出,這一戰之後,他的白衣必將被鮮血染紅。

但是他的神情卻仍然極鎮靜,忽然道:「我知道不管這一戰我們有多大機會,你都絕不會走的,否則你也不必為我擔心了。」

小方的胸口又熱了。

一個朋友的瞭解,總是比任何事都令他感動。

卜鷹看著他,冷酷銳利的目光忽然變得很柔和:「我受了傷。我們的人手的確不夠,但是我們並不是完全沒有機會。因為我們有一樣東西是衛天鵬他們絕對沒有的。」

他慢慢的接著道:「我們有生死與共,死也不會臨陣脫逃的朋友。」

小方忽然大聲道:「不管怎麼樣,這次你一定要將獨孤痴留給我。」

卜鷹又靜靜的看了他很久,目中又有了笑意。

「這次獨孤痴恐怕不會來。」

「為什麼!」

卜鷹道:「你一定也聽過班察巴那最喜歡說的一句話。」

小方知道是哪句話。

──要讓別人流血,自己也得流血。

卜鷹道:「我承認獨孤痴是天下無雙的劍客,可是他要讓我流血,他自己也得付出代價。」

小方立刻問:「他也受了傷?」

卜鷹沒有回答這句話,只淡淡的說:「不管怎麼樣,如果他來了,我一定把他留給你。」

還未到黃昏,隊伍就已停下。

根據加答的報告,這裡與「死頸」之間的正確距離是二十九里。

駝馬圍成了一圈,帳篷紮起,每個人都依舊在做他們應該做的事,和平時完全沒有不同,彷彿根本不知道有大敵將臨。

小方已有一整天沒有見到班察巴那了,這兩天他也沒有被派出去值勤巡弋,一直都陪著卜鷹留在那頂上懸掛著黑色鷹羽的帳篷裡。

負責管制食水的嚴正剛和照料病患的宋老夫子也來了,是卜鷹請他們來的,請他們來喝酒。

今天卜鷹的興趣居然很好。

他們喝的不是古城燒,是「嗆」──青稞釀酒,名曰嗆。

這種酒雖然不易醉,醉了卻不易醒。

黃昏後外面就響起了歌聲,對藏人們來說,歌與酒是分不開的。

四下營火處處,每個人都在歌,都在飲,好像故意要讓別人認為他們完全沒有戒備。

就算他們有所戒備又如何?箭組中的男士,剩下的已不到十人。

根據小方所聽到的馬蹄聲,衛天鵬調集來的人手至少有他們的十倍。

班察巴那回來了。

他證實了小方的想法,他已到「死頸」去過:「此刻已到了那裡的,大約有七十匹馬。」

七十匹馬,就是七十個人,就是七十件兵刃,每一件都必定是殺人的利器。

班察巴那又說:「那些人每一個都是馳術精絕的壯士,其中有一部分用的是長槍大戟,有一部分配著弓弩,還有七八個用的是外門兵刃。」

能用外門兵刃的人,武功絕不會太差。

班察巴那卻說:「可是真正可怕的絕不是他們。」

「真正可怕的是誰?」小方在問。

「除了七十匹馬外,還有三頂轎子也到了那裡。」

沙漠中居然有人坐轎子,在準備突襲強敵時,居然有人要坐轎子去。

小方更驚異:「轎子裡有人?」

「有。」班察巴那道:「一頂轎子一個人。」

「是些什麼樣的人?」

「能夠讓衛天鵬派轎子去接來的,當然都是了不起的人。」班察巴那遲疑了片刻,才接著道:「我只認得出其中一個。」

「你認得出是誰?」

「就是你認為絕不會殺人的那個女人。」

小方閉上了嘴。

──波娃真的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真的能在眨眼間殺人?

他看不出,真的看不出。

他也不相信,也許已經不是不能相信,而是不願相信。

班察巴那道:「除了她之外,另外一個是獨臂獨腿的殘廢,左腿上裝著根木腳,右手上提著個黃布包袱,分量看來很重。」

小方立刻問:「他有多大年紀?」

「我看不出他的年紀。」班察巴那道:「他的頭髮每一根都白了,亮如銀絲,但是一張臉卻還是白裡透紅,看來簡直是個小姑娘。」

「小姑娘?」小方又問:「你說的這個人,是個女人?」

「是,是個女人。」

小方的臉色彷彿已變了。

「另外還有一個呢?」

「那個人好像是個瞎子,下轎時卻要人攙扶,但是唯一發現我躲在附近的人就是他。」班察巴那苦笑:「我差一點就回不來了。」

小方的心在往下沉。

他已猜出這兩個人是誰,在當世的絕頂高手中,這兩個人絕對可以名列在前十位。

卜鷹也應該知道他們的,但是卜鷹連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淡淡的說了句:

「你累了,來喝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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