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鷹替他接下去說:「是兩個女人的呼吸聲,其中有一個的呼吸已經很微弱。」
小方已經發現自己應該學習的事還有很多,遠比他自己本來的想像中多得多。
不過他還是要問:「你們怎麼知道轎子裡是兩個女人?女人的呼吸難道也跟男人有什麼不同?」
「沒有什麼不同。」
「我們知道轎子裡是兩個女人。只因為那頂轎子只比搜魂手坐的那頂重一點。」
卜鷹又道:「我們是從抬轎子的人腳帶起的塵砂上看出來的。」
這次是班察巴那替他接著說了下去:「轎子的質料和重量都是一樣的。」班察巴那道:「搜魂手練的是外功,人雖然瘦,骨頭卻重,而且很高,大概有一百二十斤左右。」
「那兩個人加起來最多隻比他一個人重二三十斤。」
班察巴那下了個很奇怪的結論:「這個重量剛好是她們兩個人加起來的重量。」
小方當然立刻就問:「她們兩個人?哪兩個人?你知道是哪兩個人?」
「我知道。」班察巴那道:「其中一定有一個是嬌雅。」
「嬌雅?」小方從未聽過這名字:「嬌雅是什麼人?」
班察巴那的表情忽然變得很悲傷!
「如果你要了解嬌雅這個人,就一定要先聽一個故事。」
他說的是個悲傷的故事!
嬌雅是個女人,是千百年前,生長在聖母之水峰北麓,古代的廓爾喀族中一個偉大而聖潔的女人,為了她的族人,而犧牲了自己。
在兇惡歹毒強悍無恥的尼克族人圍攻廓爾喀部落時,她的族人被擊敗了。
尼克族的標誌是「紅」,帶著血腥的「紅」,他們喜歡腥紅和血汙。
他們的酋長活捉了嬌雅,玷汙了她。
她忍受,因為她要復仇。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她終於等到機會,救了同族那個被俘的酋長,救了她的族人。
她自己也不得不犧牲。
等到她的民族復仇大軍攻入尼克族酋長的大帳下時,她已化作芳魂。
是芳魂,也是忠魂。
她手裡還緊握著她在臨死前寫給她情人「果頓」的一首情曲。
是情曲,也是史詩。
請拾得這支歌曲的人。
妥交給我那住在枯溪下的果頓。
我愛的果頓,你一定要活下去。
你要生存,就該警惕。
時刻警惕,永遠記住,記住那些喜歡汙腥血紅的人。
他們是好殺的。
你遇到他們,也不必留情。
你要將他們趕入窮海,趕入荒塞,重建你美麗的故國田園。
故國雖已沉淪。
田園雖已荒蕪。
可是隻要你勤勉努力,我們的故國必將復興,田園必將重建。
她的情人沒有辜負她,她的族人也沒有辜負她。
她的故國已復興,故國已重建。
她的白骨和她的詩,都已被葬在為她而建的嬌雅寺白塔下。永遠受人尊敬崇拜。
這是個悲慘的故事,不是個壯烈的故事,永遠值得後人記憶警惕。
千千萬萬年之後的人,都應該為此警惕。
因為真理雖然常在,正義雖然永存,人世間卻還是難免有些血腥的人,每個人都應該像嬌雅一樣,不惜犧牲自己去消滅他們。
現在班察巴那已說完了這個故事。
小方沒有流淚。
一個人如果胸中已有熱血沸騰,怎麼會流淚?
不過他還是不能不問。
「她的白骨既然已埋在白塔下,你們說的這個嬌雅是誰?」
班察巴那的回答又讓他驚訝。
「我們說的這個嬌雅,就是你一直認為她就是水銀的那個女人。」
小方怔住。
班察巴那顯得更悲傷!
「她是我們的族人,她知道呂三一直在壓榨我們,就像是那些血腥的惡漢一直在壓榨嬌雅的族人一樣,所以她不惜犧牲自己。」
卜鷹忽然插口:「因為她不但是他的族人,也是他的情人,她犧牲了自己,到她的敵人那裡去臥底,去刺探他們的訊息。」
班察巴那握住了小方的手:「我也知道她對你做過的那些事,可是我保證,她一定是被逼做出來的,為了我,為了我們的族人,她不能不這麼做。」
小方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