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人生畢竟還是可愛的。
小方和卜鷹並肩站在帳篷前,眺望著陽光照耀的大地。
卜鷹忽然問:「你有沒有特別的地方要去?」
「沒有。」小方回答:「什麼地方我都可以不去,什麼地方我都可以去。「
「你有沒有去朝拜過藏人的聖地?」
「沒有。」
「你想不想去?」
小方的回答使卜鷹的銳眼中又有了笑意。
「我想去的地方也可以不去。」小方說:「我不想去的地方也可以去。」
卜鷹又問:「如果我要你去,你去不去?」
「我去。」
隊伍又開始前行,能在片刻制服戰士的人,又變成了平凡的商旅。
雙峰駱駝的駝峰間,擺著個小牛皮的鞍椅,卜鷹坐在騎上,看著另一匹駱駝上的小方。
「再走一個時辰,我們就可以到那個地方了。」
「什麼地方?」
「死頸。」
群山環插,壁立千仞,青天如一線,道路如羊腸。
一線青天在危巖灰石的狼牙般銳角間,羊腸曲路也崎嶇險惡如狼牙。
他們已到了死頸。
隊伍走得很慢,無法不慢下來,插天而立的山岩危石,也像是群狼在等著擇人而噬。
無論誰走到這裡,都難免會驚心動魄,心跳加快。
小方的心跳得也彷彿比平常快了很多。
卜鷹彷彿已聽見他的心跳聲。
「現在你總該明白我為什麼要做得那麼絕了。」卜鷹道:「如果我不留下他們一隻手,如果他們又回到這裡來等著我,這條路就是我們的死路,這地方就是我們的死地!」
死頸,死路,死地!
小方忽然覺得手心冒出了冷汗:「你怎麼知道他們沒有別的人埋伏在這裡?」
卜鷹道:「他們不可能還有別的人手,在沙漠調集人手並不容易。班察巴那已經將他們人馬調動的情況查得很清楚,何況……」
他沒有說完這句話,他的掌心忽然也冒出了冷汗。
因為他已發覺這個死頸,這條死路,這塊死地上有人埋伏。
不可能的事,有時也可能會發生的。
心中有死頸,人傷心。
人在死頸中,就不會傷心了。傷心的人有時會想死,可是人死了就不會再傷心,只有死人才不會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