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因為我們不能留在這裡。」小方道:「絕對不能。」
「你想衝出去?」
「我們一定要衝出去。」
「可是你已經試過。」陽光道:「你自己也知道我們的機會不多。」
「我們很可能連一成機會都沒有。」
「那麼我們無非是送死。」
「就算要死,我們也得衝出去。」小方道:「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在這裡。」
「為什麼?」
「因為我們絕不能連累卜鷹。」
小方的口氣堅決:「他很可能還留在附近,這些人既不出手,又不放我們走,為的就是要利用我們誘卜鷹入伏,如果卜鷹還在附近,他會不會讓我們被困死在這裡?」
「陽光」沉默著,過了很久才輕輕的嘆了口氣:「他不會。」
小方盯著她,一個字一個字的問:「我們能不能讓他來?」
「陽光」沉默。
這問題又是個根本不必回答的問題,她凝視著小方,眼睛裡已經有了淚光。
她絕不會為自己傷心,可是為了一個寧死也不願朋友被傷害的人,她的心已碎了。
──小方不能死,絕不死。
──可是卜鷹呢?
「陽光」閉上眼睛,過了很久很久,忽然伸出手,緊緊的抱住小方。
「如果你決心要這麼做,我們就這麼做。」她說:「不管你要到哪裡去,我都跟著你,你要下地獄,我也下地獄。」
夜色漸深。
小方靜靜的躺著,讓「陽光」緊緊的擁抱著他。
他沒有動,也沒有負疚的感覺,因為他了解「陽光」的感情,也瞭解他自己的,他們雖然在擁抱,可是心裡想著的卻是另外一個人。
一個隨時都可以為他們去死,也可以讓他們去死的人。
──卜鷹,你在哪裡?你知不知道他們對你的感情?
忽然間,一個人影自暗處中飛出,橫空飛過十餘丈,又忽然落下,「砰」的一聲,落在這個已經不存在的木屋裡,落在他們的床邊,一落下之後,居然就不再有動靜。
這個人是誰?來幹什麼的?難道他們的仇敵已決定不再等待,已決定要對他們出手?
「陽光」看著小方。
「我們好像有客人來了。」
「好像是的。」
「我們不理他行不行?」陽光故意問小方。
「為什麼不理他?」
「他連門都不敲就闖進來,連一點禮貌都沒有,這種人理他幹什麼?」
小方笑了。
就在他開始笑的時候,「陽光」的手已鬆開,他的身子已掠起,準備凌空下擊。
他沒有出手,因為他已看清了這個人。
這屋子根本沒有門,就算有門,這個人也不會敲門的。
死人不會敲門。
這個人的頭顱已垂下,軟軟的掛在脖子上,就像是個被頑童拗斷了脖子的泥娃娃一樣,這裡雖然無燈無月,小方還是一眼就看出他是個死人。
──是誰拗斷了他的脖子?為什麼要把他拋到這裡來?
小方的心跳忽然加快,已經想到了一個人。
就在這時候,另外一個方向的暗林中,忽然也有一條人影飛出,橫空飛過十餘丈,「砰」的一聲,落在這個已經不存在的木屋裡,頭顱也同樣軟軟的掛在脖子上。
「陽光」一骨碌翻身躍起,一把握緊小方的手,兩個人的心都跳得很快,眼睛裡都發出了光。
暗林中已傳出冷笑。
「果然來了!」
「閣下既然已經來了,為什麼不出來跟大家見見面?」
冷笑聲中,夾雜著衣袂帶風聲,木葉折斷聲,隱約還可以見到人影閃動。
遠處又有人輕叱:「在這裡!」
叱聲剛響,暗林中就有三條人影沖天飛起,向那邊撲了過去。
「陽光」和小方的心跳得更快,他們當然已猜出來的人是誰了。
暗林中人影兔起鶻落,全都往那個方向撲過去,衣袂帶風聲中夾雜著一聲聲叱吒。
「姓卜的,你還想往哪裡走?」
「你就留下命來吧!」
來的無疑是卜鷹。
他故意顯露身形,將暗林中的埋伏誘開,讓小方和「陽光」乘機脫走。
「陽光」又在看著小方,不管什麼事,她都要小方作決定。
小方只說了一句話:
「他在哪裡,我就到哪裡去。」
「陽光」連一句話都不再說,兩個人同時移動身形,也往那個方向撲了過去。
繁星滿天,星光卻照不進茂密的樹葉,樹葉雖然已枯黃,卻還沒有凋落。
他們還是看不見人,連遠處的呼喝聲,都已漸漸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