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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全面行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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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無論什麼人在說話的時候,注意力都難免會分散。」灰衣人道:「那時候他就有機會了。」

小方微笑,忽然問這個灰衣人:「你知不知道剛才附近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

「我知道。」小方說:「就在你走到這棵樹下的時候,樹上有一隻松鼠鑽進了洞穴,震動了六片葉子。我們開始說話的時候,左面荒地裡有一條蝮蛇吞下了一隻田雞。一條黃鼠狼剛從前面的山腳下跑過去。後面客棧裡有一對夫婦醒了。客棧老闆養的一隻饞貓正在廚房裡偷魚吃。」

灰衣人吃驚的看著小方,吃驚的問:「你說的是真的?」

「絕對不假。」小方說:「不管我在幹什麼,附近一二十丈內的動靜,都逃不過我的耳目。」

灰衣人嘆了口氣。

「還好我不是來殺你的。」他苦笑:「否則現在我說不定也已經死在你的劍下。」

小方並不否認。

灰衣人又問小方:「你既然明知他要殺你,既然明知他在你的身後,為什麼不先出手殺了他?」

「因為我不急,急的是他。」

小方微笑:「是他要來殺我,不是我要殺他。我當然比他沉得住氣。」

灰衣人又嘆了口氣。

「我佩服你,真的佩服你。如果我們不是在這種情況下相見,我真希望交你這麼樣一個朋友。」

「現在我們為什麼不能交朋友?」

「因為我是跟他們一起來的,」灰衣人道:「你多少總不免對我有些提防之心。」

「你錯了!」小方搖頭:「如果我看不出你的用心,怎麼會跟你說話?」

「現在我還是可以交你這個朋友?」

「為什麼不可以?」

「但是你根本不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灰衣人說:「你甚至連我的姓名都不知道!」

「你可以告訴我?」

「當然可以。」

灰衣人又笑了,笑得很愉快:「我姓林,叫林正雄,我的朋友都叫我馬沙。」

「馬沙!」

這個名字當然不會引起小方驚訝和懷疑。小方的朋友中有很多人的名字,都遠比這個人的名字更奇怪得多。

「我姓方,叫方偉。」

「我知道!」林正雄說:「我早就聽見過你的名字。」

他慢慢的向小方走過來。

他的手裡還是沒有劍,全身上下還是看不出一點殺氣。

他向小方走過來,只不過想跟小方親近親近。這本來就是件很自然的事,因為小方已經把他當作朋友。

小方本來就是個很喜歡交朋友的人。本來就沒有提防他,現在當然更不會。

就在他快要走到小方面前時,臉色忽然變了,忽然失聲低呼:「小心,小心後面。」

小方忍不住回頭──無論誰在這種情況都忍不住要回頭的。

就在小方剛回過頭去的那一瞬間,林正雄忽然從袖中抽出一柄劍。

一柄百鍊精鋼鑄成的軟劍,迎風一抖,毒蛇般的刺向小方後頸。

左後頸。

小方是從右面扭轉頭往後去看的。在這種情況下,他的左後頸當然是一個「空門」。

──「空門」是一種江湖人常用的術語。那意思就是說他那個部位,就像是一扇完全未設防的空屋大門一樣,只要你高興,你就可以走進去。

每個人的左頸後都有條大血管,是人身最主要的血脈流動處。如果這條血管被割斷,必將流血不止,無救而死。

一個有經驗的殺手,不等到絕對有把握時絕不出手。

林正雄無疑已把握最好的機會。這是他自己製造的機會,他確信自己這一劍絕不會失手。

就因為對這一點確信不疑,所以根本沒有為自己留退路。

所以他死了,死在小方的劍下!

小方明明已經完全沒有提防之心,而且已經完全沒有招架閃避的餘地。

林正雄看準了這一點。

他一劍刺出時,心裡的感覺就好像一個釣魚的人已經感覺到釣竿在震動,知道魚已上鉤。

想不到就在這一剎那間,小方的劍忽然也刺了出來。從一個他絕對想不到的部位刺了出來。

他的劍還未刺入小方的後頸,小方的劍已經刺入了他的心臟。

小方的劍刺入心臟時,他的劍距離小方後頸已經只有一寸。

──僅僅只有一寸,一寸就已足夠。

──生死之間的距離,往往比一寸更短。勝負成敗得失之間,往往也是這樣的。所以一個人又何必計較得太多?

冰冷的劍鋒貼著小方的後頸滑過去。林正雄握劍的手已完全僵硬。

小方身後忽然又響起一聲嘆息,一陣掌聲。

「精彩。」一個很平凡的聲音嘆息著道:「精彩絕倫。」

聲音距離小方很遠,所以小方轉過身。

剛才扭回頭時,並沒有看見後面有人,當時他眼中只有林正雄和林正雄的劍。

現在他看見了。

一個人遠遠的站在黑暗中,和小方保持著一種互相都很安全的距離。

因為沙平從不願讓任何人對他有一點提防之心。

「我本來以為你一定活不成了。」他嘆息道:「想不到死的居然是他。」

「我自己也想不到。」

「你什麼時候才想到他才是真正第三個要殺你的人?」

「他走過來的時候。」小方說。

「那時候連我都認為你已經願意交他這個朋友了,你怎麼會想到他要殺你?」

「因為他走路走得太小心了,就好像深怕會踩死螞蟻一樣。」

「小心一點有什麼不好?」

「只有一點。」小方說:「像我們這樣的江湖人,就算踩死七八百隻螞蟻也不在乎的。他走路走得那麼小心,只不過因為他還在提防著我。」

「有理。」

「只有自己心裡想去害人的人,才會去提防別人。」

「哦?」

「我有過這種經驗。」小方說:「吃虧上當的,通常都是不想去害人的人。」

「為什麼?」

「就因為他們沒有害人之意,所以才沒有防人之心。」小方說:「如果你也曾有過這種經驗,你就會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沒有這種經驗。」沙平說:「因為我從來都沒有相信過任何人。」

他看著小方微笑:「也許就因為你曾經有過這種經驗,已經受到過慘痛的教訓,所以現在你還沒有死。」

「也許是的。」小方說:「愚我一次,其錯在你;愚我兩次,其錯在我。如果我受到過一次教訓後,還不知警惕,我就真的該死了。」

「說得好。」

「你呢?」小方忽然問:「你是不是來殺我的?」

「不是。」

「你是不是呂三的人?」

「是。」

「是不是跟他們一起來的?」

「是。」沙平說:「我們都是奉呂三之命而來的,只不過我們得到的命令不同而已。」

「哦?」

「他們三人是奉命來殺你,我只不過奉命來看看而已。」

「看什麼?」

「看你們怎樣殺人,」沙平說:「不管是他們殺了你,還是你殺了他們,我都要看得清清楚楚。」

「現在你是不是已經看得很清楚?」

「是。」

「那麼現在你是不是已經應該走了?」

「是。」這個人說:「只不過我還要求你一件事。」

「什麼事?」

「我要帶他們回去。」沙平說:「不管他們是死是活,我都要帶他們回去。」

他問小方:「你肯不肯?」

小方笑了!

「他們活著時對我連一點用處都沒有,死了還有什麼用?」他問沙平:「我為什麼要留下他們?」

小方點頭:「只不過我也希望你能替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我希望你回去告訴呂三,請他多多保重自己。等我去見他時,希望他還是活得安然無恙。」

「他會的!」沙平說:「他一向是個很會保重自己的人。」

「那就好極了。」小方微笑:「我真希望他能活著等到我去見他。」

沙平也同樣微笑:「我可以保證他暫時還不會死。」

呂三當然不會死。

他一直相信他絕對可以比任何一個跟他同樣年紀的人,都活得長久些。

他一直相信金錢是萬能的。一直認為世界上沒有金錢買不到的事,甚至連健康和生命都包括在內。

不管他想的是對是錯,至少他直到現在一直都活得很好。

三號、十三號、二十三號都死了,都死在小方的劍下。

──他明知他們三個人必死,為什麼還要叫他們三個人去送死?為什麼不讓他們同時出手?

這一點連沙平都不太明白了。

沙平只明白的是,呂三交給他做的事,他就要做到。

呂三要他將他們三個人帶回去,不管死活都要帶回去。

沙平做到了。

──如果他們都已死在小方劍下,呂三一定要在四個時辰內看到他們的屍體。

這是件非常不容易做到的事,可是沙平做到了。他們死在凌晨之前,正午後呂三已經見到了他們的屍體。

──無論在任何情況之下,都不能被人追查出他的行蹤。

要做到這一點當然更困難。班察巴那和小方當然絕對不會放過這任何一個可以追查出呂三藏身處的機會,何況這個機會很可能已經是最後一次機會。

連這一點沙平都做到了。他確信沒有任何人能從他這裡追查出呂三的下落。

他甚至可以用他自己的頭顱來賭注。

他為什麼如此有把握?

這件事他是怎麼做到的?

班察巴那當然不會放過一次機會。小方還沒有將馬沙刺殺在劍下時,班察巴那已經將他屬下輕功最優秀,經驗最豐富的追蹤好手全都調集來了。在每一條路上都佈置好了埋伏和眼線。

沙平將屍體帶走之後,所到過的每一個地方,所做過的每一件事,他們都調查得很清楚。甚至連一些看來無關要緊的小地方,都沒有放過。

每一點他們都作了極詳細的報告。

沙平是用一輛從菜場口僱來的大車,將胡大麟他們三個的屍體帶走的。

在頭一天晚上,他就已僱好了這輛大車,付了比平常一般情況多出五倍的車資,要車伕通宵守候在附近。

車伕老王幹這行已經幹了二三十年,跟他們之間絕對沒有任何關係。

──從這一點看來,表示他心裡也就有了準備,也已想到這三個恐怕是不會活著回去的了。

城裡最大的一家棺材鋪叫「柳州張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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