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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神秘的通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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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平凡單調:「而且我真的殺了一個人。」

「我知道。」

呂三微笑:「你十三歲的時候,就已將你家鄉最兇橫的陸屠戶刺殺在當地最熱鬧的菜市口。」

「可是我這一生中殺的人並不多。」

二十四號說:「因為我從不願惹事生非,也從來沒有跟別人結仇。」

「我知道。」

「最主要的是,我根本就不喜歡殺人。」

「我知道。」

呂三說:「你殺人只不過為了要活下去。」

「我殺人只不過為了要吃飯而已。每個人都要吃飯,我也是人。」

二十四號說:「為了吃飯而殺人雖然不是件愉快的事,但是另外還有一些人為了吃飯而做出的事比我做的事更痛苦。」

他淡淡的接著道:「我既然為了要吃飯而殺人,所以我每次殺人都要有代價的。從來都沒有一次例外。」

「我知道。」

「你雖然在我身份暴露,被人追殺時收容了我,可是你也不能例外。」

二十四號說:「你當然也應該知道我殺人的價錢。」

「我知道。」

呂三仍然在微笑:「我早就準備好了。」

他走過去,把那塊他一直握在手掌裡的十足純金塞入二十四號手裡。

「我也知道你的規矩,殺人前只要先付一半。」

呂三說:「這塊黃金應該已經夠了。」

「這已經足夠了。」

二十四號說:「這塊金子不但成色極純,而且金質極好,一般市面上是絕對買不到的。只不過一個人如果死了,黃金對他又有什麼用?」

他嘴裡雖然這麼說,還是將黃金藏入懷裡,忽然又說:「我還要求你一件事。」

「什麼事?」

二十四號淡淡的說:「如果我死了,求你千萬不要為我洗手上香,因為你已經付出了代價。」

這句話他好像還沒有說完,可是他已經轉身走入了那條陰森黑暗的通道。

他的背影看起來遠比他的正面挺拔得多,但是也很快就已消失在黑暗中。

他是不是也會同樣一去不返?

齊小燕看著他,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中,才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人真是個怪人。」

「哦?」

「他好像已經明白這一去非死不可,而且也明明知道一個人死了之後,成分再純的黃金對他都沒有用了。」

齊小燕說:「但他卻偏偏還是要先收下你這塊黃金,他這是為了什麼?」

「這是為了他的原則。」

「原則?」

「原則就是規矩。」

呂三說:「他自知必死也要去做這件事。既然要去做就得先收下這塊黃金,因為這是他的規矩。」

他的聲音裡絕沒有絲毫譏誚之意:「一個有原則的人,規矩是絕不可破的。不管他是死是活都一樣。」

他說得很嚴肅,甚至還帶著三分尊敬。

齊小燕卻問他:「你覺得這種人是笨?還是聰明?」

「我不知道。」

呂三說:「我只知道現在這種人已經越來越少了。」

「你是否很喜歡這種人?」

「是的。」

「那麼你為什麼還要他去送死?」

「你怎麼知道他是去送死?」

呂三反問:「你怎麼知道死的不是我要他去殺的那個人?」

他盯著齊小燕:「莫非你已經知道我要他殺的是誰?」

齊小燕不說話了。

在這段時間裡,她沉默得就像是那條陰森黑暗的通道一樣。

通道仍然聽不到一點聲音,看不見一點動靜。

二十四號也沒有回來,過了很久很久很久都沒有回來。

呂三忽然說:「我們好像應該吃飯了。」

「吃飯?」

齊小燕好像很驚訝:「你要吃飯?」

「吃飯並不是件怪事,每個人都要吃飯的。」

呂三說:「應該吃飯的時候就要吃飯,不管事情怎麼樣發展都要吃飯。」

「這就是你的原則?」

「是的。」

酒是用金樽盛來的,斟在金盃裡。

從波斯來的葡萄美酒斟在金盃裡,雖然發不出琥珀光,卻仍然有一種淡淡的鬱金香氣,而且別有一種情趣。

──有誰能說富貴不是一種情趣?

菜餚裝在純金的器皿裡。

極精美的手工器皿,極精美的烹飪。

也許還不僅是「精美」而已,而是「完美」。

呂三在飲食時的風度也優雅得幾乎達到「完美」。

能夠和他這樣的人共享一頓精美的晚餐,應該是件很愉快的事。

齊小燕卻連一點胃口都沒有。

她並不是在為二十四號擔心。

她不是為二十四號要去殺的那個人擔心。

她只是覺得在別人去殺人的時候,還能夠坐下來享受佳餚美酒,實在是件不可思議的事。

陰森黑暗的通道里,仍然全無動靜。

呂三終於結束了他的晚餐,在一個金盆裡洗了洗手。

金盆裡裝的不是水,而是清茶。

呂三解釋:「今天我們吃了蝦和蟹,只有自己親手剝蝦和蟹,才能真正領略到吃蝦和蟹的樂趣。」

他說:「只有用清茶洗手,才能洗掉手上的腥氣。」

齊小燕忽然問:「殺人呢?」

「殺人?」

呂三顯然還沒有了解這句話的意思。

齊小燕說:「殺人是不是也跟吃蝦和蟹一樣?也要自己親手去殺,才能領略到其中的樂趣?」

這句話問得很絕,呂三回答得也很妙。

呂三說:「那就得看了。」

齊小燕說:「看什麼?」

「看你要殺的是什麼人?」

呂三說:「有些人你不妨要別人去殺,有些人卻一定非要自己親手去殺不可。」

「殺完了之後呢?」

齊小燕又問:「如果你親手去殺,殺完了之後要用什麼才能洗掉你手上的血腥氣?」

沒有人能回答這問題,也沒有人願意回答。

呂三用一塊純潔的白巾擦乾了手,慢慢的站起來,也走入了那條陰森的通道。

他沒有招呼齊小燕。

因為他知道齊小燕一定也會跟他一起進去的。

通道里究竟發生過什麼事?

通道的入口門戶,建造得就像是一個長形的米鬥。

越到底端越小。到了真正的入口處,已經收縮成一個兩尺見方的洞。

像齊小燕這種身材的人,要鑽進去都不太容易。

所以外面的燈光雖然輝煌明亮,卻根本照不進這條通道里。

一走進去就什麼都看不見了,甚至連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見了。

──呂三為什麼要把這條通道建造得如此神秘?

呂三已經隱沒在黑暗裡。

齊小燕正想摸索著往前走。

忽然聽見他的聲音:「你最好不要一直再往前走。」

齊小燕問:「為什麼?」

「因為這條通道不是直的。」

呂三說:「這條通道一共有三十三曲。如果你一直往前走,一定會碰到牆上,碰扁你的鼻子。」

他淡淡的接著說:「我知道你也許不信。從外面看,這條通道確實是筆直通到底的,如果你不信,不妨試一試。」

齊小燕沒有試。

因為她知道黑暗總是會讓人造成很多錯覺。

會讓人認為「直」是「曲」,「曲」是「直」。

會讓人曲直不分,會讓人碰扁鼻子。

她雖然年輕,可是她也知道這世界上還有更多別的事也和黑暗一樣。

是會讓人造成錯覺,讓人不分曲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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