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開唐》小說信息

二十五、稱心兒(第2頁,共2頁)

字體:

李淺墨一眼望去,也看出李承乾正自心情不好,滿臉不耐煩的樣子,似是有什麼事正不順心。

沒想李承乾一扭頭之下,看到李淺墨,竟自一躍而起。他有足疾,走路的樣子頗為顛簸。這時一撲過來,一把就將李淺墨抱住。

李淺墨一時不由又是尷尬又是感動。卻聽李承乾道:「兄弟,你可來了!可是為了我是什麼太子,就有意跟我疏遠?快坐下,我就在等著你來,好聽到些不一樣的。你在宮外究竟是怎麼長大的,可也有一大堆麻煩的規矩?可是也如我在宮中這等寂寞無聊?」

李淺墨不由四顧一望,只見這小沙場中,胡兒僕傭,鼓師舞女,連上駿馬蒼鷹,獵狗健鷂……

而他說……寂寞?

杜荷在旁邊笑道:「太子,看把你高興的!今日,硯兄弟頭次來,咱們是不是該好好款待一下子?」

說著,他口裡一聲輕「咦」。

「太子,你的眼睛怎麼都凹下去了。」

李承乾似乎一瞬間心情已經轉好,應聲笑道:「還不是為了熬這隻鷹!它可真夠狠的,也著實野性,我跟著不眠不休整整熬了三天,它還挺得住,我實在撐不住了,只有叫胡兒們跟著它繼續熬,自己先歇著。聽說,後來它把小廝們累得都昏倒了一個。」

他一邊說,一邊賣弄著臂上的鷹——凡弄鷹之人得了好鷹,一開始為了馴服其野性,有個極其麻煩的法子,就是架在臂上,終日不許那鷹入睡。這活兒一干就要數日,一個人頂不住,常常要三五個人輪流來。那鷹如一想睡覺,就要抖動胳膊,擾醒它。

因為李淺墨不知,杜荷與李承乾就解釋與他聽。說起馴鷹的這些技法,李承乾一時興致大起,還專門給李淺墨看了樣東西,卻是幾塊用油炸熟了的牛筋。原來馴鷹時,一開始要餓它,也不是全不給它東西吃,而是將一塊牛筋炸了後,用麻線繫著,投給鷹吃。那牛筋本難消化,炸了後,更是又韌又幹。鷹一吞,入了肚裡,人又扯著麻線,再把它抽出來。如此反覆幾次,連同鷹肚裡的黃油一齊帶出,鷹就會陷入一種極度飢餓的狀態。

等它習慣了這些後,待到放鷹日,也是這麼做,還要給它戴上眼罩,連餓它幾日,再架在臂上驅馬去郊外。及至放時,摘下它的眼罩,胳膊猛地一抖,它就飛了出去。那鷹一連困頓幾日,又餓又怒,猛地摘了眼罩,視野忽寬,當然一振高飛。它的眼本尖,這時又餓著,凡是兔子狸子,秋後草枯,再藏不住身形,它於高空俯見後,自然疾衝而下。

李淺墨還是頭一次長了這些見識。一時拿眼去看承乾臂上的鷹,想來是還沒馴熟的,鷹爪上猶自繫了一根皮繩,那皮繩另一端卻縛在李承乾腕上。李承乾剛向自己撲來時,帶動了那鷹,就見那鷹兇惡已極地亂撲,一身毛羽刮在自己臉上,硬生生地疼。

卻聽杜荷笑道:「不知這鷹可勝得過漢王那隻?」

——想來李承乾曾與漢王元昌比鷹,卻是輸了的,他故有此問。

李承乾愛惜已極地伸手去撫那鷹羽,笑道:「就算勝不過,我也捨不得殺它了。熬了好幾天,我都疲了,它居然還不馴服。光為這犟性子,我也快愛死它了。隨它吧,比時只要盡力,誰確得定輸贏?」

說著,他一拉李淺墨的手,牽他到錦茵上同坐,口裡笑問道:「兄弟,你終日流連大野,可也曾弄過鷹?唉,我千不該萬不該就不該錯生為東宮太子,一天到晚,有無數規矩逼著。就是弄個鷹,也要遭人說教。張玄素那老頭兒前幾日還跟我嘮叨個不行。這也罷了,那老頭兒嘮叨是嘮叨,人還不壞。可卻有人不停地告狀。我管他呢!他告他的,我玩我的。等到幾時,我可以如你一般恣意就好了。」

李淺墨知道張玄素是李世民專門為承乾(此處原文為建成,恐有誤)配置的太子少師,其人道德文章,足為朝中表率,沒想李承乾會這麼提起他。

卻聽李承乾笑向杜荷道:「這隻鷹,再熬它小半個月,只怕也就成了。到時,咱們喊上硯兄弟,一起試鷹,去新豐打兔子如何?」

杜荷笑道:「這麼大夏天的,只怕倒不是打兔子的時候。再說,旨意已下,聖上不日就要回都,太子最近還是謹慎些為好。」

李承乾聽了,不由就臉色一黯,明顯地不開心起來。

杜荷不想惹這位太子不開心,當即岔過話,玩笑道:「太子剛還問硯兄弟弄不弄鷹,卻沒細想:以硯兄弟那一身好身手,羽門弟子,自己飛騰起來,怕不跟個大鵬似的,怎麼還會去玩鷹?」

他說著哈哈大笑。承乾也羨慕已極地望著李淺墨,怒拍向自己的腿道:「我要不是為了這個,真要拜你為師,跟了你去才好。」

李淺墨方自坐下,李承乾一拍手,就叫人整治筵席。他似對李淺墨頗和脾氣,一迭聲地吩咐把府裡最好的都端上來,一邊笑看向李淺墨道:「你趕得巧,正是時候。前幾日有人送來一頭母豹,正懷著崽,我叫人把它殺了,咱們今晚吃豹胎如何?」

李淺墨也知所謂「豹胎」號稱海內八珍,卻沒想到這些王孫公子當真有人會去吃它。他默然了下,忍不住道:「何苦來吃它?豹子懷胎也不容易,且等它生下來,你把小豹子送給我豈不更好?」

李承乾卻一拍手,叫道:「有理!人人都馴鷹馴狗,卻沒見人馴過豹子的。兄弟,我知道你一身能為,料來也不怕那豹子。我這就叫人好好養著,等小豹子一出生,就給你送去。他日你若馴好,一定要告訴我方法,我好依樣學學的。」

說起這些來,他興致最高,哈哈笑道:「可笑那大肚子,生平膽小,最不愛畋獵,豈不知,我李唐天下,可不正是由馬上得來的。待兄弟你馴好了豹子,過兩年我們再出去畋獵,我馬後跟著一頭豹子,再找個豹頭環眼的小廝來做豹奴,想想也威風。讓那大肚子看到,怕不要嚇得從馬背上跌了下去?我就得讓他知道知道,他雖有著一雙好腿,卻也是個不中用的。」

他所謂大肚子,自是指魏王。

李淺墨眼看他們嫡親手足之間,交情之惡,竟至如此,不由也覺心寒。可憶及當日魏王送承乾烈馬的一幕,不由也覺得,李承乾這麼罵那個弟弟,卻也非全然無因。

就在這時,卻聽右首後方忽傳來一聲慘叫。

那慘叫聲像是狗的哀嚎。

李淺墨一驚,回頭望去,卻見好機靈的一隻純黑獵犬,正被李承乾的手下按在地上。另有一人按著那狗的尾巴,好讓狗尾平鋪於地。卻有一人拿了一隻擀麵杖,用盡全力,在那狗尾上就是一擀。

李淺墨只覺得一激靈,忍不住都代那畜牲覺得疼,耳中彷彿聽到了狗尾巴上一節節骨頭的碎裂之聲。

那狗一時慘叫不已。李淺墨平生最恨這等虐殺,不由怒道:「這是做什麼?」

卻聽李承乾笑道:「那是他們前幾日才弄來的一條獵狗,長得卻好,皮滑腿短的,著實可喜。不過,要當獵狗,它那條尾巴卻是礙事,追蹤時,只怕它搖來搖去,驚動草木,讓獵物驚覺,它再機敏也都沒用了。所以這麼用杖一擀,它就再不會了。」

他說的原來依舊是獵經。

李淺墨一時不由愕然地坐在那裡,熬鷹馴狗,原本是王孫事業,他事先也該想到的。心中不由暗道,長安城中的王孫,可是人人如此?他暗暗搖了搖頭,起碼有一人不,那個畢國的小王子、幻少師,想來斷沒空弄這些個的。至於魏王,只怕也再沒閒情去弄這些。果真如鄧遠公所說:那可供剝奪的時世,已經就在眼前了。只是他再沒想到,這剝奪,竟連鷹、狗都避它不過。師父一生自肆於草野,想來也是因為有見於此。

卻見那狗痛極之後,蹣跚地站了起來。一條尾巴本該昂然上卷,這時卻軟耷耷地垂向地面。而那尾巴,原也大半是為了討人歡喜而搖的。

李淺墨只覺心頭慘然,他畢竟年少,忍不住心酸。心中卻暗道:如何與大食人搏殺之際,手下奪瞭如此多性命,自己也未曾覺得不忍。反是看到了一條狗兒卻會如此,可是自己已越來越學會虛偽?

李承乾見他不忍,不由哈哈一笑,笑底下,卻似帶著愴然。

他隨口玩笑道:「兄弟可是可惜它?要知,它除卻此尾,卻更加好用,從此美廄佳食,供它享用,卻也不虧待它的。而他日我若不能為天子,只怕求做一獵犬也不可得。張玄素老頭兒講的古書中那句話怎麼說的?‘吾日暮,故倒行逆施之’。兄弟,我倒想問問你,你為頭小豹子都能一動仁心,他日,我若果不得為天子,那時,你會像收養一頭小豹子似的收養惶惶汲汲、如喪家之犬的我嗎?」

短短一句,卻似說盡他今日所面臨之處境。

李淺墨不由低下頭來。

承乾所為,往往為他所不喜,但其耿直坦蕩處,卻讓他覺得可交。就在李承乾與杜荷以為他不會作答時,他忽一抬頭,將雙眼望著李承乾,簡短地道:

「會!」

李承乾也不是什麼有機心的人,剛才不過是有感而發,偶然冒出來的一句。可這時望著李淺墨的眼,卻怔怔地發覺,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君子一諾,也是他從未見過的誠摯。

——他為保太子之位,近兩年來,身邊聚集了草莽之徒與牢盆狎客無數。酒酣耳熱之際,對他表忠心的人不在少數,可那些加起來,彷彿都抵不上眼前這一字。

李承乾心中一時熱血激盪,想說什麼也不知該怎麼說好,忽啞了嗓子,怒衝手下道:「還不拿酒來!」

他手下就整甕地端上了酒來。李承乾喝酒確是海飲,這時斟了一大海碗,自己仰頭灌下,餘瀝順著嘴角流了下來,流到他赤著的胸口,他也不顧,竟自又一連喝了兩大海碗,忽然地,就縱聲放哭。

他這猛然一哭,卻也把李淺墨嚇了一跳。

長安城中人多傳說這個太子腦袋有些毛病,平時最是喜怒不定。有時,分明大喜之中,會突然大怒;有時,大怒之下,卻又忽轉為喜。更兼歌哭不一,言語錯亂,著實令人恐懼。

這時,只見李承乾哭得卻是痛快,哭到後來,竟砸了那碗,伏在桌上,以首撞桌,口裡喃喃著什麼,也聽不清。

李淺墨一時也覺心下不忍,伸手去扶住了他,含笑勸道:「太子又何至於此?」

卻聽李承乾哭道:「自從母后去世,再沒有人曾對我如此說話……人以欺詐對我,我自當暴虐以還之;人以威權壓我,我自當詭譎以避之;而人若說教以待我,我自會大笑以嘲之……兄弟,你果是個好兄弟。」

不知怎麼,李淺墨這還是頭一次與李承乾說話,可短短幾句,卻似已讓李淺墨看到了他心頭的傷。

李淺墨心頭默唸:承乾是自幼即繼太子之位。最開始,還是在武德九年,號為皇太孫,年紀不過八歲。而那時,他以聰慧知禮著稱;後來方不過十一二歲,皇上命他應答群臣,謙恭有禮,裁決細務,也無不合體。那時,他卻還是個標準的好太子,也極得皇上歡心。

可及至長大,脾氣就忽地變壞,莫名的古怪,也耽於遊樂。外人不知,只會責怪他,可只怕這一切的變化卻是自他那個慈母長孫皇后去世後才開始的。做一個太子,想來也壓力極大吧?朝中文武俱是名臣宿將,你不能駕馭他們,他們怕就會駕馭你。再加上他那威嚴已極的父親,李淺墨將心比心,不由暗道:給李世民做兒子,面對著父輩那樣開國的事業,彪炳的功名,只怕也很難尋到自己的做人之道。

他是無法苛責一個心頭有傷的人的,心下感慨,沉吟了有一刻,終於勸道:「其實儲嗣之位,國之大事,無論誰也不敢輕易動搖的。目前境況,並不算太壞,只要、你改了吧。」

勸過李承乾的人可謂無數。李世民為教導這個孩子,可謂動用了滿朝力量,把德望素著的如張玄素、李靖、魏徵、虞世南等,無不盡都派到他身邊任東宮之職,以為匡助。可這些名臣宿將,無一人的話,叫李承乾聽得進去。

可今日,這不過第二次謀面的小兄弟的話卻讓他覺得誠摯。

只聽他仰天一嘆:「我不是那個性子,改不了的,且讓我做那頭明知要被殺也不改其倔的驢好了。」

他嘆罷,望著李淺墨還一派單純的眼,搖頭道:「你叫我學著勵精圖治,以求垂拱而天下治?可這天下,卻有幾人能做得到?當個皇帝,卻也實在煩難的。父皇即位之初,無論日夜,都命群臣輪班省內值宿,以便想起什麼,就好日夜召對,這一點勤勉,就算我學得來,可那一份剋制,卻是我學不來的。就是父皇,為了朝中群臣的觀感,不得不剋制己欲,可他背地裡鬱悶得發怒大叫,卻是有誰曾看得到?何況我也無那等才能,去對付李靖、長孫無忌這等老狐狸;更無那份耐心,去聽張玄素、蕭瑀這等老古董的諫勸;還無那份謀勇,以駕馭李世績、契必何力這等一代名將……最要命的是,我還不會作偽,不能就是不能,斷學不會魏王那等裝人的樣子。我是一個人——如聖上那等,想努力把自己印在史冊上,以明睿英武之名彪炳千古的事我幹不來。我活著,就不想委屈自己。」

他指了指身邊的人:「何況他們這些人能跟著我,大半不就是為了我好玩兒?哪怕暴虐,喜怒不定,只管自己的性子,他們也能忍?就是為這旁人看來奇怪的性子,我手下這些人才會跟著我的。換了個脾氣的,如魏王那等,他們還跟不來。我也只能召來紇幹承基、張師政、封師進、趙節這等人。改了脾氣,豈不是更加孤獨,連他們都要散了的?那時,我真連一拼之力都沒有了。你真的以為,朝中大臣者,如我那舅舅長孫無忌,是我改了脾氣就會扶持我的?他生性怕不比我更加擅權專制!也只有父皇壓制得住這些人罷了。」

他哈哈一笑:「說起我那舅舅,長孫無忌,我當真一想起他來就忍不住頭疼。大肚子與我相爭,他倒還好,兩不相幫。可我心知,就算我做個好太子,明睿英武,他也不肯幫我的,就如同他不肯幫魏王一樣。他最中意的,怕還是李治。因為他小,仁懦,好控制。就算父王百年後,他依舊可以保持對朝政的影響力。」

他忽現出一抹苦笑:「所以,你叫我怎麼改自己?去當個好太子?當個好太子,未必就不受人算計,就會真的有人幫自己。他們都說我奸小在側,可那些名臣,有謀略的,儲君之事,就只求對己有利;而所謂道德長者,如張玄素老兒與死了的魏徵,他們何嘗在乎我?他們只在乎一個明君。就如同魏徵在你父死了後跟從了我父一樣。何況這些道德長者,真正朝中角力之時,他們是用不上的。所以我才一聽他們嘮叨就煩得要命!」

他說話也真直率,竟全不管身邊杜荷在座,毫不顧及杜荷的面子。

只聽他微微笑道:「所以,朝廷之上,哪怕親如父子兄弟,倫如君臣僚屬,其實彼此之間,何嘗有情的?人只是對自己能力控制不住的事和人才試圖施以感情影響罷了。或者如我父皇那樣,天縱之姿,再不擔心人背叛,才有與那些名臣融洽相處、寒溫相慰的餘地。至於我等,想得那皇位,不啻火中取栗。可是……」

他忽仰面大笑:「……若真叫我放手,那我也是萬萬不甘心的。」

說到此,承乾眼中現出一股桀驁不馴的神氣。李淺墨一見之下,只覺得朝局紛繁,人心難定,很多事,終究是解決不了的。

而這時,他腦海中卻想起了一個人的眼,那是他殺父虐母的仇人,可那人端的是龍鳳之姿,天日之表。只有如他者,面對這樣紛繁的天下棋局,才會安之若素吧?可哪怕是他,可以開創出一個盛世的格局,要想把它傳承下去,卻終究是陷入兩難,甚或千難萬難的。

——怪不得虯髯客會重入京師!

一念及此,李淺墨只覺得心中一驚。卻見李承乾已撇開這個話題,笑道:「小硯兒,你實是好人。我不該拿這些事來煩你。且等我讓你看個開心的。」

說著,他扯著嗓子,衝宅後面叫道:「稱心,快出來與我跳舞!」

只聽後宅裡響起一聲「來了!」

那聲音清脆利落,李淺墨一聞即知,這說話之人年紀不大,分明還是一小僮兒,可這口聲必然出自俳優子弟之口。如此聲口,聽來悅耳,卻是苦經訓練才能得來的。

一聽那聲音響起,就見適才那茵上舞者當即退下,臉上若有慚色,似是情知再出場的人物要跳得遠勝過自己。

李淺墨先開始還不解——承乾分明也不看,為什麼還非要一個舞兒、一個鼓手在那兒操弄著。這時聽過李承乾的話後,卻終於明白,他是如此地害怕寂寞。這太子之位,想來也與坐在刀叢劍林裡相似,承乾分明怕稍一撒手,就什麼都沒了。所以哪怕不看不聽,身邊也要犬馬、舞兒、歌姬、侍臣,隨列左右,一遞一遞分別地鬧鬨著,才可以略略排解開他的不安與寂寞。

這世上,原是有最怕一個人吃飯的人,其實他們別有不安,所以才會如此害怕寂寞。

可李承乾待那稱心分明不同。

眼見人還沒出來,李承乾就已滿臉期待之色。那神色中,似還帶著炫耀,彷彿就等著與李淺墨獻寶一般。

四周先開始本還吵鬧著,李承乾也不惱,這時卻忽然鴉雀無聲,管馬的勒住了馬,與它罩住了口,不許它再出聲胡鬧。其餘待鷹弄犬的鷹奴犬奴,也各自管束好了自己的畜牲。

卻見那打手鼓的西胡神色一振,輕輕摩挲著那鼓,從懷裡掏出一塊細布來輕輕擦拭著。連杜荷這樣的人,臉上分明都帶上了點期待的神情。李淺墨一時不由大是好奇:這稱心是誰?值得眾人如此相待?

可等了有一時,那預料中的小僮沒出來,卻走出了一個老婆婆。

奇的是那老婆婆身著舞裙,腰雖佝僂著,裙卻是跳柘枝的裙,著實華麗。她本一頭花白頭髮,頭髮上卻插了花,白色的發上插著藍色的小花兒,一頭一腦的,就同那舞裙套在她粗腫的腰上一樣不般配。

她徑直走到舞茵之上,嘴都是癟的,只見她癟著嘴衝著鼓師一笑,本來也就是那麼普通一笑,不知怎麼,卻顯得相當滑稽,讓李淺墨都忍不住一樂。

卻見杜荷一愣,問道:「這是誰?稱心呢?」

旁邊的李承乾忍不住哈哈一笑,似知道是誰,卻忍住不說。

卻聽那老婆婆道:「稱心?他還在廚子裡等他那盤醬炒鸚鵡舌頭呢,沒吃完斷不肯出來,叫我給他先頂一頂場。」

杜荷詫異道:「那你又是誰?」

那老太婆癟嘴一笑:「我?我是他姥姥,他的舞,可還都是我教的呢。」

小說目錄